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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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对他自己必须要诚实。（丹宁斯）
关关有些局促地坐在监控室里，陆令非的电话很快追了过来。向他通报了顾殊予“还在检查中，已经确定不会再昏迷个10年”后，关关便彻底闲了下来。脑海中又浮现出顾殊予娴熟地利用演绎、法律和威势，把小偷碾压到精神崩溃的情景。
真的是很可怕，他的表情，他的眼神还有说话的方式——
那不是在她面前几乎“躺平任蹂躏”，呆萌且“基本”无害的顾殊予；这是被碰触了逆鳞，被认为犯下那13项谋杀指控的顾殊予……
要为这样的顾殊予辩护，她hold得住吗？虽然置身恒□□的实验室里，一股冷意钻进了她的骨头缝。她对法援律师工作虽然不像同期的同僚们那样满怀热情，但绝对对得起纳税人发给她的工资。她的职业生涯第一案，想要一个她能够内心确信他有罪还是无罪的当事人，有这么难吗？
“没受伤吧？有没有检查一下？”陆令非终于赶到了，先把关关从头到脚看了遍，没发现什么伤口才把憋着的气撒出来，一巴掌拍在关关头上：“能啊，关律师，就你那花拳绣腿，带个睡十年的植物人还敢见义勇为？还敢路上打电话给我邀功啊？”
“明明伤得很重啊！”关关压住内心的进退维谷，摆出唱作俱佳的姿态来，“300块呢我的文件包啊，你真是死得好冤死不瞑目啊……”
“你这个小财迷！”陆令非被她气乐了，在她脑门上弹了一记，“回头哥再给你买一个更好的！”
“心意我领了，包得顾殊予赔，谁让他硬逞能。”关关眯着眼，表情恶狠狠的，“等他好了，我一定让他好好领教什么叫包治百病！”
陆令非向老吴询问了顾殊予的身体情况，得到同样的答复后，就算他再怎样着急也别无他法，只能等到顾殊予身体恢复。
“陆检察官，刚才电话里我也跟你讲了，刚刚车上的事有不少人录了视频。我虽然有拜托请大家不要上传，可是也不能保证没有视频流出。”关关上了陆令非的车，便立刻言归正传。
“我们这边正在处理。”陆令非说，“虽然时机不太好，不过我们这边也没打算一直瞒着。”
出了实验室的范围，就有了移动数据。关关上了微博，这出《捉贼记》果然被上传了，顾殊予被原貌原音收录，还有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在下面刷“学霸男神”“帅过卷福”之类的评论，关关瞄了一眼话题榜，娱乐圈当红小花魏小曼未婚先孕、菲尔兹奖获得者华裔数学家冯怀臻因病逝世……现在还没变成话题真是谢天谢地，希望在引起知道当年真相的记者关注之前处理好。
“麻溜点上缴手机，闭上眼睛歇着去！” 陆令非下她手机的动作这叫一个干净利落，“这一天就见你跟窜天猴似的……”
“对着淑女说什么窜天猴，难怪到现在还是单身狗！”关关做了个鬼脸吐槽，“虽然有点晚了，不过陆检咱们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去你办公室把该走的程序走完吧！”
经过了这精神高度紧绷的危情5小时，关关已经疲惫不堪。在她身边的是她最信赖永不倒的靠山陆令非，这种根源于童年最美好记忆的安全感让她陷入了深眠。
醒过来的时候，入目是有些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陆令非背靠车门而立，正在抽烟。听到关关开车门的声音，陆令非掐灭了香烟转过身。
“资料都准备好了，跟我去签收吧！”
大海呀全是水，资料室啊全是证据箱！陆令非敲了敲摞得跟他差不多高的资料箱，解释道：“因为是旧年的案子，还没来得及电子信息化处理，量有些大……”
关关默默收起U盘，陆令非这是摆明车马炮，要祭出“海量信息战术”了。
不过她也不至于被这种阵势吓倒，就真的未战先怯了。果断狗腿地挽住陆令非的手，“哥，你是我亲哥，帮我帮这些搬回去呗，我请你吃宵夜！”
“就知道使唤人！知道了，保证吃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陆令非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不自觉露出了微笑。
眼前的关关渐渐和十年前的她合二为一，那时候她还是初中，别的功课还好，只有物理每每让她捶胸顿足，拿到满江红的卷子不敢回家，躲在他的房间里大骂牛顿的苹果落得不是时候，红着眼眶又要喝果汁又要吃蛋糕，折腾得他团团转。末了，这丫头还毫无节操的晃着他的手眼泪汪汪的说一声：“令非哥，帮我补习吧！”
她的气性有多大，没人比他更清楚。那个一点委屈也不能受的小姑娘，在他不知道的岁月里，被命运推搡着，只能这样粗糙地活着，变成了现在这个大大咧咧得过且过，死抱铁饭碗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她。
“那是，你就偷着荣幸去吧。今儿我不止管吃还管喝——本市的套路我都懂，到时候必须豪气地叫一瓶啤酒，咱兄妹俩一醉方休哈！”
陆令非终于忍不住爆笑出声。这一刻他真的想感谢上帝，虽然经过了那么多颠沛流离，但是有一点终得幸免——她的笑容和感染力。
陆令非把他的丰田霸道SUV流畅地滑进临时停车位，护着关关穿过了斑马线，进了临街一间很有名的餐厅，把关关让到沙发位的一边，这才脱下自己的夹克衫折得棱角分明放在一边，上身笔直、姿态端正地坐在关关对面。
这套动作实在太过标准流畅，配上陆令非那张禁欲系男神的脸，硬是把检察官制服穿出了军礼服的味道。他卷起了衬衫的袖口，露出坚实紧致的肌肉线条，阿尔法总攻的荷尔蒙全开。
关关自觉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这边堆成一坨的羽绒服和电脑包，，顺便把自己的姿势也调整得可堪入目一点。她自己是无所谓了，但总不好让陆令非跟着丢脸。
年轻的女服务员走过来帮他加水，陆令非道了声谢。那姑娘以关关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颗红番茄。
她绊绊磕磕地回了一句不用谢，同手同脚地挪向了旁边的一桌。
六爷魅力依旧，宝刀不老，可喜可贺啊！关关微微一笑，把餐牌推给他：“点餐吧，想吃什么千万甭客气啊！”
陆令非嘴上说得狠，其实点起菜却很节制，数来数去来都是她小时候爱吃的菜。
“还是这些，咱好歹来点创新啊。”关关一脸嫌弃，心里却非常温暖。过了这么多年了，她的口味也变了不少，连她自己都忘了的事，他却还记得。
“我的味蕾已经被大锅饭生涯和外卖味精给摧毁了，想不起来自己爱吃啥，只好便宜你了。”陆令非经过了2年特种兵生涯，做了刑警又差不多每天和快餐为伍，对于美食的感受能力早被破坏得差不多的。既然如此，不如点她喜欢吃的。
坐在他们隔壁的情侣正在为了“怎么点水煮牛肉，我最近上火不能吃辣”和“刚才让你点，是你说随便的”而争吵。听了他们的话，便指着陆令非对男友开火：“你看人家男朋友怎么做的，再看看你自己！”
“你怎么不看别人女朋友等多久都不生气？”
原来坐错了位置，连躺着都能中枪！
“你们误会了，他是我哥。”关关实在不想被卷进战团。
“对，天下有情人不都是亲兄妹么！”那姑娘眼中冒火“呵呵”两声，“你看看，你对我这个女朋友还不如对妹妹好，分手！”
这是什么跟什么？等关关反应过来，隔壁桌两位已经“你跑我追嘿嘿嘿”地不见了！
“怎么了？”把菜单交给也没搞清楚状况的服务员，陆令非看着关关的惊吓脸，摸了摸她的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爱情走得太快像龙卷风……”关关拍拍胸口，道出了这一句再也贴切不过的歌词。
他们的菜很快就上来了。关关慢慢咀嚼，酸甜苦辣的记忆那么长，在熟悉又陌生的食物香气里发酵着。惆怅、不舍、绝望……化成无法说出口的话：
“令非哥，人要是不用长大有多好？”
现在可不是沉溺于自己那点矫情的小忧伤的时候，她还有一肚子有关顾殊予的问题要问他呢！她振作起精神，开始正色问话：
“哥，我有话直说了，你对顾殊予的态度——有些不像你。”关关说，“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们从前室友变成现在这样？”
“我也不瞒你，我的确有几分故意。”陆令非爽快地承认，“因为我们现在的相处状态，基本上就是我们最初相识以及他陷入沉睡前的样子。”
“什么意思？”
陆令非沉吟了一下，向关关说起那些旧事……
陆令非真正“认识”顾殊予，是在12年前，大二的第一学期，刚回到学校的他就被通知宿舍调整。他被叫到宿管科，几位主要校领导和科研处、学生处、宿管科的人坐成一排，而在他们对面，是和一样懵圈的难兄难弟，医学系二年级的隔壁省理科状元赵宇。
而之所以他们要接受校方“检阅”，是因为他们是被乔亚述教授精心挑选出来的，适合他宝贝养子兼弟子“天才少年顾殊予”的室友，以提高这位“学界之星”的“社会化程度”和情商。
虽然住宿条件有所提升，但显然校方只把他们当作“养成顾殊予”的工具。在那个意气风发的年纪，从来被人捧在手心里的骄傲少年陆令非当然很不服气，虽然素未谋面，在他这里顾殊予已经被打了N个负分了。
而见了面之后，他的感观更差了。顾殊予正如传说中的崖岸自高惟我独尊，他的 “爱好”众多却也心无旁骛，无论做什么都是以学术的态度应对，似乎不达到某种极致就无法停下来。就像在计算机领域，他曾两次赌气找他切磋穿越防火墙的技术，他这个专业出身的佼佼者也得甘拜下风。
陆令非一直是周围同龄人中最优秀的一个，如今遇到一个让他难以望其项背的顾殊予，受到的刺激可想而知。好在另一位舍友赵宇性格柔和有包容力，有他居中调和，渐渐熟悉起来的三个人也开始有了共同话题。
他们真正变得亲近起来，还是因为他和顾殊予一起，完成了改装车工程。只要是真正的男人，就没有不对车发烧着迷的。赵宇对这方面兴趣不大，但是顾殊予却明显和他很合拍，那天他们吹嘘法拉利和阿斯顿马丁谁家V12发动机更牛时，顾殊予提出了他要改装一台二手车的计划。
陆令非那时还不相信他真的要做，不过顾殊予却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他是一个实干家。当他把那台二手车送进陆令非一哥们开的汽修厂时，陆令非也跟着燃了起来。他们两个都是新手，顾殊予擅长理论，他的动手能力强，两个人各种争吵磨合，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最终改完了。当顾殊予旁若无人开着发动机轰鸣比雷声还大的“新车”进学校那一刻，陆令非是真心把他当成了兄弟。他们三个人“三个火枪手”之名也在学校打响。
可是好景永远不长，大三下学期，所有的一切都颠覆了。
“大三下学期——我看过资料，这个时间点应该他与被诊断出睡美人综合征相重合吧？”
“你回去应该也做了一些功课，对‘睡美人综合征’应该有所了解了吧？”
“是的，资料上说这是一种罕见的睡眠混乱病症，表征为反复的过度睡眠及行为改变。这种病危险性在于患者会毫无症状地昏睡，所以最好有人一直陪在身旁。”
她当然有看到啊，媒体方面给顾殊予冠以“睡美人杀手”的名号，就是因为得知他有这种罕见的疾病。而在警方，还有一个重要的细节从未向外透露，就是传送那些“犯罪策划”的邮箱，也是以“Sleeping Beauty”作为用户名，被列为顾殊予就是“睡美人杀手”的旁证。
“那案发前他最后一次回宿舍是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他有没有什么异常反应，你还记得吗？”
“最后一次回宿舍……”陆令非回忆了一下，“是在赵宇失踪前2天，我记得那天我本来有课，但是我约了人下副本，所以上了一半就回宿舍了……”
一直以来，对顾殊予的晒不黑且清凉无汗的体质，他公开嘲笑前者却对后者羡慕嫉妒恨。他被太阳晒得满身臭汗恨不得把这“狗日头”射下来，顾殊予却刻意“沐浴在阳光下”，捧着书装校草。
难怪下面雌性那么多，连长期在附近流浪的母猫也特别精神，原来是他回来了。他走过去拍了他一下，“哥们儿，你是桃花精转世投胎的吧，这大热天还矗这儿，一边‘招蜂引蝶’一边‘光合作用’！你这么博学多闻，不知道强光下看书容易瞎吗？”
顾殊予没有回话，陆令非的眼光自然而然落在了他手中的书上，这不是赵宇生日那天，他的同班同学们送的礼物，还被他嘲笑过的修真小说吗？之前他还毒舌赵宇喜欢的小说都是“大仲马之梦”，自己却在这儿偷书看。这时不还给他更待何时！
“啧啧，夺舍重生，不对，是穿越时空开后宫，有前途啊！”陆令非故意学着他的语气，“大，啊，你的话，应该是小仲马同学，给你一根宇宙弦，说不准你的第二性征，真能成为撬动四维空间的支点！”
没想到这次顾殊予没有毒舌回去，只是拍掉他的手，脸色难看地头也不回地走了，反而把陆令非晾在了那里。从此时到乔亚述案发生，他再也没有回过宿舍，他们之间也再没有任何有效的交流。
听完陆令非的叙述，关关只有“呵呵”了。连骂人都这么学术且不带脏字，顾殊予这也是没谁了。她感慨地说：
“我也真想不到，他还是这样的顾殊予。就这‘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臭脾气，还能活到现在，除了睡了10年之外，还得感谢多少人的不杀之恩啊！不过——”
关关还是有些困惑：“照六哥你的说法，顾殊予就算有些欠揍，也不过是因为他智商和情商成反比而已。也没哪里真的反人类反社会吧？如果说他为了测试科研成果把人弄死在实验台上的事情，我是相信的；但是为了完成策划犯罪的恶趣味而杀人……这不像是你口中的顾殊予会做的事情。”
“啊，算算时间，你闹家庭革命去参军，好像就是在这个时间段！难道你是因为这个案子才入伍，曲线救国做了检察官？”
“本来入伍是想退伍后去做警察查清真相，但是老师却建议我做检察官。因为警察就算查明真相，也无法保证能让真凶伏法受罚——只有检察官能做到。”陆令非停顿了一下，“不过也不只为了这个案子，还有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什么？”
“我同宿舍的另外一个室友，赵宇。他在10年前睡美人杀人案发生的同一时间段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