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棋》维庸

17、想得不可得

　　身后是那片坑坑洼洼的田埂，面前是那纸醉金迷的都市。男孩炯炯有神的双眼目视的着自己走向那让人向往的地儿，自己回过头，看见男孩儿白皙皮肤上的青紫，没忍住，拔腿跑向他。男孩儿眼圈瞬间红了起来，他抚摸着男孩眼下的伤痕，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那刺目的痕迹。

　　“疼不？”他拉起男孩的手，那双手是写字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的中指上有着厚厚的茧子。他想牵着这双手离开这个生自己养自己却也是伤自己最重的地方“和我走吧...”他看着自己的男孩露出了憧憬的表情，然而这光却在一瞬间消失在了他苍白的脸颊上。

　　“穆祁，我要读书，我还有高堂上的父母。”韩奕抬起头，从这比自己高了不少的青年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他消瘦的脸颊显得有些灰败，如同他身后那颓圮泥墙后的村落一样，毫无生气。

　　穆祁看着韩奕决绝离去的背影，心口一发冷枪，让他全身战栗。那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消失在眼底，田埂上吹过的寒风带着毛茸茸的碎屑进入了他的喉咙中，他仿佛咳出血似得，那断断续续的“咳...咳..”混杂在那小村落的零碎的风中，他随风离去。

　　这一别，便是三年。曾经钟情的少年游历在这个花花世界，沉迷于醉生梦死，穿梭在灯红酒绿之中，阅遍繁华，透□□所剩无几的情感。直到变得心疲力倦时，他才在那软床里忽然想起了那个自己努力遗忘的男孩有些羸弱的身影。

　　重游故里，那个落后的小村庄依旧是原来的模样着，他衣冠楚楚的走进了那把他给赶出院落的男人的房子，趾高气扬的敲开了那扇厚重腐朽的实木大门，他看见了那书生气质的男孩的父亲，对方憔悴不堪，年龄不过四十便已白尽了头发。

　　中年人在对上男人眼的一瞬间便认出了这个来访者，他声音颤抖着回答了男人还没问出口的问题：“韩奕他出国了...人也已经结婚了。”

　　他当即笑出了泪来，曾经的誓言仿佛一巴掌将他扇醒似得。他关心的不是韩奕是否出国，而是在想对方是否还居于这小小的村落等待着自己这个初恋情人。仿佛在嘲笑他自作多情，自己刚踏出那院落一步，身后的大门便紧紧关上，天稀稀落落的下起了季风雨，来的快，退的也快。只不过那此起彼伏的大雨击打着男人的身体，更是击打在他的心上。

　　自己过数年不忘初心，然而初心却早就被对方拿去喂狗。直到现在，他低头看着穆祁受委屈的脸，他才恍然大悟，恐怕，自己遗失的那份感情对方还藏在心里，只不过现在找不着罢了——那么自己就想办法帮他找着，让他知道，他穆祁在韩奕心中的地位，比那余兰，比那孩子更重要。

　　“韩奕，我不动你，你告诉我，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穆祁拿出口袋里客户送的芙蓉王，放进嘴里点燃“我们这个结，总是要解开不是...我不想怨你一辈子，你想我误会一辈子不成？”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韩奕落下的泪，仿佛两人那分开前的景象。只不过没有那空旷的田野，那落后的村庄，现在立在两人面前的是高楼，是深邃的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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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个平方大的大户型公寓里，精致的装潢让人眼前一亮，韩奕坐在沙方上，看着眼前这间大房子，瞬间局促了起来。他看了看沾着泥的鞋底，又看了看光洁的地面，一直低垂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穆祁比自己想想中的更加有钱，怪不得那么靓的小伙也跟着那阔佬了...这样想着，韩奕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他慌张了起来，自己昼夜颠倒的跑车，皮肤变得暗黄起来，家里状况不好，穿的更是寒碜，这么个被社会磨掉菱角，提前结束青春养家糊口的男人又怎么会勾的起穆祁的兴趣？自己没有摆谱的资格。

　　穆祁脱掉身上带着酒吧浑浊气息的西服，一手扯下那套在领子上的领带，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男人味。他走向吧台拿了瓶公司里顺的酒，顺便拿了俩酒杯。

　　韩奕见着穆祁那领口露出的古铜色皮肤，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自己居然就这么被对方坑蒙拐骗的带回家来了。“甭操心，我在这儿坐坐，一会儿就走。”韩奕一把止住对方那准备掺酒的手，听说洋酒后劲儿大，所谓酒后乱心，他怕自己做出什么对不起家庭的事儿来。

　　听了韩奕这话，穆祁有些不开心了，他晃了晃瓶里橙黄的液体，：“这是果酒，酒精含量不多，就喝着玩玩。”说着他倒了一小杯放在韩奕的面前：“要不你尝尝。”

　　一杯不算贪酒，韩奕见穆祁的脸有些黑，立即接过酒杯，慢慢的品尝了起来。有些微苦的味道混杂着源源不断的酸甜在嘴里扩散开来，虽然带了些酒精味儿，但是却不辣口，味道倒真不错。韩奕眼睛一亮，又抿了口，不知不觉嘴角就扬起了一抹孩子气的笑容。然而他想是忽然想起什么事儿似得拿出了BB机，捣鼓了一阵，又缓缓的放下了。“这酒和喝饮料似得。”韩奕从BB机上移开了眼，评价着这酒。

　　穆祁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那绿色屏幕上显示的消息，他知道那信息是韩奕发给余兰的。尽管知道韩奕对他人用心，可是这心没用在自己身上，穆祁多少有些吃味。他闷声说到：“你喜欢就好。”一边坐在韩奕的身旁，他见着对方下意识的就坐自己远了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说什么都是枉然，只要不解开两人心里的疙瘩。“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当初你为什么不出国留学？为什么要结婚。”

　　韩奕苦笑了一下“出国留学那就是学校给的一个幌子...说的保送，自家还得出两万块呢，我家怎么出的起？”韩奕家在小村里出了名的书香门第，然而这样的大家庭再怎么富裕，也不过是比村里普通家庭多出个几十块钱的收入，两万块，在那个年代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就连现在也是比不小的钱。

　　穆祁点点头，这在他意料之内，所以当初自己带着必胜的心态回到故乡，认为韩奕定然在县城里读的野鸡大学，平时必然要回家的，哪知道世事太难料，自己最后还是错过了这么多年，导致如今形势难以翻盘。

　　韩奕接着道：“就在毕业不久，我和朋友上县城玩儿去，那个时候就和余兰认识了。”韩奕缓缓诉说着这个对当时男人来说最为耻辱的事情，然而他面不改色：“我和余兰是招ji认识的，她大我一岁。在我之前已经有不少人和她有过关系，我不是她第一个男人。”韩奕看着穆祁瞪大的眼睛，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他信任这个男人，所以将这些最隐晦的秘密全部拱手述出。

作者有话说

　　迟来的中秋节祝福，大家节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