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血亏之症 ...

  •   赫连飞鱼披散长发滑落在弋叶痕脸上。“什么看到了什么?”天微明,殿内昏暗,仰面一团黑影,似泰山压顶,弋叶痕有点发怵,“我刚刚在睡觉,什么也没看到……”

      她的过往就连洛儿都未曾仔细说过。“梦中,你看到了什么?”赫连飞鱼声音里满是危险味道,掐住弋叶痕脖子的左手又加了几分力道。

      赫连飞鱼怎知哥做了梦?莫非,那是她的记忆,所以所有才会那般清楚明了,难怪跟哥自己以往模糊奇幻的梦境完全不同。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看到了,赫连飞鱼打算杀人灭口?无法自由呼吸,胸腔憋闷的实在难受,弋叶痕掰拽着颈间的手腕艰难道:“你言而无信。”红口白牙强调不会杀人,这才过了一晚睡醒就变卦,就算有白纸黑字的凭据都不能轻信呢。

      “言而有信,分对象。”你又信过我吗。

      皆言帝王一言九鼎,那根本就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史书说篡改就篡改,认为她们会信守承诺,简直妄想。“洛云天……你也……不管了?”弋叶痕断断续续问。

      “洛儿从来不会对我说谎,也不会对我有所隐瞒,逆空引魂阵失败一次,还可以再进行下一次。”下一次会成功吗。

      话说到这份上,弋叶痕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动摇盛怒状态下的赫连飞鱼,意识因缺氧也开始变的模糊。

      他是可以淡然的直面生死,但不代表会坐着等死。弋叶痕不甘心,鼓劲挺腰,同时双腿绞缠住赫连飞鱼手臂,脚跟踩准肩关节,屈膝用力外拧,奈何尝试用力几次,都未听到骨骼错位造成的咔嚓摩擦声。换了副身躯,力量悬殊尤为显著,当初挨揍无数才练出的‘分筋错骨手’,此时使用却犹若蚍蜉撼树。气短脱力且意识涣散的弋叶痕无计可施了。难道赫连飞鱼真的准备痛下杀手?

      没有恐惧,没有胆怯,亦没有求饶,他还在思考着什么?微凸眼瞳血色弥漫,单薄胸膛剧烈起伏,攥在手中的脖颈瘦弱,稍稍多用一分力道便会骨折。

      相看不厌暗潮涌,床上彼此钳制的两人都没了动作。

      博弈陷入困局。

      duang~皇城塔顶的青铜大钟敲响,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镂花窗格,进入寝殿。

      赫连飞鱼松手,紧实的修长手臂技巧性扭转,从丝质睡袍宽袖中脱出,沉声道:“你老实待在坤墀宫,暂时别到处乱走。”起身间,半挂肩头的丝袍滑落弋叶痕脸上,遮住视线。赫连飞鱼只穿了条亵裤就下床了。

      爱屋及乌,哥押对宝了。“咳咳……哈哈……咳哈……”劫后余生,弋叶痕扯下赫连飞鱼睡袍随手丢掉,四仰八叉的平躺于床上,边咳边笑,心肺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的痛,片刻又止住。

      她终究是不舍得再伤他分毫。梦,算是心意相通?或许,洛儿说的对,她们会遇见是上天注定,尽管他已经忘了所有。简单穿戴罢,赫连飞鱼出内殿,招呼等候在殿门外的宫人为自己梳洗更换朝服。

      洛云天忠犬一只,还是哈士奇属性的,跟哥比可是千差万别,怎会错认为同一人,赫连飞鱼,你既不想杀我,“到底又在盘算什么?”缓过劲,弋叶痕摸着脖子坐起,却因头晕目眩差点又躺倒回床上,“莫非还掐出后遗症了,”赫连飞鱼那个女人下手可真狠。弋叶痕揉捏着额头喃喃自问,“那个梦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好似走马灯,每个片段画面皆与赫连飞鱼相关。

      照今早情形来看,很可能是哥盗取了赫连飞鱼的记忆梦境,两个人做相同的梦?但,哥怎觉自己更像个演员,拍摄过程中,可以适当改变台词、表情和动作,剧情的最终走向,还是赫连飞鱼这个导演说的算,因为梦是她的,能参与其中,哥何其不幸……可惜,后来哥的视角是洛云天的,瞧不到’自己’长什么样。

      老实呆在坤墀宫,赫连飞鱼总不会想金屋藏娇……两人待在一起越久,牵绊越多,最后HE有几成可能,往弋叶痕想要的方向发展几乎为零,现如今事态已完全超出想象了,怎么破?想法子赶紧鸟悄溜出宫吧,桑家的史记暂时还得先写着,跑路需要大把的银子,也需要迷惑女皇的幌子。

      “浪奔,浪流,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淘尽了世间事,混作滔滔一片潮流,是喜,是愁,浪里分不清欢笑悲忧……”哥唱粤语歌,就算有人监视,不信你们也听得懂了。弋叶痕跳下床,穿上鞋子,整整身上衣衫,唱着歌儿往外走,见到早早前来伺候等在殿外的小灯和唐李二人,乐呵呵打招呼,“早!”

      “早上好!”小卓昨日受重伤,获准修养几日,当值的小灯、唐李二人在落雨宫已习惯,齐齐行礼回应,端着洗漱用品进入殿内。

      “成功失败,浪里看不出有未有,爱你恨你问君知否,似大江一发不收,”弋叶痕洗漱也不忘唱歌,手舞足蹈,整个人跟着旋律飘忽忽的晃悠,“转千弯转千滩,亦未平复此中争斗,又有喜又有愁,就算分不清欢笑悲忧……”

      “您怎么还这般高兴?”小灯突然插嘴问,面上老大不高兴的。

      就算是女神老婆也难能奈我何,当然高兴。弋叶痕将擦脸布帛放到小灯手中,笑问:“出什么事儿了,跟我有关?你们俩脸怎么这么难看。”

      “圣上命奴才们……改口称您公子,”小灯揪搓着手里的布帛,委屈的打抱不平,“圣上召您侍寝,还让您住进坤墀宫,怎么会……没有品级的男子在宫里为避免难堪才称公子呢,凤……公子,您怎么又惹怒了圣上?是不是昨晚没伺候……”到后面,小灯自己都脸红的说不下去了。

      晚膳才提到要撤了桑落雨的凤君职位,早朝还没结束就开始实施,赫连飞鱼办事效率够高。“什么叫又,”弋叶痕捏着小灯双颊左右拉扯出一个搞怪的笑弧唇,“本公子可没胆子惹圣上发怒,”会被掐脖子的,“你们俩赶紧让人送早膳过来,公子饿了。”

      “是,”说话漏风,小灯含糊不清的回应,“奴才这就去御膳房传膳。”待弋叶痕松手,逃也似的跑出了坤墀宫。

      弋叶痕实在没耐心在梳妆镜前久坐,又手残,随便抓两下拿环扣束了个单马尾就哼歌去了偏殿。没折页脚,弋叶痕才翻找到睡着前读到位置,抬眼看到站门口探头探脑张望踌躇不已的唐李就把人叫进殿内。“这没外人,不用跪,”弋叶痕放下书卷,仰头瞅着站在阶下忸怩的唐李,道:“有事儿直说。”

      唐李走到桌案前跪下,摸索从袖里取出一只不大的布袋,拉开袋口锦绳,从内掏出块折成四方块的深褐硬纸,纸上污迹斑驳。“奴才不识字,公子可否帮奴才看看上面写了什么?”唐李双手捧着方纸块奉到弋叶痕面前,甚是恭敬问。

      还好骚年不是要掏暗器射杀自己。弋叶痕欣然接过,展开纸页,凑近了才辨出,纸上团团暗色竟是氧化变黑的血迹。纸页上落了三方红官印,边角墨字皆沾染了血污,勉强可认出写的是生辰住址。弋叶痕正反面来回翻看,逐字研读罢,问:“入宫前,你家住在京城外的白桃坳?今年多大?”

      唐李低眉顺眼,认真回答:“奴才自小生长在白桃坳,过了年十四岁。”

      与小十三同岁,刚好所有信息都对得上,明明一老实巴交的孩子跟刺客杀手都不沾边,乌龙闹大了,之前说查不到骚年的户籍身份证明,赫连飞鱼不会是故意误导哥吧?“这东西,你一直带在身上?”想想,弋叶痕又补了句,“入宫时就在手里攥着?”

      “不是,”唐李摇头,瞬间泪眼迷蒙,抽噎道:“东西是胡尚膳临死前给奴才的,还叮嘱奴才藏好了不能弄丢,奴才想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原来已经过世了,难怪那个猥琐的李尚膳会欺负人。胡尚膳怎么死的?弋叶痕虽好奇其中是否另有隐情,却忍住了没问,估计就算问了,骚年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上面写的就是我方才问的,这东西对你很重要,自己收好了,别再让其他人看见。”弋叶痕将纸张重新折叠好还回去。骚年还真是信得过他,还是说,单纯的太傻。

      唐李重重点头,“奴才记下了。”把布袋口绳子拉紧打结,仔细收进袖中。
      弋叶痕太久没安慰过哭闹的孩子,摆手生硬道:“起来吧,别哭了。”
      “谢公子。”

      “公子,”小灯站门口通报:“早膳送到。”
      “进来。”

      一大碗瘦肉粥,弋叶痕全部喝完,点心小菜也吃的七七八八。桌上碗碟收拾干净,御膳房的宫侍告退离去。用膳结束,弋叶痕到院里散步,唐李去给受伤的鹦鹉喂食,身后只跟了小灯。早上太阳相对温和,花叶葳蕤,夜半凝聚于蕊心中的露珠儿还未消散尽,沾湿了蜜蜂蝴蝶的翅膀。

      “公子,”小灯欲言又止,没走两步,还是忍不住道:“宫里都在传选秀的事儿,这对您很不利,要不奴才去找永嬷嬷讨张古琴,公子琴技在京都无人可及,一定能重获圣上青眼,再被封为凤君的,公子您早上唱的那是什么曲子,特别好听……”

      会弹琴的那是桑落雨,哥啥乐器都没摸过,也就能吹个口哨,没想到,你居然是个话唠。弋叶痕拍拍小灯肩膀,让人消停了,语重心长道:“选秀这事儿我自有打算,你们都不必着急。”

      “原来公子早有准备,”小灯恍然大悟,笼罩了整个早晨的阴霾一扫而空,斗志昂扬,“有什么需要做的公子尽管吩咐,小灯定会帮您办到了。”他就觉得公子人随和,以前那些主子凶巴巴的总是要打人,太可恶,根本没法跟公子比,他不想伺候别的主子。

      哎,跟了个没长心的主子,真是让你们操心了。弋叶痕哭笑不得,“行了,你去帮唐李照看鹦鹉吧,若圣上回来问起,就说我在偏殿看书,没啥大事,自己看着办,别来找我。”

      弋叶痕回到偏殿,坐下,提笔蘸墨续写昨日被赫连飞鱼打断的篇章。还是不太习惯用毛笔,虽然书写速度无法跟电脑打字相比,日至中天,雕龙的纸镇下也压了厚厚一沓初稿,精神高度集中太过专注导致双目酸涩,手腕亦发软有点失控,弋叶痕搁笔,没赫连飞鱼帮着拿捏双腿促进血液循环,坐等半天才能撑着地面站起,蹒跚挪动。

      夏季,家里有个大游泳池感觉倍儿爽。弋叶痕跑去清泉殿畅游数圈,更换了身干净衣袍跟唐李小灯两人一起用了午膳,春困秋乏夏打盹,书没看几页,犯困的睁不开眼,往软榻上一躺,有人在旁扇风,惬意的睡到半下午才醒。

      灌下两碗凉茶又撸了串葡萄,听小灯抱怨几句,弋叶痕回偏殿继续运笔写文,思路顺了,写起来顺手多了,落在纸上的字也比初始时看着顺眼了不少。

      先皇病重卧床不起,为了锦绣未来,诸臣卯足了劲各司其主致使朝廷混乱,皇女争权战进入白热化,再往下就是赫连飞鱼登位前的第一次宫变。“血洗皇城呢,啧啧,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弋叶痕丢下狼毫玉笔,起身出殿,在宫苑里找了棵有些年头的老树,以手撑地面,双腿翻上树干,练倒立,看远处墙檐凶兽欺压日暮残阳。

      小灯双眼放光的蹲下又站起,站起又蹲下,好似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公子,您这是在做什么?”没小卓在旁管着,正是爱玩闹年岁的骚年是愈发活泼多动。

      “锻炼身体,”健康的体魄是勾搭妹纸的本钱。弋叶痕晃晃脑袋,保持意识清醒,“小灯别跟个长弹簧的青蛙一样上下跳,看着眼晕。”

      “是,公子。”

      “青蛙,青蛙,青蛙。”

      小灯老实了,鹦鹉接茬闹腾,扑扇着翅膀飞下唐李肩头,落至地面,一蹦一蹦的钻到弋叶痕支撑身体的双臂间,扭臀摆尾的用毛茸茸的脑袋在弋叶痕发顶蹭啊蹭。

      “泥煤!”
      “把它抱走。”

      赫连飞鱼回宫,鹦鹉依旧不为所动。唐李赶紧跑过去跪地抱走了鹦鹉。弋叶痕翻落树下,站起时一阵头晕,踉跄着撞到了树干上。

      小灯也赶紧跪下向女皇行大礼。“万岁,万岁,万岁。”抱在唐李怀里的鹦鹉跟着两人聒噪。

      “怎么了?”赫连飞鱼三两步行到弋叶痕身边,吩咐跟随至坤墀宫的杨子规,“为他把脉,都起来吧。”

      小灯唐李谢恩,退到旁边。

      “圣上,我没事儿,”弋叶痕拍拍掌心土屑,解释:“就是倒立时间长了,有点头晕。”

      临出太医院时师父还提醒他,说女皇终于下旨废了凤君,要自己小心应对,这人不是还住在坤墀宫内。“您右臂有伤,那般动作不利于伤口愈合,”皇城后宫隔三差五就会有新传闻,杨子规只想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不管哪位君妃得势,皆一视同仁,“公子,请伸出您的左手。”

      赫连飞鱼盯着等结果,弋叶痕只能挽袖子,伸出左腕。

      杨子规取出方绢纱遮在弋叶痕腕上,隔纱搭脉,少顷,取回绢纱,道:“公子身患血亏之症,需好生休养调理身体。”腕上割伤是他亲往冷宫包扎的,不算太浅,前几日血痂才脱落,再养段时间,印痕估计都不会留下?!

      “血亏之症?!”这名听着怎让哥联想到了吸血鬼,弋叶痕担忧问:“很严重,有药可医否?”
      难道是新配制的伤药效果奇佳。杨子规决定回去再好好调整一番药材份量,“不算严重,治疗只需以食补为主,汤药辅之便可。”

      “这病平时会有什么症状显现?”弋叶痕茫然问。哥没觉得自己哪里不正常啊。

      “头脑发昏,耳鸣幻听,因人而异还会出现失眠多梦,但表现大同小异,若是长期如此,不注意医治,可能致使记忆错乱。”

      怎觉杨子规说的这些,以前也有人曾跟哥说过?弋叶痕沉默了。

      “为何会出现血亏之症?”

      杨子规凝眉,沉吟片刻,道:“回圣上,血亏之症一般只有贫苦人家,三餐不济,经常食不果腹才会造成,按理说,宫内膳食颇有讲究,公子不该患有此病,但,方才微臣诊脉结果绝无错误,看公子面色苍白,确也说明了正是患有此病。”

      “朕已知晓,至于如何食补,你写个方子送到御膳房。”

      “微臣遵旨,”杨子规转向愣神的弋叶痕,谨慎道:“公子右臂伤到肌肉,还需按时换药,微臣药箱放了新的伤药……”

      赫连飞鱼出言打断杨子规,“朕会为他换药包扎。”

      “杨御医去给那只鹦鹉换药吧,”弋叶痕笑着指指在唐李怀里扑腾的鹦鹉,“我的伤暂时就不劳费心了。”不足半月,刀伤已痊愈大半,无需再上药,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恢复的如此之快,女神老婆不仅想隐瞒杨子规,恐怕还隐瞒了哥什么?必须要摸清楚。

      小灯带路,“杨御医这边请。”
      杨子规默然紧跟。

      绿意难藏没(mo)夕阳,夕阳画影人成双。

      碧叶树下,弋叶痕眼观鼻鼻观心,试探提议:“圣上,我觉得,我这病不用吃药,食补就能治好。”持续三天赶稿没休息,初稿上传后整个人都不好了,睡懵醒来又低烧。到医院看医生,说他饮食不规律,营养搭配不均衡导致贫血,血亏之症,特么说的这么玄玄乎乎,吓老命了。

      从冷宫出来也有一周时间,哥天天好吃好喝还有人伺候着,怎么还贫血呢?

      都这么厌恶喝汤药。赫连飞鱼逼近,抬手摘掉弋叶痕发间草叶,问:“今日未曾用膳?”血亏之症或许与其背后的凤凰印相关。

      “晚膳还未用,”弋叶痕嘻笑,问:“我要等圣上回来才能用膳么?”

      “不必,想吃什么,就命御膳房做。”

      “谢圣上。”

      “我教你制敌的招数。”

      弋叶痕闻之错愕,“圣上,真打算亲自教我?”

      “不想学?”

      “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