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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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无论剩下的是什么，即使是不可能也一定是真相。（福尔摩斯）
第二天到法院出庭时，关关还有点恍惚。
她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从教堂出来的，但是她还记得那些吻，记得在空旷教堂昏暗的角落里，在十字架上的耶稣与玻璃彩绘天使的注视下，他的舌尖是怎样笨拙又执拗地扣进她的齿关。记得耳边不知道是来自于谁越来越急促的心跳，火热的气息，还有不断在脑海中爆炸的烟火。
那是她的初吻，也是他的，因泪水而沾染了咸涩的味道，厮磨着，催化出一点慌乱的回甘。
她犯下了身为律师最不该犯的错，可是她的心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她清楚地知道，现在不是考虑“私人问题”的时候。他们之间的事在一切尘埃落定后，终有机会提起。
重要的是眼前，这场庭审必须拿下！而她从洗手间出来，路遇的堪称奇迹的一幕，更增加了她的信心——顾﹒cat﹒殊予和陆﹒dog﹒令非竟然平和地站起一起，低头“亲密”交谈——她这只小菜鸟掀翻陆令非那只大鲨鱼，总不会概率比这更小吧。
作为公诉人，陆令非首先询问坐在证人席上的罗海峰。罗海峰在陆令非环环相扣问题的引导下，随着PPT的播放，开始讲述他们的侦破过程。
“……当我到达时，被告人已经被抬上担架了，我看到他手上有血迹。警方进入新华路的案发现场搜证，被标记为他卧倒的地方旁边放着一只电话，上面的血迹属于被害人，而指纹则属于被告人。我们还在犯罪现场找到了几台电脑，其中一台中发现了被媒体称为‘睡美人杀手’的犯罪嫌疑人所做的犯罪策划，并以此为证据找到了尚存活于世的4名犯罪嫌疑人。他们对接受睡美人杀手的指导供认不讳，并已经在9年前定罪。存有犯罪策划的电脑被严密保护，上面有犯罪嫌疑人顾殊予的指纹……”
乐观的菜鸟律师站在辩护席上，也是火力全开。
“我已经看过卷宗，乔亚述谋杀案的侦破是由您负责的，对吗？”在得到了对方肯定的回应后，关关直至重点，“请问警方有没有调查过除了我当事人以外的人，有可能杀死乔亚述教授？比如曾经被乔亚述教授枪毙掉毕业论文，以致无法毕业而退学的某位曹姓学生？或者我换个问法，在你们警方的报告里，有没有提到过你们曾调查过其他人？能否给我哪怕一个人的名字也好……”
“没有。我们排除了其他人的可能性。”
“但是我在你的报告里，并没有看到你们找过这位曹姓学生。是否警方根本没有考虑过其他人犯案的可能性？”
“根据当天的监控录像和周边勘查，我们在房屋的内外，并没有发现第三人的痕迹。”
“没有第三人的痕迹，还是警方并没有做过相关调查？”关关反问了一句，不过没等罗海峰回答，她便转向了法官，“审判长，我请求播放辩方第01号证据。”
关关把一个U盘交给法警，解释道：“这是我方准备的模拟视频，请允许我的当事人为大家讲解。”
“这是我所编辑的3D程序，全比例模拟了新华路221弄，即案发现场在当天的室内外情况。”随着新华路221路U型小区3D模型图的展开，顾殊予一边解释，一边在蓝牙键盘上操作，“6月3日从案发前1小时的11点到凌晨1点之间，天气雷雨，降水强度200毫米。小区共有4个摄像头，分别布置在小区的两个大门，案发现场对面的咖啡馆，以及位于小区中段的酒吧。其中右侧大门的摄像头是坏掉的。”
3D模型图一一出现了电闪雷鸣，大雨倾盆的情形，摄像头也在它应属的位置一一冒出头来。整个过程酷炫到不可思议。旁听席上窃窃私语声也越来越大，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要求“肃静”。
顾殊予打了个响指，穿着黑衣服，三头身顶着陆令非照片头像的小人从投影幕布下方一跃而出，广大吃瓜群众都忍不住看着，穿着公诉人制服，表情严肃的陆令非，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噗嗤，引发了哄堂大笑。
“公诉人，辩方律师上前！”周法官又喊了一遍肃静，把两人调上来，“关律师，这里是神圣的法庭，不是马戏场。这种不尊重公诉人的行为，决不允许在我的庭上出现，听明白了吗？”
“对不起审判长，我保证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关关连忙举手发誓。前天做演示的时候，根本用的就不是这个，而是一个普通的3D人偶。
“下去！”
关关疾步走到顾殊予身边，压着他的耳朵恶狠狠地说：“给我赶快换回去。”
“这是你教我的幽默感……”
“别让我废话，赶紧换掉！”
顾殊予又打了个响指，小人终于换成了正常的卡通版。这小人一身忍者打扮，从已经标红的规划好的路线潜入，从背后给在画室里作画的顾殊予扎了一针，然后挪到外面，一刀捅死了被害人乔亚述。他取过摆在客厅的笔记本电脑，格式化重装后，再把U盘把资料转移过去，同时制造顾殊予接触过尸体的假相，拨通电话报警，把电话塞进顾殊予的手里过了一遍，又把电话放在了旁边。最后从规划好的路线退出，其间根本没让摄像头捕捉到哪怕一个衣角。
“我反对，这个视频是在误导庭上。”陆令非说。
“是我方误导，还是警方根本没有往这个方向调查？”关关辩解说，“警方给出的各种报告，根本没有提到这种可能性。”
“反对无效，辩方律师继续询问。”
“关于这个笔记本电脑，根据证据附录显示，在现场还找到了顾殊予的工作笔记本电脑，这个电脑现在怎样了？”
“在实验室破解的过程中，电脑启动了自毁程序，已经报销了。”
“请庭上看辩方的证据02号，这是辩方依照警方给予的解密U盘，逆向编制了开机系统，交给了J大计算机室破解，该实验室已经完成工作，并出具了评定书。”关关说。“顾殊予工作用的电脑保密措施非常严格，而藏有了致命证据的犯罪电脑，根据计算机实验室的鉴定，却是找一个顶尖水平——相当于公诉人陆令非检察官水准的高手就能打开？警方没有对这点展开过调查吗？”
“没有，事实上实验室是用开机U盘直接进入了系统。”
“那么我们在模拟视频中提到的一种可能性，有第三人给我当事人顾殊予先生投放了毒素的可能性你们没有考虑吗？根据我当事人的医疗记录显示，我当事人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并出现心肌无力，血压骤降等情况，是否做过相关毒物或药物的测试？比如β受体阻滞剂？”
“因为被害人有睡美人综合征的病史，做一般毒物排除检查时，药物可能已经代谢掉了……”
“那就是没有了？那么我想第三人是否存在的证据，你们肯定也没有寻找了？”关关还是不给任何回答的时间自问自答，“当然，如果警方只是以这样的方式‘侦破’这个案子的话，那就算你们说了调查，我也无法相信。审判长，两位审判员，这是辩方昨天才整理完毕的证据，还没来得及做证据编号——不过这些证据显示，那天晚上在别墅中，确实有第三人存在的可能性！”
“什么？”旁听席有人惊呼，议论声拧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
“审判长，公诉方在开庭前并没有收到新证据，辩方这是在做突袭。”陆令非皱起眉头，要求与法官“私聊”。关关所做的3D效果图展示，不过是个噱头，对看热闹的人而言是很酷炫没错，但是对于职业法官而言，这种天马行空他们绝不会轻易采信。但有确实的证据就不一样了……
“根据刑事诉讼法的规定，转移证据资料是公诉方的义务，不是辩方的义务。而且这份文件也确实是昨天才整理完毕的。请法庭允许辩方展示证据，等结束之后如果公诉方要申请休庭，辩方完全乐意配合。”关关也凑了过去，说出己方的要求。
“辩方律师可以陈述，陈述结束后，公诉方可以选择当庭反驳或休庭。”
关关和陆令非两人再次各归各位，关关一边调资料一边解释他们那天的发现。
“上述图片是公诉方的证据照片，编号110-113，我的当事人在案发时俯卧在画架前的全图，以下是手部图，手部图放大片，摆设的油画与调色盘及放大片。可以很明显地看出，在我当事人的右手上，除了血迹外，还有明显的颜料痕迹。辩方找到了本市美术学院3位油画系教授，根据他们的辨认，这块颜料是蓝色的水粉颜料，而非调色盘上的油画颜料。我当事人在为画油画底稿，一直都使用的是水粉。根据小区监控录像，我当事人雨夜归来时，他撑伞的右手上没有任何颜料痕迹。这幅水粉画去了哪里？五天前，我和我的当事人在民事诉讼原告人乔云夏女士的陪同下进入了我当事人10年前的书房和卧室，都没有找到这幅画的影子，与这幅画一起失踪的还有水粉调色盘。
另外，我们还请司法鉴定机构对这幅油画以及油画颜料进行了比对。发现调色板上柠檬、中绿两色都没有在这幅油画中使用过。在警方的勘验笔录中，没有提到任何有关水粉画或油画，哪怕是相关垃圾的信息。如果没有第三人在现场，这两幅画去了哪里？罗警官，我想请问警方有没有对此展开过任何调查？”
罗海峰看向陆令非，陆令非也惟有摇头。
这一切都让人措手不及，陆令非申请休庭。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他看着关关，心中五味杂陈。一直以来，他护在羽翼下的小鸟儿，终于还是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长大的。如今已经能和他分庭抗礼，在世人面前绽放出独属于她的光彩。
他觉得惆怅觉得不甘，然而更多的是欣喜，如沸腾的水泡，从心底冒出来，汩汩地沾满了他整颗心……
不过只是这样还不够，想要逆袭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关关当然也不会寄希望做美梦来解决问题，她时刻戒备着，然而庭审再开，她还是遭到了来自陆令非的暴击。
“这份资料给你。”在开庭前，陆令非将一个文件袋递给关关，“这个原本是打算第三次庭审再提出的。所以昨天才整理好，庭审时你要注意了。”
“罗警官，对于辩方律师所提到有第三人在场的可能性，警方对此作何解释？”陆令非开篇直入主题。
“在乔亚述案中，警方并未在现场发现第三人的痕迹，但是我们并没有否定同案犯的存在。警方的其他报告中一再提到这个人，他是被告人犯罪策划的实际执行人——他既有动机，也有能力不留痕迹的出入现场。”
“那么警方为何又排除同案犯杀害乔亚述的可能性？”
“那是因为物证痕迹显示，这个现场与执行者的杀人现场完全不同。无论是凶器还是杀人的方式，这是一起饱含着深刻情感因素的临时起意，激情杀人。”
陆令非转向三位法官解释：
“我方要提请三位法官注意的是，公诉方指控的，一直是被告人作为系列杀人案的主谋应承担刑事责任，并未否决同案犯的存在。辩方律师提到存在一个连警方没有察觉的第三者存在，并在模拟视频中指认此人为‘睡美人杀手’，这与公诉方的指控并无矛盾。”
“2016年12月1日，你参与了警方编号为1201连续杀人案的侦查工作，并在其后全程参与了已死亡的犯罪嫌疑人魏平生的抓捕工作。你能否描述下，现场发生了什么事？”
“被告人顾殊予进入了犯罪现场，试图劝服自称睡美人杀手的犯罪嫌疑人魏平生。被告人主动提出把魏平生引导到适合狙击的位置。在警方采取行动前，魏平生被不明身份的人物远程狙击。”
“反对，证人这是导致因果，强加恶意。我的当事人是在本案的检察官的邀请下，配合检方和警方的行动才去了现场。我当事人不仅救了被魏平生绑架的两名被害人，还为此险些遭受狙击——”
“检方有证据证明这其中的因果关系。”陆令非转向法官：“审判长，公诉方请求出示新得到的证据，公诉方证据313号—315号。请罗警官说明这些证据的来源。”
“这是我们搜查睡美人模仿犯的魏平生住所，取得的证据。魏平生电脑的隐藏文件夹中有一份手机通话录音记录。请允许我们当庭播放其中的一部分。”
陆令非按下播放键，扭曲的男女声同时响起，沙沙作响。
“正如太阳射不到瞎子的眼睛，
同样，天国之光也不愿自行
向我现在所说的这里的魂灵施恩，
因为有一条铁丝把所有魂灵的眼帘穿透缝紧……”
“这一段是魏平生在视频中所说的，由睡美人向他‘传音’的七宗罪内容。这种混音合成，10年前的技术根本无法将之分离还原。但是10年后则不同。”陆令非再次播放了这段录音，那特殊的清脆如水晶的音质，谁都听得出来是顾殊予的原音再现。全场哗然。
陆令非等到法庭再次肃静下来，才又展示了决定性的证据：“根据音频实验室的声纹检测，两者相似度97%。”
声纹相似度97%，关关的脑子嗡嗡作响。难道她搞错了吗？顾殊予真的就是睡美人杀手。
“辩方律师，你可以盘问证人了。”
“是，审判长。”关关有些窘迫地站起身，还未开口就被顾殊予打断。
“审判长，可以由我直接向公诉人提一个问题吗？”
“被告人可以提问。”
“陆检察官认定我就是睡美人的证据，就是声纹一致吗？”顾殊予再问一次。
“那么我有异议，吻合的声纹是可以人工制造的。”顾殊予说，“审判长，我请求休庭，给我三天的时间，我会证明这个声纹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底下的议论声更大了，这庭审真是越来越有趣了，被指控为睡美人杀手的天才学者顾殊予又要制造第三次峰回路转了吗？
而事实证明，身为天才就是这么酷炫的一件事。三天时间，他用自己在学术会议发言的音频资料为底板，开发了一套变声程序。邀请了相关人在音频实验室当场质证。
顾殊予把和电脑相连的麦克风递向陆令非：“审判长，我想请公诉人亲自尝试一下。”
见周法官点了头，陆令非接过麦克风，他选择的也是与之前法庭上放送过的《神曲﹒炼狱篇》的同一段独白。低沉磁性的嗓音输入程序，与电脑相连的音箱里，播放出来的声音却清冷明澈，带着一点小鼻音，怎么听都是顾殊予没错。
音频实验室的人把这段音频导入自己的设备，依照操作程序分离比对，一个小时后终于得出了结论。那位来送结果的实验人简直是用跪舔的眼神把顾殊予从头到脚膜拜了一遍。
“相似程度98.7%。”关关念出上面的结论，抬头看向法官，“审判长，我申请将这份鉴定结论作为辩方证据，提交法庭。”
“准许。”
关关长出了一口气，就算这样也无法完全抵消陆令非手中那份证据的杀伤力，毕竟这个变声程序的开发也非易事，必须要证明这个第三人既拥有职业杀手技能，又能开发，或者有门路在10年前搞到这么强大的变声程序，否则她的立论岌岌可危……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