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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泼夫悍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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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子,你上午时分在楼上雅间内打碎了一只牡丹彩釉的茶壶,”茶楼周老板站在柜台后手中算盘珠子拨的劈啪作响,头也不抬,道:“按照店里的规定,要在你这个月的工钱里扣掉二十文。”
小豆子怀里抱着托盘站在柜台外,小心翼翼问:“老板,小的去陶瓷铺子自己掏钱买一个一模一样的茶壶放到店里成不?”打碎的那只茶壶西街店铺就有的卖,才五钱铜子。
“茶壶已经碎了,到哪里你也买不到一个一模一样的,”周老板停了拨算盘珠子的手,抬头,吓得小豆子缩了缩脖颈,“规矩就是规矩,哪来那么多废话,是不是不想接着干下去了?”
“老板,小的一个月工钱就只有五十文,前两天已经扣掉了二十文,再扣下去,这个月就只剩下十文了,连老娘的汤药钱都付不起,”小豆子握着托盘,目露难色,央求,“老板,您也知道,小的老娘已经病了半月,急需银子……”
“你老娘生病了跟我的茶楼有什么关系,想拿工钱就好好干活,”周老板不耐烦的挥着铁算盘赶人去干活,“没看见有客人进门了吗,赶快给我收了你那张哭丧的死人脸,不要影响了店里生意。”
小豆子无奈,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转身,招呼跨入楼中的弋叶痕跟鹿实两人,“您好,客官几位,里面……”
“去去去,看不见那边有客人要续杯吗,”周老板跑出柜台把小豆子推到一边,自己则笑眯眯的冲到拿斗笠遮住半张脸的弋叶痕面前,搓着手,道:“两位客官里面请,楼上有雅间,安静,楼下也还剩了几张空桌,可以听其他客人谈论一些坊间趣闻,不知两位喜欢在哪儿喝茶?”
这就是秦将军让自己找的茶楼。弋叶痕习惯性的先四下观望楼内环境。或两或三的饮客围坐一桌谈笑风生,拎着大茶壶添茶倒水招呼客人的活计皆跑的勤快,偌大茶楼空位不多。秦萧还真是挑了家生意很火的地方。
“掌柜的,有没有个佩剑的漂亮女人来过你们店里?比她高出半头,”弋叶痕指指鹿实说明了一下秦萧身高,又在自己胸前画了两个半圆,“那个女人……”想直接说大波,又怕人不明,当着鹿实的面不能说的太露骨,一时间却还想不到合适措施替换形容,比划半天才接着道:“气质特别出众,是那种只看一眼就让人忘不掉的类型。”多看两眼,晚上估计都得做噩梦被人追杀。
“原来公子有约,”周老板挠挠稀松发顶,思忖片刻,恍然大悟,“公子是想说怀里抱了两个西瓜的小姐吗?我们店里提供各种时鲜果蔬,许多花样小点心也都是免费赠送的,所以,来店里饮茶的客人时不需要带任何东西的。”除了银子。
就算是完全没胸的妹纸也想不出拿西瓜充数的招。弋叶痕满脑门黑线,“老板您再仔细想想,”挤眉瞪眼的模仿秦萧对自己放狠话时模样,道:“那个女人面无表情,且眼神凌厉,很有摄人气魄。”
“公子这般形容……貌似确实有位很有气势的夫人带着夫郎来了店中,不过两人都没带兵器,那位夫人眼神也不算凌厉,刚说的两位贵客就坐在二楼,公子可要上楼去确认一二?”
桑落雨记忆中,秦萧该是单身才对。“你说的那位夫人穿着如何?是武人打扮吗?”
“夫郎是武人短衫的打扮,至于那位夫人,家里肯定非富即贵,但看身上服饰虽不显华美,却绝对是价格不菲的上好丝帛缝制的,而且,夫人一进门就为她家夫郎要了店内所有的点心送到雅间,以周某人多年来识人眼光判断,”周老板突然压低了嗓音继续道:“这位夫人气度不凡,很可能是在朝中做官的。”
这描述特么根本就是俩人。“多谢老板,您方才说的应该不是我们要找之人。”弋叶痕空欢喜一场,抬头望望珠帘悬垂的二三楼,暗想,店外桩木上没有拴白马,秦萧估计是还没到。
这是谁家公子,没了斗笠遮掩,脸生的可真是好看。“与公子有约的那位小姐可能还未到,公子不如坐等一会,相信那位小姐一定很快就到,”周老板收到鹿实眼刀警示,不敢再多瞧弋叶痕,垂目,推荐道:“我们茶楼最近为各位公子和夫郎特别推出了养颜驻容的花茶,公子可要尝试一下。”
弋叶痕捏捏自己脸颊,笑的真诚可欺,“老板觉得,本公子还用得到喝养颜驻容的花茶吗?”
说了需要,是暗示客人长得丑,若否认了,自己没银子挣。周老板闻之踌躇再三还没想出两全回答,弋叶痕在窗边空桌旁坐下,仰头是一个比冷宫夏荷还要灿烂的笑容,“我们俩就坐这里了,麻烦老板让人送壶味道清淡的凉茶就行,其他东西暂时不要,等人到齐了再叫你。”秦将军你可得赶紧到啊,哥还等着你付账呢。
“公子您稍等片刻,凉茶马上送到。”
周老板不知被什么事情绊住没能亲自过来,捧着托盘行至弋叶痕桌边奉送茶点的是刚进门看到被训斥的小豆子。
“客官,这是您要的凉茶,”茶壶放桌上后,小豆子又多放了碟花形的点心,“这是店里新做的点心,我们老板请公子免费先行品尝,还请公子离开时提出宝贵意见。”见到个好看的公子立马就粘了上去,还免费赠送人两盘糕点,那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候会慷慨大方一把。
“两位客官慢用。”小豆子放下最后一碟点心,施施然转身离去。反正自己也要离开这里了,离开前要不要打碎了她所有茶壶……
商家就喜欢打着赠送礼品的幌子把客人骗进店后再明里暗里的逼迫你付账,这年头,便宜不好占,好占的从来没有……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哥算是在刷脸么。
点心,弋叶痕只咬了一口就再也不想吃了,甜的发腻,咽下去,舌齿间余下一股怪怪酸味,连灌下两杯水才冲散了。
鹿实赶紧又给人填满空杯,“弋公子,这点心不好吃吗?”凤君殿下一脸嫌弃的表情也好看,嘿嘿。
“你尝尝看,”弋叶痕把点心碟子推到鹿实面前,望望窗外,没看到熟悉人影,问:“若想买一支好点的人参,需要多少两银子?”
鹿实咽下半块点心,捏着自己二层下巴颏,很内行的道:“那要看弋公子想要多好的人参了,价值百两千两的人参都有,当然,若说哪里人参最好,哪家药铺也不敢跟皇宫太医院的藏药比。”
“二百两能买到多好的人参?”弋叶痕将秦萧留给的银票放到鹿实手边,指指窗外对街的药铺,“麻烦你过去问问药铺老板,尽量帮我买只好点的人参。”哥身上行头都是皇宫出品,老板一看就会猜是有钱人,肯定要下狠手的宰,桑落雨平日在府中吃鲍鱼燕窝啥的从来不问价格,既然不了解商品实际价值,哥才不去做冤大头。
上面交代的事,不该问的不问。鹿实很想掏钱帮凤君殿下买人参的,只是她出门时没想着要买什么东西,便没带太多银两,实在是囊中羞涩,“那卑职过去了,”钱揣兜里起身离席,“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弋公子就站窗边大喊,卑职立马过来救您。”叮嘱再三才出茶楼,还是不放心,一步三回头的往对街药铺走。
哥买个东西送人还的偷偷摸摸的,这日子没法过了。脑补出秦萧拿着剑质问他为何要利用鹿实买人参、是不是在玩阴谋诡计的画面,弋叶痕很不爽,握着筷子在盘里的点心上戳洞。那是女神老婆预支给他的稿费,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给哪个妹纸买东西,就给哪个妹纸买东西,什么都管,什么都问,凶神恶煞的将军妹纸简直了……
“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闻言,窗内弋叶痕抖了两抖,手上力道没把握好,唯一一块还算像样的点心直接戳飞了。
窗外贾夫人正在做原地踏步,看到心心念念的公子转头看向自己,痴情道:“这缘分恐怕早在上辈子便已注定。”香汗淋漓,鬓发黏贴脸上,丝毫不影响贾夫人脸上兴奋表情。
这里既不是动物园,又不是深山老林,哪来的猿粪。弋叶痕丢下竹筷,皮笑肉不笑,“我们何时又是在何处见过,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斗金赌坊是进不去了,难不成这女人正马不停蹄的赶去其他赌坊送钱。
莫非小公子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进过赌坊的事情。贾夫人状似了然的跟着弋叶痕打哈哈,“以前没见过,如今见了不就算是认识了。”
贾夫人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哥当年若是有这么厚的脸皮,肯定也是妻妾成群了,弋叶痕啧啧。
窗外跳动身影眨眼消失,片刻出现在茶楼内,直奔弋叶痕而来。“有人正在追杀于我,烦劳小公子打个掩护。”贾夫人说话间直接猫腰钻入桌下,一只手还扯开弋叶痕衣袍下摆,以期遮住自己庞大的身躯。
谁能告诉哥,现在是什么情况?弋叶痕傻眼了,正欲发作,一个穿藕荷色薄衫的青年杀气腾腾的冲入茶楼内,怒喝:“贾怡,我看见你进店了,马上给我滚出来!”
桌下贾夫人的身形瞬间又龟缩了一圈。
难道这位就是贾夫人府内七个小矮人中的一个?在赌坊的时候贾夫人不是很豪爽的把自己新进门的夫郎给卖了吗,这会怎么又被人追的不得不躲到桌子下面装孙子?弋叶痕不想影响人家夫妻交流感情,很识趣的从椅凳上起身,挪到一边,笑眯眯的道:“公子,你要找的人是不是这位。”话说,站门口的这位貌似挺高,为什么桑落雨生的这么矮?
见青年冲入楼内,贾夫人搭载着小火箭钻出桌子,躲到弋叶痕身后,指着来人紧张道:“左沧榆不要太放肆了,我是你妻主,你的东西全都是我的东西,你居然敢瞒着我在外面买房子,我现在就要休了你。”
“什么我的东西都是你的东西,全是放屁,你当初还不是冲着我左家的钱财而去,用那等卑劣下三滥的手段把我左家弄得财散人离,逼我娘把我嫁给你,现在又想休了我,那就先把你让潘管家从我这里偷走的房契还给我。”
“你别过来啊,”左沧榆越是靠近,贾夫人抓着弋叶痕肩膀的手越是用力,“是你娘自己要押上左家的所有田产跟我赌的,愿赌服输,是她自己技不如人,怎么能怪我呢,还有你,你说你为什么要偷偷的在城西买房子,不让我知道,莫不是在外面养了什么女人,像你这种不守夫道的男人我早就该直接把你赶出府……你想干什么?殴打妻主是犯上,是要吃板子的。”
“你还有脸说赌局的事情,”左沧榆隔着弋叶痕抬手就对着贾夫人的面门挠了过去,“城西的房子是我自己卖了首饰买给我爹养病住的,若不是因为你做了手脚我娘为什么会输,我爹又为什么会气到生病卧床不起。”
因钱财,多少人成了夫妻,又有多少夫妻,因钱财争吵成了陌路人。背地里把人卖了还想霸占人家的东西,这贾夫人挺混账的。“她不是要休了你,是直接把你给输掉了。”夹在两人中间的弋叶痕看情况不妙,费力掰开贾夫人钳制住自己肩膀的右手就要往旁边躲。
奈何贾夫人手快,抓住弋叶痕臂膀一拉挡在了自己前面。
左沧榆不长的指甲直接在弋叶痕的脖颈锁骨处划了三道血痕。
嘶~弋叶痕伸手一摸脖颈,指尖都是血。草,哥应该先退出战圈再告诉小矮人实情的。
“小豆子,你还有你,你们都愣站着干什么,”周老板看不下去了,短粗的手指点过旁边几个拎着大茶壶看戏的小厮怒道:“还不赶快把他们附近的杯碟桌椅挪开,若是哪件有了什么损坏我就从你们工钱里头扣,赶紧的都。”
桌椅迅速撤去,一楼空出大片场地,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一楼有人打架,整个茶楼局势顿时失控,捧场之人如潮水一般汹涌而至。
“半月前你从我娘手中赢了我,现在又把我输给了别人,贾怡,你还真不是人!”左沧榆笑的凄凉,绕过弋叶痕,冲着贾夫人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反正如今我们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只要不做的太过分,官府都不会过问。”
左家做的是为人保镖运物的行当,府中多是能武之人,左沧榆是家中独子,曾经也是一身宠爱,少年时偷偷的跟着府里的师傅学过几招,成年之后虽有段时间一直在假扮温柔得体的闺阁公子,现下着恼,下手是毫无保留。
贾夫人左躲右闪,拿弋叶痕当盾牌使,拳脚招呼不到自己身上,痛痒不知,又开始大放厥词,“你娘把你输给了我,你就是我的东西,本夫人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不过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小镖师之子,我今天就把你给卖了,你能将我怎样,哈哈。”
两虎相斗必有一伤,可是,为什么伤的偏偏是哥这个与两虎毫无关系的过街鼠。弋叶痕忍无可忍,不想再忍,怒吼,“姓贾的,把你手放开!”
还记得左沧榆初初嫁入贾府的那日,洞房花烛之夜,贾夫人九分半醉意推开房门进入新房,一句轻佻言语才说了一半一双眼就先后吃了俩拳头,还没看清新郎样貌如何明艳就被人明明白白送了一个’滚’字踹出了房门,然后酒意上头,便卧在新房门外独自度过了洞房。待得第二日清晨潘管家来寻人,贾夫人酒醒,踹门怒喝,反招来一顿棒槌毒打。贾夫人气不过,纠集了府中一众小厮前去绑人,却全被新郎打了回去,贾夫人自己伤的也是不清。人娶回家,本想着来日方长可以慢慢管教,却没想到新郎本事太高,自己找的人功夫太不济,次次都是以贾夫人自己挂彩告终,可叹贾夫人费尽心机把人娶入府中最后被逼的再次使用下三滥手段才真正得偿所愿。
□□上的痛经历了一次便是大彻大悟,再不想更不能体验第二次,又有这么多人在场,面子挂不住,怎么也不能被自己卖掉的夫郎揍一顿,贾夫人对弋叶痕的吼声置之不理只顾往弋叶痕身后躲。弋叶痕面前左沧榆因着自己辛辛苦苦攒钱为老爹买了房子,却让贾夫人偷了房契,也是生气过了头,再者弋叶痕喊的也不是自己的名字,便没放在心上,左右都是最后一次揍贾怡,怎么过后也得让她在府中养个两三日,让城中男子们也能安心出门,想到此,出手更是没个轻重方向,抬脚就往贾怡下半身狠踢了过去。
眼前景物旋转,弋叶痕正愁着自己应该推开面前男人还是该给背后女人一个过肩摔,自己先被人扯着衣领拽出了战圈。
‘啊~’贾夫人实实在在挨了左沧榆一脚低头一声凄厉惨呼,佝偻着肩背重重摔趴在了地上,人摔痛了,又是九曲十八转的’哎呦哎呦’呻吟。
“夫人,您没事吧?”
“你看我这像没事的样子吗?怎么办的事儿,偷个东西还能被人发现了……”
主子受伤,潘管家蹲在旁边紧张询问,反招来贾夫人哼哼唧唧的谩骂。
只见过女人攻男人软肋的,没想到,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软肋都是一样的,这招忒毒,弋叶痕看着贾怡趴在地上一脸扭曲的样子,自己都觉隐隐的淡疼。还好有人拯救了哥。
“多谢……”弋叶痕转身要道谢,正对上赫连飞鱼深邃漠然双眼,直接结巴了,“圣圣……您怎么也在这儿?”如果没看错,那眼底好像还埋了些许怒气,尼玛,方才周老板说的那个气度不凡又很有钱还很可能是在朝中为官的夫人不会就是指女神老婆……
“谁?!”弋叶痕忽然被人圈紧了肩膀,惊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