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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廖霁川与石扉 ...

  •   将军的职权不是让你用来恶意伤人的,他是朕的凤君,要如何处置,朕一人说的算。

      她当时确实很想骑马直接踩过去的。女皇上马车前经过自己身边时为何会说出那番话?秦萧骑马紧跟在侧,如炬双目想要看透车内男子,知晓他到底给女皇灌了什么迷魂汤,才能走出冷宫,与女皇并肩而行……

      马车缓慢走,最后在一处酒楼外停下,车内两人先后下了马车。脚落地,瞄见不远街边贴了好几页纸的告示板,弋叶痕又好奇的奔了过去。

      这是赫连樱宣?!经历风雨已经有些泛黄褪色的通缉令画像首先映入眼帘,弋叶痕后悔跑过来观看了,瞥见女皇身后还站了面色冷然的秦将军,他更不想来了就走,行动古怪引人起疑,假装若无其事的继续阅读了其他文书。

      新皇登基减免赋税,大赦天下,与民同庆;关于科考选拔官员制度的初步调整;修订后的新律法;征兵令……不大的告示板,被盖了红印的纸页覆盖的满满当当。

      这些就是女尊国给民众看的官府文书……

      赫连飞鱼见弋叶痕看的认真,开口问:“有想过入朝为官吗?”

      “不曾想过,”桑落雨只想过怎么做才能嫁给你做凤君,为何突然问这问题?弋叶痕扭头,“圣上让马车停在他们家门口,是有什么想要推荐的特色菜吗?”

      “距离比较近。”
      “……”理由如此合理,弋叶痕竟无言以对。
      “进去吧。”
      “嗷。”

      跟随从军多年,女皇判断、下达指令从未出过错误,这次肯定也与上次大婚之时那般,是另有目的,自己应做好准备,随时领命为女皇扫清障碍……秦将军视线从宣王通缉画像上移开,抬脚跟进酒楼。

      “客官里面请,二楼刚空出了雅间,”贵客入门,店伙计热情相迎,摊手向三人示意柜台后墙上挂成排的小木牌,问:“几位客官是先在此点菜,还是到了楼上再决定?”

      “想吃什么自己点。”

      女神老婆发话焉有不从之理。弋叶痕看看墙上上下三排的菜名,选择恐惧症又犯了,吃什么?见面招呼用语,已经升级成了国民难题,以前他都是看旅游攻略,别人说啥好吃,就跑去尝试啥,就算是桑落雨也是初到这家菜馆子,问哥想吃啥,“有什么推荐的,先说来听听。”弋叶痕把问题又丢给了伙计。

      “她们家招牌蒸鱼不错。”石扉跟廖霁川一人手里抱只不大的四方木盒跨进酒楼,先朝赫连飞鱼颔首见礼。“主上,不介意多添两双筷子吧,”没等回应,厚脸皮的石大人已笑呵呵凑到柜台前,“掌柜的,点菜……”遇见金主要狠命宰,连点十三道菜,石大人眉头都没皱一下,末了,“你们家的私酿再来两壶,还有……人呢?!”点完菜,回头,大堂就剩下她一人,“先这样了。”

      石扉匆匆往楼上跑。

      “客官稍等,马上给您送到。”小伙计吆喝着奔去了后厨。

      雅间窗户大开,穿堂风吹过,特别凉爽。

      四人进屋,弋叶痕先弯腰帮赫连飞鱼抽出了主位的圆凳,待人坐下,才在另外两人注视中以大义凛然慷慨赴死般模样紧挨着女皇落座。弋叶痕很难确定自己该以何种身份自处。至少,在文武百官眼中,桑落雨依旧还是女皇凤君……吧。

      廖霁川不识桑落雨真容,那日在钟楼因晕血昏倒又未曾看到过弋叶痕,呦,向来不近男色的女皇身边忽然跟了位貌美小公子,一时疑惑难免就多瞅了两眼。

      下暴雨在钟塔那会儿弋叶痕只想着躲藏掩人耳目,瞟见了嘻皮笑脸要求蹭饭点菜的石扉,却没看到歪斜站在众臣后的廖霁川。秦萧死忠呆板,葛青鎏随意豁达,刚才那位属泥鳅的滑不溜手,女神老婆的臣子还真是各有千秋,弋叶痕又开始习惯性的单纯观察,至于面前这位大人……

      四目相对,廖霁川先挪开了眼。

      “你先出去吧,这儿没你事儿了。”文官体弱,走两步就喘,石扉气息紊乱,进门就撵人。

      小伙计懂眼色的放下茶壶关门出去了。

      石大人把一直抱在怀里的方盒放到桌上,拿起茶壶倒半杯水,仰头喝下,片刻,没感觉有异样,又挨个杯的给所有人倒了茶水,“能在此遇见并与女皇陛下同桌而食,真乃臣之荣幸,酒楼茶不好,还请陛下多担待。”轮到弋叶痕时,双眼明显闪过亮光。

      女皇坐旁边瞅着,石大人没敢多瞧,倒了茶,在秦萧和廖霁川中间空位坐下,“微臣刚得了件小玩意,想与陛下共赏,”方盒打开,露出块形状古怪的硬石,那硬石说圆不圆,说方不方,表面也不光滑,血红满布,看着有点诡异,“平日里微臣也没什么偏好,就喜欢收集这些不值钱的石头块,今日跟廖大人在薏云轩发现的,居然没人拍买,微臣以极低价格就把它拿下了。”说话间,石大人已将石头摆放到了桌子中央,爱怜相望,仿佛自己真占了多大便宜。

      灰白石上艳红团团,注视久了,恍惚似锦鲤游嬉花间。貌似在哪个展柜里有看到过,“这是……鸡血石?”弋叶痕伸手拿走石头,越看石头上图纹越是清晰好看,摆尾鱼竟呼之欲出,身周簇拥花朵也是瓣瓣可细数描画。

      “公子认识它?”石扉激动的抻长了脖子,石头她是真的挺中意,“薏云轩说这是块百年血玉,放在家里可以镇宅驱邪保平安,上面图纹恰若红鲤,还可招财进宝,公子方才说它是块鸡血石,不曾想世间还有此种石头,公子见多识广,石某佩服。”

      别人一句话就认定了它是鸡血石,妹纸,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随便,哥对石头没研究,这马屁拍的……有点晕头转向。“偶然间在旧书上看到过一页记载,小子见识短浅,难以断定它就是鸡血石,实在不该在大人面前卖弄,”弋叶痕赶紧把石头放回原处,“薏云轩应不会欺瞒贵客,自砸招牌,既然说了是血玉,便是血玉了。”

      “公子可真会说话,”石扉话说的意味深长,脸上笑容也是意味深长,将石头连带木盒底座一起推到弋叶痕面前,“是鸡血石也好,血玉也罢,公子喜欢,就送与公子了,知音难寻,薄礼,还请公子笑纳。”

      知晓鸡血石等于爱好收集石头?妹纸,你这观点得出的太牵强了。“君子不夺人所爱,”弋叶痕又将石头推过去,硬扯着唇角笑道:“好东西只有放在真正懂它之人手里,价值才不会被埋没了,放我这里只会落个暴殄天物,大人您收好了。”当着女皇老婆的面你也敢行贿,哥才该说佩服。

      “公子果然明白其间道理,”石扉感激赞赏,麻溜儿盖上盒盖,把石头藏严实了放到一边,“公子可曾听说,年前有个民妇翻地,刨出大块血玉,进献给了先皇,宫内玉石师傅鉴定后皆认为这是块吸足了天地精华的千年血玉,石某曾有幸得见,石上还开了大朵艳红牡丹,浑然天成,十分惹眼,有机会,公子定要观赏一番。”

      皇宫堆放宝贝的地方能是什么人都可随便进随便看的?妹纸,不要试图旁敲侧击的打听哥跟女皇老婆的亲密指数,会招人嫌的。弋叶痕喝口凉茶,压压心底烦躁,言笑晏晏,道:“灵性之物,不是谁人都有福缘得眼相见,今日托福观赏到大人手中玉石,已是三生有幸。”

      “臣斗胆问一句,”默然静坐的廖大人忽然插话,开口问:“圣上欲开先例允许男子参加科举考试是因为认识哪位公子,他学识渊博,有治世经纬之才吗?”廖霁川不再避讳,直视弋叶痕说完了最后一句。

      赫连飞鱼的静是静若止水,平日里眼中什么都看不出,犹若无风时波平如镜的蔚蓝海面,可以靠近,可以触碰,却又随时可能翻起致命的惊涛骇浪。而这位已有华发初生的年长女人,平静的好似结了冰碴儿的寒潭,不怒自威。

      被人一双冷幽的眼睛盯住,弋叶痕心底毛毛的,脊椎骨冒凉气,“大人看我是何意?”难不成以为哥是褒姒妲己那等祸国殃民的蓝颜,没忍住,嗤笑,“区区一介男子,我何德何能左右圣上决断,在座几位大人都多虑了。”个个都明里暗里的算计威胁,特么出宫溜达溜达招谁惹谁了,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弋叶痕想摔杯子走人。

      “与他无关,”赫连飞鱼终于有所回应,不容置喙道:“科举考试的整改朕势在必行。”

      赫连飞鱼还只是个王女远离皇城在外戍边征战之时也经常与将领下属同桌而食,面上很少会有表情变换,除特殊情况,亦不会时时霸气外放,可越是猜不出她内里想法,再回忆起她往日雷霆手段、狠辣作风,又让人不寒而栗,心生敬畏。血流成河的皇城在朝为官的大臣们都见过不止一次,能留下来的,非胆色过人,至少也做足了必须要面见女皇的心理准备。

      先皇一意孤行做事荒唐至极,曾让廖霁川寒透了心,初见赫连飞鱼时也并不看好,若非曲殊出言相劝,她早已辞官离去,可现在,她的期待会再次落空吗?

      有些事儿,廖霁川不能容忍,“始皇乃商人出身,又是庶女,推翻前朝酷政登基为帝,建立烨华国,担心历史重演,便推出了庶女可继承家业却不可入仕为官的糊涂制度,还规定上数五代有从商者亦不可考取功名,说是为防治官商勾结有损平民百姓权益,实则是在堂而皇之的扼杀商人为官的可能,反而使得官商勾结在暗地里更加猖狂。”

      “官商勾结追根究底还是利欲熏心所致,廖大人的奏折里,对于此点,也未曾完全反对,这制度,或多或少,还是有其作用所在的,朕不会再沿用,但也不会直接废除了,”赫连飞鱼话锋一转,道:“农工科考制度才是廖大人迟迟难下决定的重点。”

      “陛下所言极是,微臣跟廖大人私下也经过了好一番唇枪舌战,”石扉说正经事儿时依旧一副弥勒佛的笑眯眼模样,“想参加科举考试必先缴纳百两纹银,对于商人仕家大族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于一场小小旱灾涝灾抑或蝗虫灾害就能导致颗粒无收的农户来说,她们都吃不饱饭了,哪来的闲钱去读书去参加科考。且,书院里的先生妇子多出身权贵,过惯了舒服日子,哪个愿意自讨苦吃去付不起银两的穷乡僻壤小学堂授课。农户无钱读书,只能靠天吃饭,无人愿意徒劳教授知识,农户所识短浅,苦苦劳作,依旧食不果腹……如此便如陷入了泥淖,久而久之,必将导致衰败或暴/乱,陛下主张改革,也是不想自己的子民多是愚民吧。”

      古人常言万般皆下等,唯有读书高,妹纸此番言论,没有表达文人的地位有多崇高,却主张了传播文化知识的重要性……弋老头说他砸锅卖铁也定要供他上大学,女尊国是不是也有许多人做过跟弋老头相同的事儿,弋叶痕猜,应该是大有人在的。

      “陛下想调整科举考试对士农工商不同阶层的差别对待,平衡其间利益关系,微臣自当鼎力相助,但让男子入朝为官他们能做什么?恕臣不能苟同,陛下若坚持要推行此政,微臣会竭尽所能阻止……”

      “男子不得参加科考,千百年来,这制度便是如此,也未曾出现什么扰乱人心引发纠纷的弊病,”石扉打断廖霁川,哈哈笑道:“陛下想要推翻它,有点难,不对,是会很难。”

      怎么哥的存在价值受到了质疑……

      男人能做什么?你们要是去地球瞅瞅那些女汉子还有工作狂的妹纸,你们就知道现在这种认识有多么不靠谱了。“两位大人态度坚定,一致认定不行,是否有想过是什么原应造成了历来没有男子为官史实?是他们不愿,真的没有能力为之,还是外在客观条件根本不允许?全是胡言乱语,诸位就当没听到好了,”弋叶痕啪一声放下茶杯,瞅瞅紧闭雕花木门,拖着调子抱怨:“这家店上菜好慢呢,差评。”

      “有人来了。”一言未发的秦将军提醒。

      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叩响两次,门外传来店伙计的声音,“客官,您点的菜送到了。”

      “进来。”

      菜上桌,询问没有其他需要后,店伙计就拿着碎银道谢点头哈腰的退了出去。

      食不言,寝不语,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完了,正式动筷,饭桌倒是安静了,秦萧有公务在身时绝对不喝酒,廖霁川跟石扉同僚两人你来我往喝的自在。女皇明言早已用过膳,自己闷坐着喝酒,眼角余光看着身边吃的欢快的弋叶痕,又像没有在注意,只是在思考什么政事。

      看来自己跟老廖还是沾了他的光才能吃上这顿山珍海味,在钟楼见到的会是这位吗?“方才的话,公子别放心上,”察觉到首座两人间的微妙氛围,石扉拎着鹤嘴白瓷酒壶起身,“廖霁川平时人就这样,把政务看的太重,不懂怜香惜玉,并非针对于公子。”

      听到怜香惜玉四个字,弋叶痕拿酒杯盛接的手抖了一下,手腕被赫连飞鱼握住扯开。

      “他不喝酒,”赫连飞鱼用另一只手拿走酒杯放回桌上,瞅着弋叶痕面前盘内成堆的骨架和见底的俩空碗,问:“吃完了没?我们要先走了。”御膳房今早没送早膳到落雨宫?

      弋叶痕撂筷子,离席,“吃完了,马上走。”

      女皇走了,没人还能坐得住。一行五人下楼付账出了酒楼。

      廖霁川道:“祈顺义六十大寿要到了,前不久听人说,过了寿辰,祈顺义准备辞官回老家。”

      赫连飞鱼没作回应,带着弋叶痕上了马车。

      “老廖,你觉得那位公子如何?”

      “他是跟在女皇身边的人,咱俩说什么,屁用没有。”

      “你既然明白,何故还当着人家公子的面问那种问题,岂不是有意刁难。”

      “说我有意刁难人家,你怎么就不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我明明对人家公子很是客气的,倒是你,老廖,提醒你多少次了,跟女皇说话别那般直白拼命你咋就不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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