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种田）》沾衣不染

75、第 75 章

　　海棠已有两日不怎么搭理他了。这两日里，刀莲生做啥事儿都觉得浑身不得劲儿。

　　一开始察觉妻子对自己态度冷淡是他晚上回家，发现海棠竟没给他烧洗澡水。

　　因为白天他一大早就去了祠堂，那会儿海棠往往还在床上呼呼大睡。人是见不到的。

　　刀家人也习惯了她非要睡到上午辰时才起。

　　其实是刀家人不知道海棠在现代熬夜熬习惯了，根本没法像他们一样晚上八九点钟就上床睡觉。那么早，她躺床上，翻来覆去，最早也得夜里十一点多才能入睡。加上山里溽热，没有空调风扇，她那屋除了一个窗洞，不透风，睡觉更加熬人。

　　晚上她久久睡不着，自然，早上你让她天不亮卯时就起床，怎么可能？

　　反正这阵子农闲，刀莲生不在家，她就不用上坡下地干活儿，白氏就没管她。

　　所以，夫妻两个唯一能见面说上话的时候就是晚上他回家来。

　　刀莲生开始还不相信，试探着问海棠：“你洗澡了吗？”

　　“洗了。”海棠淡淡应他，然后就没了刀莲生想象中的下文——你要洗澡吗？那我去给你烧洗澡水。

　　如果她没洗，那就是可能还没开始烧洗澡水。但是她洗了澡，却没顺便给他烧洗澡水，这跟往常的情形不一样，刀莲生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第二天晚上他回来，亦是如此。

　　人一旦习惯了什么，突然缺了，就会有点六神无主。

　　到第三日，刀莲生心不在焉地干了一上午活儿，憋不住了，晌午时候他特别回家来了一趟，急匆匆的，只为找机会跟海棠亲近亲近。

　　那会儿白氏几个已经吃过午饭去了隔壁堂伯娘家，只海棠一个在，夫妻两个正好说说私房话。

　　刀莲生回到家，海棠在灶屋里收拾灶头，见他回来，只侧头瞥了他一眼就转开了脸去不管他。

　　刀莲生心往下沉。

　　然后厚着脸皮欺过去，“你会绣花，你帮我把这块包头布上绣个花样吧。我本来好几块包头布的，现在就剩这一块了，其他的多半是给莲荷她们没注意到是我的布，拿了去裁了做了别的。你给我绣朵花，做个记号，好叫她们不要拿乱了。”说着话，扯下头上的包头布递到海棠眼前。

　　窝尼家女人也包头，只不过女人的包头布多半都很花哨，每块都绣着好看的花样。有钱的人家，还会在上面加些银质的缀饰。家穷的话买不起银饰，但也尽量会用彩色棉线绣上花样，增加美观。

　　因为包头布的料子都是用的黑色粗麻布，所以刀莲生说刀莲荷她们拿乱了，也不无可能。

　　而刀莲生绣了花的包头布只有一块，那是去走亲戚或者逢年过节，在比较严肃正式的场合里才会戴出来的。像那次他去傅家退婚，就是戴的那块绣花的包头布。

　　平时的话他就只是一块简单的黑色长布包头。

　　只说海棠一听他那话，立马做贼心虚了。

　　自己心下一算计，她好像来来回回，不问自取，已经把刀莲生的两块包头布都据为己有了，而且都变成了其他样子。一块做了几个布包。另一块她剪成两截，一半做了面罩，一半做了手腕套，当时是为了割麻绩麻不被晒黑晒伤，不弄伤手掌的时候祸祸的那块布。

　　为啥不问自取？因为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嘛。

　　但是，好像，他人还不是她的……自然，说东西是她的，暂时说不过去。

　　心虚了。

　　因着做贼心虚，海棠都不敢看刀莲生，为了掩饰心虚，她恶心恶气道：“我有事，不得闲，你自己去绣。”

　　跟着就咕哝道：“一个男人家家的，搞什么戴绣花的包头布嘛，又不是爱俏的大姑娘！”

　　刀莲生自动忽略她后半句话，不愿走开，也咕哝说：“你这会儿能有什么事？”

　　哟，这话听着好像她整日挺闲的。

　　这看起来刀家人全家都觉得她一无是处嘛！

　　刚才是假火，这会儿海棠是真火了。

　　她微偏头斜睨着刀莲生，带着火气说：“怎的，嫌弃我好吃懒做了是吗？”

　　刀莲生登时也给她唬住了。

　　他懊恼死了，他弄巧成拙了。

　　慌乱地道了句“我还要赶着去祠堂做事！”落荒而逃。

　　刀莲生在讨好自己，找借口跟她亲近。他偷觑她的眼神儿，他焦虑的隆起的眉峰，他的忧愁，他苦着的脸……海棠又不是木头，自然都察觉到了，看到了。

　　这两日，她的确是有意冷落刀莲生的。

　　那天他的话确实很气人撒。

　　她比刀莲荷都大不了几岁，她十六，她十九，只大了三岁而已，凭啥刀莲荷就是小孩子，她有错她就得无条件包容她？还不许她给他告状？

　　蠢男人，向你告状也是给你面子。不然她就像前次一样直接跟刀莲荷抓扯头发了！

　　海棠也不知该怎么说他的好。

　　你说他憨嘛，他还知道她在生气，他就想法子讨好她。可是他显然不知道她因何生气，以至于讨好她的力气没往正确的方向使。

　　得，看来要把这男人调教得夫妻同心，仍旧任重而道远。

　　海棠决定不多说一句。

　　如果她去点醒他，说那天我给你说你大妹妹对我不礼貌，你也不去教育教育她。说不定他恍然大悟后还会说她为着件小事情竟然斤斤计较了好几日，女人果然是小心眼儿。

　　若到时候他真这样说，她铁定非得怄死了。

　　夫妻两个要没默契，那以后日子肯定会继续磕磕绊绊的。

　　转天刀莲生没去祠堂做事，他天不亮就背上把大锯子，腰背上别了把砍刀进山去了。一个多时辰后他扛了一棵十米来长、腰一样粗的柏木回来。

　　他在地坝里架起两个木头马儿，把柏木放上去，用砍刀给圆木削去了外皮。然后找出麻线和墨斗来。先冥思想了一阵，又在泥地上用砍刀尖划来划去的计算尺寸。跟着用墨斗弹线在柏木上做好记号，然后就拿起大锯子开始锯。

　　沉默地忙了一天，他把那棵十米长的柏木分成了十来块长短大小不一的板材。然后燃起一堆大火，把木料斜放在火堆周围烘烤水汽。

　　刀家的两层土楼门窗都少。海棠住的那个卧室，就脸盆大小一个窗洞，还是开在接近天花板的位置。到了晚上，虽然夜晚降温了，但是屋里没有一丝风灌进来，有些闷热。

　　海棠梦里给热醒了，翻了个身，却见窗洞外头一团火光。

　　还有噼啪的干柴燃烧的声音传进来。

　　她不免好奇，下了床，垫脚凑到窗洞处往外看。

　　就见地坝中间不知何时生起了一堆明火。而她男人像一团静默的黑色鬼魅立在火堆边，光着膀子，一条腿踩在木料上，一手握着把大锯子，在最后一节圆木上不停地拉锯。

　　拉了有十来下，他抓起肩头的帕子把头脸汗水抹两下，帕子扔了，继续弯腰锯木料。

　　火堆周围，斜立着已经分割好的十多块板材，似在烘烤水汽。刀莲生锯一阵木料，会放下锯子，拿夹火钳去拨弄一下火堆，再把斜搭的板材挨个翻个面，以便烘烤另一面。

　　海棠也不知道这会子的时辰，但是外头堂屋悄没生息，楼顶上传来不知道是哪个女人的呼噜声，想来夜很深了。

　　所以，他在搞什么呀，非得这样熬夜地干，他都不嫌热得慌吗？不觉得累吗？

　　真是骡马！

　　第二天白氏起床，看地坝里烧出来小山一堆灰，刀莲生竟是熬夜伺候那堆木料，此刻双目都熬红了，但他仍精神奕奕，正光着膀子用刨子专心地刨木板，要将每块板材都打磨光滑，惊到了，“作什么这么着慌？你放着木料让太阳把它晒干就好了啊。”

　　刀莲生只道：“东西急着用。”

　　白氏道：“就烘一夜，水汽只怕没那么快烘干哦。”

　　刀莲生道：“没事。我会多刷几遍桐油，让它快点干。”

　　“哪里来那么多桐油让你刷几遍？”

　　“祠堂里有多的，我昨天跟本堂叔公说好了，他说让我尽管拿来用。”

　　“制作桐油和生漆就是费时得很。有现成的倒好。”但白氏看他又拿了小凿子坐下来，在每块板材的边沿开始凿凹槽制作卯榫结构，还是不太赞成，“你这只烘一天，还是太性急了些。至少烘个四五日，或者让这些木料白日在大太阳底下暴晒几天会更好些。才烘了一天，只怕做出来的东西会用不长久。”

　　刀莲生专心手里的活儿，头也不抬道：“我想过了，转天我再去寻一棵柏木，砍回来让它晾晒个半年。若是这次做的东西用坏了，等到冬天闲下来，我正好有空重新再做就是了。”

　　白氏看他坚持，又计划周全，暂且就没说什么了。

　　向来家里的家具工具这些都是刀莲生做，白氏从不过问。

　　她儿子细致，家里缺什么了，需要什么了，都会抽空及时打造。

　　只她看看满地木板，看起来莲生这次是要做件大家伙。

　　各家各户家里要用到的木质大家伙，就那几样：拌桶，床，衣柜，米柜，桌子。其余没了。

　　可是这些大件家里都不缺了，白氏就好奇地问儿子他要做什么。

　　刀莲生说做脚盆。

　　脚盆也算是大家伙。既可以一家子泡脚，又可以用来泡洗衣服。

　　先前家里那个脚盆被大女儿摔坏了，儿媳妇现在洗衣服都用拌桶。莲生原说要做个新的，但是一直忙，就没时间做。

　　不过白氏又疑惑道：“一个脚盆也用不了这么多木料啊。”

　　“我还想做点别的。”

　　“哦。”

　　或许是些板凳桌子之类的吧。

　　他们小两口那屋里不就还需要张桌子么？方便搁油灯之类的物件。

　　每次进那屋，灯都没处搁，得一直手里端着。

　　白氏没再管刀莲生，自去忙自己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