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梦魇 动翩翩风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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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沙哑苍白的声音夹杂着惊诧和些许无奈的苍凉。
“是我。”来人也不辩解，只望着手里握着的一块约莫有手心大小的冰晶，它仿佛活了一般散发着氤氲雾气，回转着攀上那个老者的衣襟。
“哈哈哈哈，这一切都是命数，一切都是命数啊，非吾之败，非吾之败啊……”老者见了来人和这诡异的白雾后，竟不恐也不惧了，只在仰天长啸后归于最终的平寂。
偌大的前厅竟无一点声音，静谧的有些诡谲。但是仔细听来，还是能听见丝丝声响。那是水结成冰的一瞬所碰撞出的声音。他望着满室的被冻结成冰的人，漆黑如墨的眼中忽然划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向晚，我会陪你直到最终的那一刻。”
大殿之外，一抹银钩附着在黑的快要沁墨的纱幕上。
山河寂静。
788，789，790……在心里暗数着通往白莲幽域的台阶，她心里不由得暗自庆幸，终于，要完成这最终的试炼了。
南疆的湿气在夜里极重，她白衣的裙裾在雾气的匀染下显得湿重起来，被四面环绕的竹海时不时突触的枝叶勾勒。蜿蜒的台阶顺着山势游走，似乎这路不是通往山中，而是通往那掩埋在山石之下的地底的。
“集中心念，每踏过一级台阶都要小心，不要去看台阶两旁的魑魅魍魉，更不能心怀恐惧或者怨恨，那些个怨灵只要一触碰到人内心的怨念，马上就会吞噬人心。”谨记长老嬷嬷的嘱咐，她不敢有一丝怠慢。天色越来越暗，就连特意抬头，也看不到平常随处可见的皓月，只剩下头顶纠缠交错的树木枝叶，挡住了天地间唯一的光亮。
在跨过这最后的戒备之后，长舒口气，这令人感到厌烦的长夜就快过去，从城外到城里，从人间到幽域，万般情绪充斥在脑海里。她忽然有一种隔世的恍惚，似乎刚才跨过的不只是一个台阶，而是漫长的一生记忆。
“向晚，”这是空寂无人的前殿，莫非……这忽然飘荡出的熟悉声音，给经过整晚历练的心传来一丝的慰藉，循着这声音，她慢慢走向正殿，也走向她一生也挥之不去的梦魇。
这是梦吗？如果不是，为什么这刺骨的寒冷会如此的真实呢？如果是，为什么长老嬷嬷全部都沉睡在那刺骨的寒冷里面呢？就连身后靠近的气息也如此熟悉？
“向晚，”来人从身后握住她的手，指向那几团已然成为冰尊的人们，“来，快做异界往生吧，让她们安然的到另一个世界去。”他笑笑，低语着就像情人的呢喃。
可是她心里却如坠冰窖般寒冷，冷的生疼。
“来，快舞动赦月，解放她们被禁锢的灵魂。”身后的男子并不打算结束这眼前的一切，反而举起女子右手，鲜红似血的配饰在月光下略隐略显。
不知过了多久，泪水终于划过女子清丽如玉的脸颊。
“为什么，”她微微发抖，“为什么要杀了她们，为什么要杀了长老嬷嬷！”气愤和未知的恐惧充斥了她的脑海。为什么，偏偏是你杀掉我最亲的长老嬷嬷。
她自幼无父无母，只有长老嬷嬷将躺在鸢尾花丛的她领回，抚养她长大，教她术法，提升灵力修为，更提拔到这个位子，陪伴她一路走到现在。
而今，你却毫不留情的杀了她，将她禁锢在这么冷的冰雪里，为什么是你，偏偏就是你呢？
想到这里，她再也抵挡补不了心底那如同针绽刺探的悲凉，终于踏出脚步随着心中的乐曲起舞。苏嬷嬷，我不会让你在归寂的路途中迷失自己的。请你看见我，听见我，我要以这回响在大殿中的脚步作为对你的祭奠。
晚霞红。看山迷暮霭，烟暗孤松。动翩翩风袂，轻若惊鸿。心似鉴，鬓如云。弄清影，月明中。谩悲凉，岁冉冉，舜华潜改衰容。前事消凝久，十年光景匆匆。念云轩一梦，回首春空。彩凤远，玉箫寒。夜悄悄，恨无穷。叹红尘久埋玉，断肠挥泪东风。
长老嬷嬷，你可安息？
白莲幽域的正殿，回响起断断续续的脚步声，白衣的女子衣袂翩飞，涓涓长发在夜空中划起一道道长弧，舞姿曼妙，抬手投足的眉目间有绝世的光华，非人世的光华……
同样白衣的男子静静的伫立在一边，眼神温柔的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他看得出，她在强忍心中的悲愤，在这深夜无人的大殿，也只有她，才能带着如此悲悯的心，来做这异界往生。天地间只有你啊，晚儿，只有你。
“向晚，来，”说着，白衣男子伸出手，鬼使神差，她接过他递过来的手，就像是夜里迷路在外找不到路的孩子，这只手，似乎有指引一切的力量，带着点点辉光，在召唤着她，“来，到我这里来。”白衣的男子始终微笑，他微笑的近乎宠溺的眸子，连同额头上蓝色的宝石一起，熠熠生辉，此刻，亮的耀眼。他的声音犹如魅影弥漫在她耳边，像有生命般的回转。她遗失了自己的心智。
两手交握的瞬间，手心传来一阵阵的刺痛唤醒了她的心智，仿佛针扎。自然反映告诉她要赶紧放手，可是交握的手心有一个无形的力量，将两只手紧紧的贴在一起。同时一股世间至冷的气息随之而来，刺痛了四肢百骸。冷的渐行渐远了心智。最后看到的，只有手心那抹若有若无的白莲印记，和他一直在微笑的眉眼。
不要这样笑。
不许这样笑。因为你以往熟悉的微笑，已经被我忘记了。我忘记了你的微笑，现在只剩下这熟悉的寒冷。
窗外，南疆的月，高悬在夜幕上。月华飘洒在绿的发黑的南疆植物上，反映着冷冷的幽光。与铁幕一样的夜交相呼应。她起身坐在窗前烦闷今夜的梦魇，额头嵌入骨肉深蓝的月魂，在月光的照耀下，越发显眼，泛着优雅的蓝光，映着凭栏女子苍白的容颜。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消失。她暗惊，没想到，这么多年，附在这宝石之上的执念仍然不肯消散。
伸手覆上那抹幽蓝，她轻叹着，“云诺哥哥，我又梦见了你。”
她是月向晚。
他是云诺。
而这里，是高耸在西山之上的司月宫。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