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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占卜 上官奕失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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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的月色是朦胧的,不似南疆的明亮,汨汨酝洒在九重禁宫的深深庭院内。
所有的亭台楼阁好像都被藏在这烟雾里,似真亦幻,就像这深夜半蹲在庭院一角的蓝裳女子,隔着一层纱,对着虚空媚笑,讳莫如深。
背后的阴影里,缓缓地走出一个人来,月色映照在那人身上,照的那人龙纹的玄衣变了色泽,他伸出手,邀那蓝衣的女子慢慢正身,两人重新回到了他们身后的阴影中。
月,高悬着。
经过白天的事情,青烨仿佛有些坐不住了,吵着要出去查查清楚,晚月也不阻止他,好像早就料定了一样由他去了。
这竹楼缺了青烨,变得异常安静起来。
“定远侯近来公务缠身,暂无闲暇来见贵客,还请宫主见谅啊。”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见上官奕风尘仆仆的走进竹楼,随性拣了一个凳子就座。
“哦?”晚月奇怪的看着来人,“你不是来了么。”说着自顾自的喝茶,也不理上官奕惊讶的表情。
上官奕原本挑起的嘴尖,忽地僵硬了,陡然冷汗四起。
想要问问她是如何知道的,但上官奕见她低头喝茶的认真的模样,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你不像。”她突然抬头,“你更像定远侯。”似乎看出他的疑问来,晚月凝眸沉思。
上官奕失笑,看来这司月宫宫主还真真有趣,仅凭像不像就戳穿他的身份。“你不生气么?”上官奕好奇道,像司月宫这样神秘的大教,怎会容人这样欺骗呢。
“我为何要生气呢?”晚月沉吟道。
好一会儿,屋里的人再无言语。
“依宫主看,今天晌午的武状元府火势是何缘故啊?”上官奕终于忍不住打破这漫长的寂静,既然司月宫宫主已知那事情,他就开门见山的说了。据说这火势很是诡异,莫非真如坊间流传的一样,这帝京被诅咒了不成?
“自是有人纵火,”又是谁有能力招来这幽冥鬼火呢,“并非邪灵咒怨。”晚月幽幽说道。
上官奕倒吸一口冷气,难不成……
“为何要放火呢?”上官奕头疼地按揉着太阳穴。
“怕是有人要毁尸灭迹啊。”青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边。
“哦?此话怎讲。”上官奕惊讶地看着这师徒两人。见了这定远侯,青烨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谦卑来,神采飞扬的双眼仍笑嘻嘻地看着晚月。并摇摇手中的葫芦,里面似乎有什么铃铃作响。
晚月缓缓坐过去,掂量起青烨手中的葫芦,不知怎么的,居然笑了。
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漆黑的眸子里,忽然间就有了神采。
是腐尸蛊。
羽儿,好久不见了。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夜来风叶已鸣廊。看取眉头鬓上。酒贱常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盏凄然北望。”
幽幽冷宫,传来阵阵凄凉的歌声,如泣如诉,不绝如缕。
“呵呵……好一个月明多被云妨”一声妖媚的娇笑传来,越发显得这深夜的冷宫令人毛骨悚然。
歌声骤然停止了。
“是你。”白晃晃的月光透过残破的雕花窗子,打在歌者的脸上,那是何其恐怖的一张脸啊。凹凸不平的脸上,伤痕遍布,其间森森白骨依稀可见,她仅剩的一只眼睛正怨毒的盯着来人。
“或许,我应该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可惜这样的歌声就没有人欣赏的了了。”那女子娇嗔道,似乎根本就没有被眼前可怖的场景吓到,反而似玩笑似认真地说。
“你少在那假好心了,要杀便杀,如今怎这般啰唆。”她嗤笑道,再也不看前面的人。“只是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了……”
“那也要看我愿不愿意!”突然,前一刻娇俏的女子变了神态,声音冷定如铁。
从刚才到现在,晚月一直把弄着手里的那几十张纸片,并在上面写了些什么。青烨好奇地在房里从这头踱到那头,一直都弄不明白。
终于,晚月有停下手中动作的意向。
她将那些有字的纸片背面朝上平铺在桌上,随意从中抽取几份来,依照一定的顺序章法排列好,然后凝神静气,一一揭晓。
“目前关心的是,”她翻开一张,“逆位教皇,过分依赖某人某事,导致抉择失误。”晚月自嘲的笑笑。
“潜在的问题,”晚月翻开第二张,“正位,塔,代表周遭环境发生急剧变化,无法抗争的逆境。”她思忖着这张纸代表的意义,暗自心惊。
“心灵指引,”她过了很久才翻开第三张,“……倒吊人,对过去产生怀疑,处于被动,失去目标。”晚月黑潭似的眼睛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怀疑过去么……
第四张,“行动,命运之轮,正位,”她呢喃着,“命运开始出现转机……”
紧接着翻开第五张,“如何实行,”她的眼睛终有笑意,“恋人,正位,一切将完满结束。”
“最后的,结果,”慢慢翻开最后的一张,“审判,终将突破心魔,破除业障……”
破除心魔,谈何容易呢?
晚月再度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青烨呆在一边,看着师傅对这一大堆纸片喃喃自语这么半天,心中充满了疑惑。
“师傅,你这是在做哪种占卜呢?”只知是占卜,但实在看不出所以然来。
晚月从刚才的沉默中缓过神来,疲倦的开口“这是我游历西方时,一个吉普赛的朋友教给我的,叫塔罗,我当时只觉有趣,便记下来了,你想学我可以教你,”晚月瞧着青烨一脸的茫然,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占卜法。”
“恩。”
“十七,十八,十九,二十,二十一。”妖魅的声音夹杂着幸灾乐祸,“哎呀,你还真是能忍啊,”她望着那个终于断气的女人,“要知道还没有哪个人能将这蛊忍到十声以上呢。”
缓缓地,她用她清瘦的纤纤玉手,一边敲击着残破的红砖,一边在嘴里念叨“酒贱常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盏凄然北望……”纤细的女声飘荡在高冷的宫墙内,泠泠抑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