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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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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猛按住脑袋,闭了眼。
“怎么了?”鹿任余光关注着张猛,关切道。
张猛睁开眼睛,眼前一闪而过鹿任婚礼那天的样子,有些奇怪的样子……
“没事,可能是你刚才方向盘打的太猛了,头有点儿晕。”
到了地方,四人下了车,进入餐厅,钢琴声悠扬地回响着,坐在钢琴前的青年背影修长,修剪得干净利落的头发使得青年的脖子显得秀气如画,空气中有花香的味道。
侍者引导四人入座,在车上就已混然睡去的白肉呆在彤云怀里。
张猛本想叫醒白肉,但被彤云制止了。彤云轻轻晃着怀里的孩子,哼着低低的曲子,有那么一瞬间,张猛恍惚觉得彤云是白肉的母亲。
寒暄了几句,喝了几杯酒,谈话的内容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鹿任好像也对前尘往事彻底忘记了般,自如地交谈,张猛几年没喝酒了,三杯红酒悠悠下肚就有些晕眩。
也许,有一天,白肉会需要一个母亲……
张猛对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我想我该回去了。”
说出这话张猛才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刚才脑海里出现的念头令张猛无措,如果白肉需要一个母亲,自己给不了。
“我得去趟洗手间。”张猛丢下这话便由侍者引导到了洗手间。
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张猛才发觉自己想得太过了,白肉那傻孩子才不会想那么多。张猛清醒了一些,听见有人进来。
镜子里出现鹿任的脸,张猛甩了甩头才发现不过是幻觉,他再次洗了把脸,向外走去,今天的状态不对,张猛自己也察觉到了,就喝的不算多,但有一种令张猛害怕的感觉却埋在心里,并且一缕一缕升腾。
记忆不知不觉回到几年前的婚礼上。
那时是大学毕业三年后,张猛和鹿任分手了两个月,彼此赌气似的一直没有联系,张猛自己也觉得这不过是赌气而已。
鹿任那时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张猛则闲在家里当网络写手,一起在鹿任公司附近合租了一个房子,那时候张猛与鹿任互相瞒着家里人彼此的关系,不过在张猛心里,早晚要找个时间和家里人坦白,张猛早就做好了和鹿任天长地久的准备。那时候张猛以“在一起五周年纪念”为名头在家里准备了一顿大餐,说实话,像张猛那种个性哪里记得究竟是哪一天和鹿任正式开始的呢,只是张猛要跟鹿任说的这件事急需一种甜蜜氛围烘托。
张猛的厨艺极好,那天晚上气氛如预料的那样好,张猛和鹿任吃完饭后顺着感觉来,卧室也被张猛特别地布置了,两人顺其自然,做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张猛把话说了出来,“我想带你见见我爸妈。”
之后,气氛忽然就冷了下来,鹿任推开张猛翻过身就不再说话,鹿任说:“我还没准备好。”
张猛说:“你不想跟我到老到死么……”
两个人因为这件事开始吵,张猛第一次朝鹿任丢东西,房间一片狼藉,连张猛也不清楚自己那时为什么这么失控,他看不见鹿任眼里那种绝望的情绪,后来鹿任说:“我们分手吧。”张猛就在那天眼睁睁看着鹿任收拾完所有搬了出去。
张猛不再联系过鹿任,即使很多次都想拨通鹿任的电话他都忍住了,他觉得这一次应该由鹿任来找他,他自信地认为鹿任不会那么轻易的离开,一边心急如焚地等鹿任回来找他,一边设想着鹿任回来后自己该怎么跟对方说。那两个月,张猛每天都会胡思乱想。
两个月后,鹿任没回来,一份请柬却被送了过来。
婚礼上张猛记得自己喝了很多,一半是彤云带人跑来敬酒,一半是感到绝望和难过,鹿任和自己整整五年……才过了两个月就要结婚了……呵……
作为新郎的鹿任一直远远的站着,没往张猛这边看一眼,张猛最终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几天之后,那之后张猛再也没见过鹿任。
张猛与鹿任的联系到此中断,张猛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回到用餐处,刚才……他断片了?
以张猛现在的状态实在不想和眼前的这个女人周旋下去,随口找了个借口要离开,彤云却意外地没有作挽留,说是刚才碰巧遇到了熟人要留在餐厅和对方叙旧,但却执意要鹿任送张猛回去。
张猛把白肉抱在怀里,坐在副驾驶座上,与鹿任一路无言,两边的路灯一排一排地向后划去,张猛一路都在走神,怀里的白肉睡得正酣。
车子停下的时候,张猛观察了四周才发现鹿任把车开到了一栋有点熟悉的建筑前,外观设计成欧式的风格,内部构造似乎是某种组织机构……学校?
整个建筑包围在黑暗里,万籁俱寂,建筑里一两个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张猛想起来的,这是他和鹿任相识的大学。
鹿任下了车,径直往里走,张猛把白肉抱在怀里跟了上去,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鹿任露出笑,“就当陪我念念旧吧。”
张猛猜不透鹿任的反常,怀里的白肉似乎睡得不太舒服在张猛的胸前蹭了蹭,半睡半醒道:“人类……早晚有一天……我要……消灭你……”
往里走,鹿任和张猛穿过走廊,整个建筑格外安静,迎面偶尔走来几个人,穿着白色的制服,都与鹿任微微点头擦肩而过,似乎与鹿任非常熟稔,张猛说不出的古怪。
鹿任走得快了张猛一步,张猛跟在他后面只能看见他的半边脸,走廊的灯不算亮,甚至有些惨白,周围安静得可怕,张猛此时只听得见自己与鹿任的脚步声。
“现在是晚上了,不如改天再参观?”张猛试探道,鹿任看起来非常不对劲。
“已经进来了,参观完再走吧。”
张猛抓住鹿任的手,让对方停住了脚步,道:“刚才那几个迎面走过来的人,你认识?”
“嗯,是同事。”
“你换工作了?”
“嗯。”鹿任转过身打开了右手侧的门,道:“到了,进去看看吧。”
鹿任侧脸对着张猛,完全没有要先进去的意思。
张猛心底那股异样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好像有什么洪水猛兽正朝他逼近,就像嗅到危险气息的狼,张猛下一秒动作快过思维,已经抱着白肉转身向出口狂奔,鹿任似乎也被张猛的动作惊到了,反应速度也很快,一路追张猛,一路对迎面走来的两个白衣制服人喊:“抓住他!”
迎面跑来的两个人中一个……是彤云!?而另一个人……是自己?!
张猛失神之际,彤云抬腿一记踢在张猛的膝盖上,把手中的领带丢给鹿任,后面的鹿任也乘机压制了过来,一手扶住张猛的肩膀把他往一侧压倒,彤云与另外一个人合力压住张猛,鹿任腾出手来用领带捆住张猛的双手,张猛的肩头针刺般的疼痛过后,一片黑暗袭来。
白肉是被摔醒的,耳边吵吵嚷嚷的,还有各种杂乱的脚步声,白肉察觉到自己正贴着冰凉的地面。
一双手把白肉抱了起来,软软的怀抱贴近白肉,嗅着这双手的主人身上散发出的味道,白肉闭着眼也知道是那个与人类张猛认识的母人类――彤、阿、姨。
白肉迷蒙地掀开皮眼的一角,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动弹不得……
人类张猛被几个身穿制服的人架着抬进了一个小房间,从白肉这个角度看,可以看到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昏过去的张猛被放到床上后,鹿任与另一个人从房间退出,并锁上了门。
人类自相残杀了?!
人类张猛死了!?
好不容易攻略下来的人类啊……
人类实在太凶残了……
白肉内心动荡不已,半是害怕过了头,半是睡久了身体还没有完全活络过来,白肉闭上眼睛装睡。
彤云的声音从白肉耳边传来,话却是对鹿任说的:“你的催眠术倒是精进了,过了三个月还能起作用,他还能把你当成‘鹿任’……”
“鹿任”把夹鼻眼镜从口袋里取出,夹到鼻子上,正色道:“三个月前,我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对他进行了双层催眠,第一层就是让他的脑子里一旦出现我的脸就与‘鹿任’对应,第二层催眠的时候把你设置成了‘鹿任’的关联词,只要你一出现,他就会想到‘鹿任’,那么在我出现的时候,他就会理所当然地以为我是‘鹿任’。”
“鹿任”推了推夹鼻眼镜,继续说:“事实证明,我的第二层催眠是有必要的,随着时间的推移,第一层催眠慢慢失效,第二层催眠发挥了作用,他才能被我们带回来。”
“这种形式的诱导……简直可以说是一场高明的骗局……他从医院出逃的时候完全把自己当做了‘张猛’”,彤云看了眼‘鹿任’旁边的男子,道:“张凶,你刚才出现,已经被他看见了,我想他明天看到你很快就会想起自己的身份,他一定会把你暂时地当做‘张猛’,到时你就按照张猛的方式对待他。”
张凶点了点头,“明天我会好好扮演‘张猛’的。”
“为了引导鹿任认清楚自己的身份,我们必须完成这场精密的骗局……计划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他会找回自己的身份,接下来,进行第二阶段,让他身体里‘鹿任’的这个人格杀死‘张猛’这个人格。”彤云理了理制服上的褶皱说,看向张凶:“也是幸好他不知道真正的张猛还有个双胞胎弟弟,这个计划才能进行下去……不过上一次似乎被他发现了什么,才逃了出去,最好找机会弄清楚他究竟发现了什么!还有,这次一定要防止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李赟,医院的安保系统这个月强化完成了么?”
李赟,也就是假‘鹿任’,把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递给彤云,屏幕上显示出一张医院地图,上面有闪动着几百个个小红点,缩小后是一张H市地图红点重叠起来出现在医院的位置,道:“这是最新的定位系统,病人采取体内注入芯液的方式定位,芯液可以在人体体内存留十五天,只要每隔十五天往病人体内重新注入芯液就可以保证病人的行踪完全在定位系统的掌控中。”
彤云接过手机,点了点头,“那么就尽快给鹿任注入芯液。”
张凶道:“刚开注射的那一针镇静剂就调和了芯液,已经可以开始定位了。”
彤云点点头道:“好。”
“那么……这个小孩怎么办?我可不认为鹿任仅仅逃到外面三个月,就能有个孩子!”李赟把目光投向彤云怀里的小孩,白肉似乎也察觉到了背后投来的目光,一动不敢动,卖力装睡。即便从刚才的对话中,白肉不清楚什么是‘芯液’,但也隐隐悟到人类张猛其实是人类鹿任,也就是说人类张猛的名字应该叫做“鹿任”!而且,这些人类似乎要把鹿任控制起来!
彤云揉了揉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淡淡的脸庞柔和下来,低声道:“我先照顾着,小东西呆在我身边比呆在鹿任身边安全,小东西既然会叫鹿任‘爸爸’,其中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缘由,我会慢慢问出来,这个不急。”
白肉察觉到彤云身上无害的气息,暂时定下心来,也为自己找准时机攻略下彤云感到一丝庆幸。确认自己暂时安全后,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白肉的身体放松了下来,就在这时,折腾了一下午还没有吃任何东西的白肉之胃开始活动了,“咕噜噜~”
装睡的白肉全身僵硬,此时也没办法装睡下去了,一边慢慢的舒展左臂,一遍“吧唧”嘴,伸了个懒腰后睁开眼睛对彤云的耳朵轻声说:“阿姨,我想去吃饭。”
“嗯,阿姨带你去。”彤云一边对着李赟和张凶使了个眼色,一边亲了亲白肉的脸颊,转身穿过走廊,走远了。
留下若有所思的张凶与李赟在原地。
张凶遥遥望着女人离去身影,不解地皱着眉头,喃喃自语:“那个女人是怎么做到的?”
李赟:“你是指什么?”
张凶冷笑:“杀了我哥哥之后还那么理所当然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