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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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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井然快速地跑着,沿着山路,三步一滑。
渐渐地,身后的琅玕殿埋没于夜色与竹林间,已经不很分明了。
姜井然有些气喘,便慢下速度,却听见耳旁,竹叶窸窣晃动得不甚自然,回过神来,姬寒漾竟从苍晴雨上跳下来,直直看着他!
“竟然,那么晚了,你急着下山,做什么?”
姜井然只得将计就计。
“······寒漾,我想下山独自游历一段时日。”
姬寒漾好像并未察觉出蹊跷。
“那我陪你去罢。”
言毕,便不容拒绝地拉起姜井然上剑,一路御剑呼啸而下。
“白虎,要不,我给你起个名吧。”
姜井然用意识同身体内的白虎交流。
“主人,千万不用!叫我白虎就行了!”
“······嗯,好,那我该怎么跟寒漾交代我的身世?”
“姬寒漾是下任仙尊,他的眼中岂能容下魔修?”
“······好,我知道了。”
“主人······”
“你叫我无契吧,这样也好让我接受现实。”
“也好。无契,我要沉眠一段时日,恢复即将损耗殆尽的灵力,接下来你不能使用灵力,只能自学你脑中的那本魔族禁术,自己驾驭暗昧。切记,千万不要过度使用禁术,魔界禁术虽说威力无穷,对己身的伤害亦是不可估量的。”
“嗯,那你好好休息。”
白虎交代完后事,便藏卧于无契的灵源内,不再有任何动静,正如前十七年一样。
一眨眼功夫无契和姬寒漾已经到了山脚,两人均是轻轻一跃,下了神剑。
“寒漾,既然到了人间,你就陪我喝一杯酒,可以吗?”
无契被封印了赤色的黑瞳定定看着姬寒漾,映着苍白的月光,透着一股坚持。夜间微风撩起三千青丝,细碎地在一袭缁衣上摩挲,甚至钻进了蛮腰上的那条突兀的白色衣带。
斟酌许久,姬寒漾才缓缓开口:“修士饮酒乃修真大忌······”
无契没等他把话说完,扭头转身,似是心意已决,不再改变,背着寒漾绝尘而去。
同窗三年,姬寒漾也是深谙无契这倔强如牛的脾气的。他不说下去,只是紧紧地跟在无契身后。
夜晚的街道行人稀疏,无契见到的第一间灯火未息的酒肆便进去了。
“两位客官,来来来,这里坐。”刚一进门,店小二就热情相迎。
无契瞟了一眼仅剩几人的大厅,便开口问道:“你们这儿几时关门?”
店小二咧嘴一笑:“我们这儿白天黑夜,刮风下雨都不关门,而且二楼有客房,要是客官想要休息,随时都可以上楼去。”
无契点点头:“好,那先上一壶酒。”
“哦,客官一看就是新面孔,不熟悉我们这儿的酒。我们酒肆分两类酒,一种是用当地特产的香桃酿成的果酒,还有一种我们称为摆龙尾,此酒醇香爽口、尾劲十足,似游龙摆尾,卖这酒的只有我们肆一家,其他地方喝不到!”
“好,那就摆龙尾吧。”
“好勒,”店小二扯开嗓子大喊,“摆龙尾一壶——”
听着店小二拖得老长的尾音,无契放下手中的暗昧,拉开长椅坐了下来。而姬寒漾坐在了他的对面。
“井然,这把通体乌黑的剑是何时拿到的?”
“寒漾,今夜你我不谈修真,做一回凡人,一醉方休,可好?”
“酒——来了,客官慢用!”
“······”
“······”
无契斟上一杯,一仰头,直接倒入喉中。姬寒漾却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两杯酒下肚,绯红立刻爬上无契的脸颊,如同夕阳下的天穹,鲜艳地要滴出血来。
姬寒漾用手覆上无契举觞的右手:“够了,不要再喝了。”
孰料到,无契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酒壶边上空空荡荡的一块,大吼:“寒漾!!你干嘛又点一壶?!喝的掉吗?!”
大厅里本就人数不多,不算嘈杂,无契这样一喊,不管醉还是没醉的,都齐齐地望向他。姬寒漾连忙上前去拉他,无契却一甩手,仰起脖子:“啊——————”
众人皆是一惊。
见过耍酒疯的,但没见过喝两杯就耍酒疯的。
姬寒漾也站起身来,对着小二说:“帮我开间房。”
“啊,好”小二显然是还没缓过神来,“······”
“不,两间。”
“那楼上最西边,和最东边的两间。”
姬寒漾点头致谢,拽起还在鬼叫的无契,朝楼上走去。
无契自然是要反抗的,可谁知姬寒漾手劲尤其厉害,根本挣脱不了。
姬寒漾推开最西面的房门,走到床前,却惊觉无契不再挣扎,他刚一转头,腹部就被无契的脑袋一个顶撞,直接翻倒在床上!
“井然,你······”是属牛的吗?
姬寒漾松懈一下,无契就挣开了拘束,只见他飞快地把所有的被褥尽数盖在姬寒漾身上,将姬寒漾埋在床中,嘴里还念念有词:“我!要!种!琅!玕!树!”
姬寒漾一滞,无契的脸就凑上来了,一股酒气直扑姬寒漾脸庞。
看着无契面色潮红,双眸氤氲之余,还瞪得跟铜铃似的。
他朝姬寒漾甜甜地笑起来,嘴里还是一板一眼地道:“树!树!你!何!时!开!花!呀!?”
姬寒漾将脸庞别向他处,身上一层鸡皮疙瘩,但还是保持着正定:“琅玕树是不会开花的。”
他闭上眼清理一番思绪,一记手刀飞快地击于无契颈后:“井然你醉了,今天先睡下罢。”
无契瞬间失去了意识,身子压上姬寒漾。
姬寒漾有些愣住了,大概是长这么大还没被什么人压在床上过,他怔怔地看着无契。
从无契干净的额发开始,一路向下,经过轻罗小扇般的睫毛,清秀高挺的鼻梁,再到嫣红薄唇,不长却精致的下颐。
失去意识时的姜井然看上去就是一个人间尤物。
姬寒漾的脸上漾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待这可耻的想法一出现在脑海之中,姬寒漾便搂住无契,翻身下床。
他起身抱着醉酒的人儿,轻置于床上,替他掩好被褥。
“明早我再来找你。”声音极轻,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言毕,便出房掩门,去了最东边的那间房。
明月依旧是那轮皎洁,人儿仍旧是那个至亲,只是往事被揭开,一切的一切,便犹如尘埃,微风一颤,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