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星》三水折俞

10、分手

　　当恋爱成为稀松平常，日子就变得不温不火。

　　恋爱的人总有千百个过节的理由，光棍节走后，平安夜和圣诞节接踵而至。这一次，程之阳有备而来，她打算折1314颗星星。
　　1314，一生一世。
　　高星，就是她最重要的那颗星。

　　这两天，程之阳还在纠结另一件事，要不要换座位。
　　是，一开始，她和周陆洋相处得不错，又都是室友，能过就过了。但是最近吧，越来越觉得两个人交流变得很累，而且话也不投机。
　　上次大礼拜说好一起到车站坐车返校，结果她自己先回来了，程之阳没带手机，硬生生在车站等了她两个多小时。回来人家还问“你怎么才回来”，压根不记得提前约好这回事，气得都不想说什么。
　　平时也是，说好了一起吃饭，等程之阳上个洗手间回来，人影也看不见。
　　等等，等等。

　　是谁说过的，在陌生的环境里，最先成为朋友的人很少走到最后。

　　这么累的朋友，再继续有什么意思呢。

　　程之阳拿不定主意，好像她先提出换位置的话，就显得自己很斤斤计较。可是不换，每天坐着又很膈应。
　　实在想不好，她就给高星发了条消息：
　　“你说，我要是和老师说换座位，行不行啊？”

　　没有回复。

　　程之阳回头看，某人正专心致志地写着什么。
　　好吧，她再想想。

　　这一想，就是一节课过去了。

　　程之阳起身，正打算出去上个洗手间，高星拿着本子，低着头过来了。她以为他是来问问题的，又坐了回去，笑嘻嘻说：“怎么啦，你哪里不会做啊？”
　　高星没说话，靠在窗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程之阳觉得怪怪的，但没有多想。想起他还没回消息，站起来接着说“我给你发信息，你看到了没啊？”
　　高星终于有反应了。
　　抬了抬眼，他的眼狭长后翘，不说话的时候像个忧郁少年，45度角仰望天空那种。
　　高星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从何说起，最后只把手里的东西递了出去“你好好看看吧”。

　　程之阳不解，今天有人惹到他了？
　　怎么怪怪的。

　　程之阳接过草稿本，密密麻麻的。
　　这狗趴字，还不好好写，高考书写分都没了。
　　还没等她念叨，高星扭头就走，脚步匆匆，一下子就没影了，后面也没洪水猛兽呀。
　　真奇怪。
　　程之阳懒得再跟上去，回了座位。

　　高星写得满，整整三大页。
　　一开始，程之阳以为是什么小情书，直到那些指责的字眼出现：

　　“程之阳，你知道什么是朋友吗？朋友就是那种不管你发生什么事，第一时间就会出现在你身边的人。不管你脾气好不好，哪怕你心情不好冲他们发火，他们也不会真的和你生气，下一秒就会和解。那些，才是真朋友。”

　　看到这里，程之阳明白这是高星给她的回应。

　　“你有真朋友吗？我有。徐子航是，还有几个初中同学也是。他们不管我说什么，有事只要说一声，就绝对会第一时间出现在我面前。我向他们借钱，不管多少，只要他们有，二话不说就能借我。你呢？你有吗？我反正是没看到的。”

　　“但我觉得，周陆洋算一个。她对你多好啊，什么事都帮着你，什么都让着你，为你着想，又了解你。上次我送你那条围巾，也是她陪了我很久帮我一起选的。她这么站在你这边，你还想着换座位。你有想过她的感受吗？”

　　光棍节后一周，高星也送了程之阳一条围巾。
　　围巾是桃粉勾花的，边缘围了一圈米黄的蕾丝，可以说是甜美小女生本甜了。
　　程之阳试过后就放进了行李箱，对直男的审美不予置评。

　　听高星说，买这条围巾的过程也很好笑，绝对是他人生中做过最糗的事。
　　逛了一下午，都没有遇到满意的。好不容易在路上看中了这条，结果居然挂在内衣店里。他这辈子第一次进内衣店，怎么都忘不了阿姨那个眼神。
　　十六七岁的年纪，一说就脸红。
　　于是两个人妥妥的在寝室门口笑蹲下了。

　　原来，这围巾是她选的。
　　怪不得不喜欢。

　　讨厌总是有理由的。
　　看到这里的时候，程之阳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拔凉拔凉的。

　　“程之阳，你怎么这么自私。你永远只想到你自己，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对我也是，对别人也是。你就想着自己换座位，有没有问过周陆洋想不想换。”

　　“平时也是，什么都要别人等你，什么都要听你的。如果不听你的，就发脾气，就生气。”

　　“没有一个人会永远包容你，我也一样。”

　　“你可以看看平时我是怎么对朋友的，再看看自己是怎么对朋友的，我都替你朋友觉得可怜。”
　　“别把自己看的太重要，真心相待的朋友更值得。”

　　是以怎样的心情看到最后的，程之阳麻木了。

　　心乱吗，乱。
　　生气吗，气什么呢，气他没有站在自己这边，气他竟然用了这么重的字眼。
　　委屈吗，委屈，原来在他的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啊。
　　难过吗，难过的。
　　所有的负面情绪渗透到身体里的每一寸肌肤，连呼吸都是那么艰难。
　　她没办法在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晚自习上厕所的时候不用通报，程之阳一个人出了教室，她迫切需要个地方去宣泄自己的情感。
　　一进厕所，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蹲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开始哭。
　　她不懂，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说这么重的话。
　　为什么要为了另一个女孩子这么说她。

　　哪怕是晚自习，也有那么几个偷懒的到洗手间消磨时间。
　　虽然不认识程之阳，但是看她哭得这么伤心，也不好多待下去。

　　柳妍是最先发现程之阳不对劲的，按她平时的速度不可能去这么久。于是，她悄悄溜出门，谁成想会看到这样的情景。
　　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程之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问话也不答。
　　她只好发消息问高星，程之阳怎么了，为什么一个人在厕所哭。
　　程之阳一直没冷静，怎么都不听，就是哭，听到高星的名字哭得更大声。
　　柳妍不敢再提，他们的厕所离政教处很近，再大声怕招来老师。她轻轻拍着程之阳的肩，问：“阳妹妹，怎么了？是不是高星欺负你了？你说话呀。”
　　程之阳点点头，又摇摇头。
　　“到底怎么了？你不说我也没办法说他，你先别哭了好不好，等会儿老师过来了。”
　　“你看，都哭成花猫了，都不漂亮了。”

　　余栗是赶巧进来的，毕竟曾经是同班同学，她也不好置之不理，帮着一起安抚。
　　哭声慢慢减弱，程之阳抽泣的声音不停，连句完整的话都连不成：“他...骂...我...”
　　余栗帮她擦了擦泪：“好好好，别哭别哭，他骂你什么了？我们帮你骂回去。”
　　“就是就是，我们一起骂，你先别哭。”柳妍跟着说。
　　“我...我想换...座位，就问他...行不行...”哭多了开始打嗝，程之阳呜咽着“他就骂我，说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朋友，说我自私...”
　　呜呜呜呜呜呜.......
　　说着说着，整个人埋进了柳妍的怀里，又开始哭。

　　柳妍没办法了，一边劝一边给余栗使眼色，“你去问问高星怎么回事儿啊？他神经病啊？”
　　余栗张了张嘴，无声说：“我没有他微信。”

　　还有五分钟就要放学了，程之阳还没有回来，高星的右眼止不住的跳动，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几个偷溜出去的女生在放学前摸回了座位，又碎碎念嘀咕些什么。
　　直到旁边的女生八卦着：“哎，高星，你和程之阳吵架了啊？她怎么在厕所一直哭？”
　　高星一下子转过身去，幅度太大带到了水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引起老师的注意。不过最后一分钟了，老师也不想再说什么，别耽误了回家。
　　“你说什么？”他压低了声音。
　　“程之阳在厕所哭？”
　　女生也是一脸疑惑：“对啊，都哭一节课了，你不知道吗？”

　　高星说什么也坐不住了，管他上课还是下课，起身就往厕所跑。
　　他不能进女厕所，只能在门口徘徊，隐隐约约听见里面传来几声啜泣，急得他恨不得往里冲。
　　程之阳从没哭过，至少在他面前从没哭过。
　　哪怕是受伤了，也只是抱着他撒撒娇说自己害怕，却从来不哭。
　　哪怕是和爸妈吵架委屈，也只是和他说一句“我好想你”。
　　是他错了，他不该写那些话的。
　　是他让她哭的。
　　他真该死。
　　他不知道程之阳有没有带手机，刚想给她打电话就看到了柳妍的消息，立马回了电话。

　　“你还知道打电话啊！你是不是有病，有这么说自己女朋友的吗！”一看是高星的电话，柳妍开嗓便骂了回去。
　　高星没有计较，是他不对，他只想知道程之阳现在好不好。
　　“程之阳怎么样了？她还哭吗？”
　　哭了一节课，程之阳也哭不出什么了，只是情绪还很低落，脑子乱糟糟的，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人也不想见。
　　更不用说始作俑者了。
　　“我就在外面，你把电话给她好不好？”
　　“拜托了。”
　　柳妍不敢再刺激她，小心翼翼试探着：“阳妹妹，高星电话打过来了，你要接吗？”
　　程之阳摇头。
　　没有什么好说的。
　　柳妍和余栗也不勉强。

　　下课铃声响起。
　　人潮逐渐涌动。
　　再待下去没准真会引起围观。
　　程之阳和余栗得回寝室，柳妍通校也得回家。
　　程之阳想通了，自己爬了起来，但蹲得太久腿麻，只能两个人扶着出去。

　　高星在门口急得不行，程之阳不愿意接电话，他心里没底。看到她出来，还是被人搀着的，马上两步上前想接过她。
　　程之阳不让，甩开了。

　　高星的一颗心沉到了半山沟。
　　“囡囡，对不起，是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程之阳没理。

　　余栗和柳妍一左一右扶着，她又不让他碰，高星只能跟在身后托着，就像一只哈巴狗似的在主人身后摇尾乞怜，渴求主人一个目光。

　　回到教室，一半人还留着。说说笑笑的有，看热闹的有。
　　程之阳突然跑出去又这样回来，很难不引人注意。

　　程之阳不想被人看笑话，默默松开了俩人的手，回座位收拾东西。
　　柳妍和余栗不放心，帮着一起收，问她还要带什么回去。
　　其实没有什么要收的，她只是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不想和他单独相处，找借口罢了。

　　晚上余栗和柳妍确实帮了她很多，但是她现在没有心思，再多的温暖到嘴边就轻轻说了声“谢谢”，又和余栗说晚上和她一起回。
　　余栗说好。
　　再晚走柳妍的妈妈也不放心了，交代她不高兴就发消息，多晚都行。
　　程之阳点点头。
　　心里又暖了几分。
　　余栗拎上包，两人手挽手，踏着夜色回寝室。

　　从头到尾，没给高星一个眼神。

　　高星深知自己错了，错得一塌糊涂，想和程之阳说话，程之阳又不理他。
　　连送都不要他送了。
　　程之阳不说话，他的一颗心始终悬着，一路跟着。
　　直到门里看不见程之阳的身影，才失魂落魄地回去。

　　晚上的事情其实还是有不少人看到了的，寝室里的人看到程之阳这个状态，纷纷过来关心安慰，说要帮她出气，打高星一顿。
　　不管谁问，程之阳都说没事。

　　虽然，女生说没事，一定就是有事。
　　但人家自己说没事，其他人也不好厚着脸皮再追问。

　　余栗和程之阳不是同寝，不能久待。
　　程之阳拿了东西和她一起去公共洗漱台。

　　这是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大家总会在这时候说些什么，让一天的结束画上完满的句号。班里的八卦也好，今天的糗事也好，都能乐一乐。

　　程之阳没有任何反应，程序化地刷牙，接水，洗脸，倒水，然后把所有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回脸盆里。

　　牙杯落在铁做的脸盆里，声音清脆，程之阳掏出手机，像结束了一切：
　　“我们分手吧。”

作者有话说

　　分手不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