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脑洞中的男人》万海生涛

5、自恋的男人（一）

　　张猛初醒的时候马上感觉到了身后那个人的鼻息，离他很近，喷在他的脖子上。他睁开眼睛，目光所到之处，有一堆丢的到处都是的书散落在地板上，那个人……喝醉之后就喜欢把东西弄得乱糟糟的，平时像个强迫症一样必须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才肯睡觉，一定是熬夜做广告的时候喝了酒，不然以他的性格怎么忍得了。
　　张猛撑住床的一侧，缓缓起身，脑袋传来一阵晕眩……不对，鹿任已经……那么，身旁这个人是谁？
　　张猛一惊，目光转向身后，男人似乎有意识地动了动，转过身，却还是慵懒的模样，却已缓缓睁开了眼睛，张猛盯着对方熟悉到可怕的面容，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一退，贴住墙壁……
　　男人若无其事地看着张猛，揉了揉脑袋，动了动薄薄的嘴唇：“唔……小鹿，这么早就醒了，你快去做饭，我饿了……
　　张猛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迟疑了几秒收拾心情，咽了咽口水，“你到底是谁？”
　　男人似乎也有些惊讶，迟疑道：“小鹿，你怎么了？”
　　张猛环顾四周，并不是自己租的小房间，而是一个面积不算大的卧室，但很肯定是自己和鹿任一起布置的，但躺在床上的男人……居然有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小鹿！”男人坐直了身体，有点不确定地望着张猛，“你没事吧？”
　　小鹿？
　　张猛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叫自己，再次震惊了几秒，反应了一会儿后，迅速冲进厕所――原本放着镜子的地方只有一片白色的墙！张猛在厕所里四处看了看，找不到任何反光的物体，索性折返来到客厅，却发现男人已经站在了客厅里。
　　男人的目光里满含探究，直直看着张猛，“小鹿？”
　　张猛与男人对视，说不出话来，只能上下打量对方，却回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鹿任与彤云似乎攻击了自己，还有另一个人在场，但张猛想不起来对方的脸，然后肩头那个地方一阵刺痛，意识就遁入黑暗……
　　男人轻车熟驾地倒了一杯水，递给张猛，关切道：“小鹿，你别不与我说话，我快被你吓到了，是做噩梦了？”
　　张猛结果水杯，稍微消化了一下目前所知的信息，问男人：“今天几几年几月几号？”
　　男人眼中的疑惑更甚，显然是惊讶于张猛问题中提及年份，但还是下意识作答：“20XX年6月8日。”
　　张猛倒吸一口凉气，大惊。这个时间，正是多年前的自己与鹿任分手之前的一个晚上。张猛掩饰住内心的不可思议，把目光放到男人身上，男人穿着宽松的格子睡衣，面庞分明，阳光从他背后射来，带着一种扑面而来年轻气息，张猛忍不住眯起眼睛，已经是大叔年纪的自己根本适应不了这种扑面而来的光，在几乎快发霉的出租屋宅了几年，这种明晃晃的温暖刺眼之物，张猛无论如何都感觉到自己似乎遭到了一击。更要命的是……对方长了一张自己的脸，张猛觉得自己非常彻底地输了！
　　不，并不完全如此，至少现在不是这样，如果现在的时间真如对方所说，并且自己还被称为“小鹿”的话，那么自己的年纪与对方应该相差无几，并且自己是以另一个人的身份站在这里的。不出所料，自己的躯体应该是……鹿任。
　　张猛看着眼前这个过去的自己，有一种毛骨悚然不可思议的感觉，如果让张猛说自己最无法正视的人是谁的话，那应该是过去的自己，而这个让自己恐怖万分的永远不可能出现的人居然就这么出现在眼前――过去的张猛，过去的自己！
　　而张猛的身份居然诡异又玄妙地变成了……鹿任？也就是说，大叔版张猛以情人的身份出现在年轻版自己面前……多么诡异啊……
　　张猛觉得自己无法承受这一切，僵硬地抬手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用力的咽了下去。用一种比较恶俗的说法，自己这是穿越啦？！还是魂穿……
　　不不不。
　　张猛迅速否定掉这种精神病般的想法，联系自己断片前的最后一件事，自己似乎是被鹿任和彤云设计陷害了……这一切一定与他们有着重大关系，内里存在的神秘力量不得而知，但一定与科学相关，而非什么怪力乱神的宿世因果六道轮回。要搞清楚这件事必须找到鹿任与彤云二者之一，可是鹿任……他妈的，我现在就是鹿任！这要怎么搞清楚事情原委？！
　　男人似乎察觉到张猛的怪异表情，伸手抓住张猛的肩膀用力摇了摇，张猛回过神来，看着近在咫尺的年轻版张猛的脸，愈发觉得不可逼视，觉得必须得说点什么了，于是掩住嘴咳了一声，道：“没事，刚才做噩梦被吓到了，醒了半天还以为在梦里，你放心，我没事。”
　　年轻版张猛松了口气，揉了揉脑袋，一脸无奈地走向厨房，一边说：“算了，今天还是我来做饭吧，你厨艺也就那样了。”
　　张猛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厨房那里已经断断续续传出了锅碗瓢盆轻微碰撞的声音，间或有水声。张猛被这熟悉的感觉弄得有点心慌，印象中，鹿任确实没有张猛会做饭，常常一下厨房就制造灾难，更别提做出来的菜散发出的奇妙气味了，都说“食、色，性也。”鹿任一下厨，那叫一个“存天理，灭人欲。”闻到“香”味者几天之内都要反复与之确认食物是什么。张猛忍不住想若自己并非以鹿任的身份回到以前，而是以自己的身份回到过去的时间点，此刻在厨房倒腾的应该就是自己。而张猛也能凭借自己对未来的预知，在之后的时间段里修改自己犯的错误，或许与鹿任有个好结果。不过，现实已经不可更改地变成了如今的微妙处境，张猛能做的似乎只有借助鹿任的身体来让年轻版的张猛感到好受一点？
　　WTF一天之后，年轻版张猛就会给住在鹿任身体里的大叔版张猛一个策划好的惊喜，先吃饭然后滚床单，难道自己为了让年轻版张猛好受要接受“与年轻版自己滚床单”这种可怕的事情吗？
　　有一个不可忽视的事实是，大叔版张猛已经占据了年轻版鹿任的身体，也就是说，年轻版鹿任实际上是等于消失了，现在只有一个对鹿任没抱什么念头的大叔版张猛，代替着鹿任存在在这里。要怎么办？以鹿任的身份活着，然后善待年轻版的自己？还是丢下这个烂摊子去过自己宅惯了的生活？张猛一时很难决定。
　　时间过去了任谁也没想到它还真的能倒回去，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张猛与年轻版自己的心态相比已经是另一番景象了，逼着自己哪怕进入稍微年轻一点的心境恐怕也很难做到啊……何况是假扮一个年轻的鹿任！
　　张猛左右为难，一旦接受了现状里的各种设定，那就等于要把自己当情人，自己爱自己，啊，自恋这件事好难……张猛想到这里几乎是崩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