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
2016.夏
女人深吸了一口夹在食指和中指间的烟，继而将燃烧着的半截烟摁灭在窗台边的水晶烟灰缸内。烟草的细流在通往胸腔的道路似乎不那么顺畅，烟草味卡住了喉咙，呛得她连连咳嗽，带出的飞沫卷起了烟灰缸内的烟灰，灰白色的浮灰在阳光的印透下四散开来。
“你又吸烟了！”
睡眼惺忪的男人伸了个懒腰，踢开围在腰间的被子，揉了揉双眼，透着窗前的白色纱帘看着坐在窗台上那抹黑色的身影；他不知道她之前的色彩是何模样，自从见她以后，那抹忧郁的黑色笼罩着她。阳光为这抹黑影打上了金边，空调风带着纱帘起起伏伏，咳嗽声不绝于耳，她的脸由此涨红，捂着嘴弓着身子。
他套了一件无袖的浅灰色背心，摸了摸床头边杯子的水温——凉；起身，汲着拖鞋，混合着饮水机中的热水和温水，汩汩的水流灌满了那个透明的玻璃杯。
“喝水！”
她接过水杯喝了几口，又咳嗽了几下连带着水雾喷出，他的手环到她的后背，轻抚着她突兀的脊背，一下又一下……像抚摸着一件珍宝或是自己爱恋的物件。
气管内的不适得到缓解，她抬眼正视面前的男人，黑眸如是，透着水，带着她看得懂却又不愿意看透的一切。
“怎么又吸烟了？”
她不知道该怎样回复他的指责，就像每次做错事情都会选择无言的道歉一样，她的脸凑了过去，微侧着头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地印了一下。
他不喜欢甚至厌恶她嘴唇上残留的烟草味，在蜻蜓点水般的轻吻后，他移开了唇，留给她半侧脸颊。她喜欢看他侧颜下眨眼，那样浓密而泛长的睫毛会随之摆动。
青青浅浅的胡茬冒出来，她温热的唇贴了上去，扎扎的；她在他的耳边轻轻呵气，祈求得到他的原谅，她又不是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他那股气消了，转回脸略带忧郁的神色直视她：她的黑眼圈又重了几分，眼周皮肤不再细滑，分布着几缕细丝般的皱纹；脸颊两侧有着不明显的斑痕。
“以后不吸烟了，好不好？”他的另一只手也环住了她的腰，把她圈在自己的臂弯内，像哄孩子一般再一次劝诫她。
女人扯了扯嘴角，再一次侧头吻上他的唇，不过这一次她主动加深了这个吻；舔舐着他的下唇瓣，口含着温润的唇有一种品食马卡龙的滋味，晶莹的唾液在他们之间传递。
她双臂圈住男人的脖子，本能地将腿架在他的腰侧。男人的手有规律的在她的后背游走，神经点就那样被打开、像寄住在体内的某种生灵在濒临死亡的那刻得到救赎。男人的舌尖富含着属于他的特有味道，一圈圈舔舐着她的上颚，或者不是舔舐是一种侵蚀。
本该快乐享受这一切的她脑海中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声响，那股逆流打破了她的叛逆，像一股绳把她往回牵。她放缓了与他的唇舌之争，甚至有些恶心口中残余的唾液。
他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用那秋水般的眸子静静地望着她，并没有责问或者窥探她深处的秘密。她搓了搓脸，换了一副神情，扯着那抹无邪的笑，用略带沙哑的嗓音嗔怪，“你有口臭！”
他回她痴痴地一笑，“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两人维持着原有的拥抱，女人觉得这样可以过好久，久到无法用小时计算。
男人打破了这份沉寂，摸了摸她海藻般凌乱的头发，“中午准备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呢？”
“不知道……”
她从窗台上跳了下来，盘腿坐在床侧，男人依旧站在窗边，目视着窗外的一切，光与影包裹着窗前的男人。
女人平静地躺在床上，五指盖住眼睛，透过指缝看去面前灰色的身影忽大忽小、忽明忽暗……
“你在看什么？”她无意识地随意问了一句。
“一群孩子，好久没见过这么多孩子了……”
男人拿起那个杯子，喝了口水，“我在想能否有一天我和你也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
女人换了个舒适的位置，用白色的被子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男人转身看到这样的她，有些哭笑不得，“你要是这么冷，我把空调关了？”
女人保持着沉默，拽着被沿把头埋在了被子下。
“生气了吗？”男人伸手拽下了她头顶的被子，“你这是要活活闷死自己？”
女人依旧闭着眼保持沉默，良久后吐出来几个字“没有……就是突然有些难受！”
他的手轻抚着她的脸，眼角处微微湿润，他的指腹沾着她的泪水。她伸手制止了他，她的手掌覆盖在他的掌心上，泪水混着汗水。
她抬眼望了望他，纤细的手指拉着他宽厚的手，最终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这里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空调吹出的风在头顶簌簌作响，他的手用力牢牢地箍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还在用力，她的骨节开始泛白，只是这种痛苦比起其它的，她是可以忍的。
沉寂了良久，男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知道！”
“不是……”
“那是什么？”他缓和了语气；
“在那之后，我放弃过一个孩子……”
他收回了手，搓了几下脸，在床边坐下，审视着她的眼睛，“是他的？”
她选择了默认。
“他知道吗？”
她点了点头，最终选择了坦白，纵使这种仪式是残酷的，可是她不想欺骗他。
“我不想再有孩子了……可能这会伤害你……”
他站起身，焦躁地走了几步，转过身看着她，“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些？你是在为我们的未来为担忧吗？或者说我们就没有未来？！”
她沉默了，别过头，顺手从烟盒抽出了一支烟，手在皮质的床头柜上摸寻着打火机，一无所获。她起身下床，男人冰冷的问了一句“你要干什么？”
她在客厅的茶几上继续翻找着打火机；心里装了火，手指接触的一切都被点燃。茶几上一片狼籍，她还在这片狼籍中翻找着，纵使知道这里面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一双手从身后卡住了她慌乱的身体，肩膀被牢牢地固定住，她本意回头与他对峙却选择了平静。那支皱巴巴地烟从她的食指和中指间滑落。
“陆小冉......你要是还放不下他和那个家，我们结束吧！”男人骨节用力试图扳动她，而她依旧空洞地目视前方那堵墙，用沉默代替了一切。
她没有再感受到他给的压力，只余“嘭”的一声关门声响；整个屋子笼罩着前所未有的平静。暗灰中，她捡起了地上那支烟，颤抖着放到了嘴边。
她窝坐在茶几旁，任由颓废的情绪感染着每一寸肌肤；她就想静静的坐一会儿。烟蒂处的海绵被染湿，她捏了一丛烟草出来，闻了闻，熟悉而陌生的味道。
昏黄泛红的光打在墙边的一角，她没有任何犹豫，在手机屏幕上敲下了三个字“分手吧”，点击发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