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茶花》涂小言

80、官兵搜村

　　夜里凌溯溪又出了一身汗，身上的衣服实在是穿不得了，一早起来楚玄灏就把他剥光了换回男装，拿着裙子出去了。
　　天气非常好，虽然已经快入冬了，但是外面的阳光特别明亮，楚玄灏把门打开，道：“别把病气都困在房里，冷不冷？”
　　凌溯溪没有反应。
　　楚玄灏心中微微失落，拿着衣服找了个盆，哗的倒了半桶冰凉的井水。
　　凌溯溪的目光转到院子里那个洗衣服的人身上。
　　周婆端着一筐玉米棒子走到当院里坐下，看他洗衣服就笑道：“真是能干，连媳妇的衣服都洗了。”说的特别大声，显然就是说给凌溯溪听的。
　　楚玄灏一笑，没说什么。
　　她侧头一看，楚玄灏的媳妇穿着男装腰下围着被子坐在炕上，就道：“这怎么换这么一身？”
　　“出门在外，穿男装方便些。”楚玄灏淡淡道。
　　“也是。”周婆手里搓着玉米，又笑道：“你家媳妇穿男装比原来更俏了些呢！阳光好，你扶她出来晒晒太阳吧。”
　　楚玄灏一手的水，他从没洗过衣服，泡到水里就不知道怎么办好了，胡乱揉了两下，就从水里提出来，一出水的衣服淋淋漓漓的溅了他一身。
　　他立马跳着躲开水，拧了两把，展开往杆子上晾。
　　看到楚玄灏这么狼狈，周婆很不给面子的笑了起来。
　　楚玄灏也觉得自己笨了点，擦净了手，走到房间里问：“出去晒晒太阳好不好？”
　　凌溯溪摇摇头。
　　楚玄灏握了握他的手，道：“溯溪，我知道你很恨我，但是我想看到你自苦，我很心疼。”
　　凌溯溪手指动了一下。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周婆的喊声：“你们是谁啊！怎么往人家里闯！”
　　楚玄灏神色一凛，把凌溯溪用被子一罩，道：“不要出声！”说完一闪身把门关上，从门缝里往外看。
　　几个官兵模样的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扯着嗓子喊：“有没有见过这两个人！”
　　周婆一边擦手一边忙不迭的过去看，那上面画着楚玄灏和凌溯溪的样子，凌溯溪她没有认出来，倒是楚玄灏，似乎与上面的人有几分相似。
　　“问你话呢！见过没有！”那兵不耐烦的道。
　　周婆马上道：“没见过，我们这村子都快荒废了，哪还有人来，要是真来了生人，早都传开了。”
　　兵士好像已经查过许多家了，有点不耐，转身刚要走，就看到那挂在晾衣杆上的衣服，道：“你家还有别人？”
　　“我儿子媳妇！”
　　“可是我刚从村东头过来，他们说这边只有一个孤老婆子啊，你哪儿来的儿子？”官兵怀疑的问道。
　　周婆不高兴了：“就不兴我儿子回来看我？”
　　“叫你儿子出来见见。”
　　周婆心里一紧，磕磕巴巴的喊：“儿，出来见见军爷。”
　　楚玄灏走到炕边把凌溯溪裹了一下，低声道：“千万千万不要出声，溯溪，我求求你了……”
　　说完转身开门出去，低着头走到周婆身边，呐呐的叫了一声：“娘。”
　　士兵看楚玄灏低眉顺眼的样子，穿着粗布衣裳，脸色灰黄，似乎不太像，就想认真去看，周婆赶忙拦了一下，道：“军爷，农家孩子胆子小，您老高抬贵手，可千万别吓着他！”
　　士兵啐了一口，道：“老子又不是夜叉，还能吓着他？今儿就是个哪吒我也要看看。”
　　说着一手打开周婆，攥住了楚玄灏的下巴，仔仔细细的看。
　　楚玄灏脸上涂了东西，原本英气的一张脸灰扑扑的，还半眯缝着眼睛，加上那画师画的不够传神，士兵只是觉得有些相似，但是不敢肯定。
　　放开楚玄灏的下巴，转头看到那间厢房，道：“那里面有人，进去看看。”
　　此言一出，楚玄灏手按上了腰间，眼睛盯着他们的背影，跟了过去。
　　周婆紧走两步，双手展开拦在门前，道：“里面是我儿媳妇，病着呢，见不得人的！”
　　士兵大怒：“怎么就不能见，我今天非要见见！”
　　楚玄灏手已经握住了软剑剑柄。
　　岂料周婆忽然大哭起来：“军爷，我儿媳妇今天要是见了你，就没法活人了！我家就我儿子一个独苗，还等他传宗接代呢！要是媳妇赌气死了，我就活不了了！”
　　士兵被她哭的闹心，吼道：“嚎什么丧，还是你屋子里藏着人！”
　　“军爷！这话可不能瞎说啊，这是我儿媳妇的房子，你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别说她了，我一家老小都吊死算了！哎呀！真是欺负人啊……”
　　她抱住士兵的大腿，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全抹在了他的衣摆上，把士兵恶心够呛，骂道：“老贼婆，你松开我！”
　　“哎呀，我家卖房卖地才娶了个媳妇啊，要是被你们逼死了，老婆子就一头撞死在你们知县大人的门口，反正也绝后了，不如一起死了干净！”说着就往那士兵怀里撞。
　　士兵被她缠的无法，转头看到楚玄灏，吼道：“你是死人吗！还不把你娘拉开！”
　　楚玄灏手从剑柄上挪开，伸手去扶，蚊子一样叫道：“娘……”他从未叫过这个称呼，这一出口说不出的别扭。
　　周婆一把推开他哭道：“还不是你不争气，今天你媳妇要是被人看了去，咱们周家还有脸活着？你还指望我还有钱给你再娶呢！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她要是愧死了，咱们谁也别活了，反正是断子绝孙！”
　　士兵看楚玄灏那副连嘴也不敢还的窝囊样子就来气，道：“真是没用！”
　　他身后的人看他被周婆缠的不行，就道：“算了算了，外面晾着女人的衣服呢，咱们找的是男的，何苦跟她纠缠，要是真逼死了人咱们在大人那里也不好交代。”
　　“一个臭老婆子，死了就死了，有什么要紧！”
　　“可是这村子民风剽悍，要是全来县衙闹也够咱们喝一壶的了！”
　　那士兵听着，这才烦道：“松开我！我不看了！一个臭婆娘，老子还不稀罕看呢！”
　　说着一脚踹开周婆，楚玄灏赶忙去扶。
　　眼见着那几个人骂骂咧咧的出去了，楚玄灏心中才松了一口气，道：“大娘……”
　　周婆用袖子抹了一下脸，道：“啥也别说，你给我砍柴烧水做农活，我亲儿子也没这么孝顺过，我也不想知道你是谁，你也什么都别跟老婆子说，就冲你叫了我一声娘，我就没白闹这一场。”
　　楚玄灏对着这风烛残年的农家老妇，倒真的生出了些许感激，道：“谢谢大娘。”
　　“莫管我了，你快看看你媳妇吓着没？”
　　楚玄灏点头，一步就跨进了房间。
　　凌溯溪安静的在被子里躺着，一动未动，楚玄灏真的很怕那时候他弄出声响来，若是他一心要走弄出声音被人发现，那个时候免不了见血，倒时候他带着凌溯溪，十分麻烦。
　　他把被子掀起来，凌溯溪正合目而睡，或许他没有睡，只是不想管门外的事罢了。
　　炕热着，他又被楚玄灏裹得那么紧，额角就冒了点细密的汗，连嘴唇都鲜红欲滴。
　　楚玄灏忍不住低头在那唇上轻轻的啄了一下，果见凌溯溪睁开了眼睛，对他怒目而视。
　　他笑了一笑，道：“热么？”然后把被子给他拉开了一点，道：“谢谢你刚才没有出声。”
　　凌溯溪瞪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我们今晚就要走，今天来一波人，可能明天就来下一波了，我们在这里会给大娘添麻烦的，溯溪，我一定要把你带回去的，路上你千万不要乱动，我不想伤害你……”
　　不想伤害？我要是出声呢，你准备打晕我么？
　　其实楚玄灏真的是这么想的，如果凌溯溪发出声音，他就算是打晕他，也要把他带回去。
　　楚玄灏出来找到周婆，说明他们要走了。
　　周婆已经猜到了，就说：“走吧，只是路上注意你媳妇的身子，女人要是养不好身子是会亏在小毛毛身上的。”
　　“谢谢大娘。”楚玄灏真心道。
　　“哎呀，我也谢谢你呀，帮我做了那么多活计呢！”周婆笑眯眯的道。
　　楚玄灏回房收拾了他们随身的东西，逃亡么，身上的东西还是不要带太多的好。
　　凌溯溪已经能走了，但是楚玄灏一定不肯，夜风一起，他就用大披风把凌溯溪裹了起来，抱起来把他放到车里。
　　周婆帮他们拿着小包袱，直送到村口。
　　“大娘您回去吧，我在我们房里放了点钱，不多，谢谢您这些日子的照看。”楚玄灏道。
　　周婆一个人住，来了他们俩虽然都不爱说话，但是多少热闹了一点，他们这一走还有些不舍，用手背蹭了蹭眼泪，道：“走吧，小心一点，小娘子！”
　　这一声叫的楚玄灏和凌溯溪都是一哆嗦。
　　“莫忘了大娘的话啊！”
　　凌溯溪在车厢里没有出声，但是心中却抽痛了一下。
　　“谢谢大娘，我们……会好好的。”说完对周婆告辞，抽了马一鞭子，马车就冲进了夜色中。
　　马车颠颠簸簸的跑着，凌溯溪在车厢里裹着披风，眼眸比这深秋的夜色还要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