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茶花》涂小言

139、孝子朱慈

　　黑石城，兵不血刃。
　　“朱少爷，靖安军李良将军来了。”身边的家丁胆战心惊的在他身边说。
　　朱慈跪在地上，一边把那纸钱放到火盆里一边道：“请。”
　　片刻功夫，一身戎装威风凛凛的李良就走了进来，朱府中一片披麻戴孝的人，棺材正中跪着一个少年，正是朱慈。
　　李良走上前道：“朱公子不忍黑石城百姓生灵涂炭，大开城门，朱公子大义。”
　　朱慈仍跪在那里，头也没回的道：“他杀我父亲，我为什么要给他守城？我并不是关心别人，只是关心我一家而已。”
　　李良见他悲痛的很，就道：“朱公子节哀，当年在凉城怀宁王也杀了那么多的大臣，他的残暴也不是一日了，朱统领知道朱公子这样有气魄，就算身在地府也会为你骄傲的。”
　　朱慈道：“李将军不用多说了，你还是直说你的目的吧，是要擒我吗？”
　　李良解释道：“并非，而是靖安王爷要见你。”
　　朱慈把手里的纸钱全扔到火盆里看到它们化成一片灰烬，站起身来面无惧色道：“走吧，想杀我在哪儿都杀了，还见我干什么。”
　　一个老家仆一把拉住他，道：“少爷，你要小心啊，老爷就你一根独苗，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奴怎么跟老爷交代啊！”
　　朱慈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道：“朱叔，要是两天我还没回来，你就跟他们都走了吧，别守在这儿，哪儿能活命去哪儿吧。”说完看向李良：“走吧。”
　　李良不成想这弱质彬彬的少年竟有这样的胆识，虽然那面庞尚显得稚嫩，但是秀气的眉宇间自有一股倔强，不觉一笑，道：“朱公子多虑了，靖安王并非嗜杀之人，只是想见一见你罢了，对了。”他对那老家仆说道：“把你们家看好了，别等你家朱公子回来连片瓦都没了。”
　　朱慈看了他一眼，转头就走。

　　到了黑石城外临时扎下的军营，朱慈在外面等着，李良先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掀开帘子跟他招手，朱慈才走了进去。
　　他走进大帐没有抬头，直接跪在地上，道：“黑石城统领朱孝廉之子朱慈叩见靖安王爷。”
　　“平身吧，站起来说话。”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头上传来，朱慈抬头一看，惊讶道：“你！”
　　楚玄灏笑道：“我说我们后会有期吧，这么快我们就又见面了。”
　　朱慈脱口道：“你就是靖安王？你在黑石城……”
　　“并非有意接近你，实在是巧合，而且我也并未在你那里套取出什么有用的情报，不是么？”楚玄灏直接说出了他的心事。
　　朱慈动了动嘴巴，还是说：“那你去黑石城不是为了探听又是为了什么？”
　　楚玄灏道：“实在不是为了探听，只是与人一起去走走，买点东西，就是那只砸了你的小老虎。”
　　说起另一个人，朱慈环视了一下大帐没有看到那个人，想了又想，恍然道：“那个你身边的人……凌溯溪？”
　　并不是他喜欢听皇家秘辛，而是凌溯溪这个名字实在是太过如雷贯耳了。
　　楚玄灏颔首，道：“不错，是他，他今天没有来这里，回飞龙关去了。”
　　“靖安王爷，你还是说说你找我想干什么吧，我是败兵之子，对您实在没有什么用处。”朱慈知道，虽然在黑石城有过一面之缘，但是他们毕竟是站在两个对立面的人。
　　楚玄灏笑道：“朱公子，你父亲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我本想让你去开解你的父亲，然后让他不要负隅顽抗，但是我没想到你的父亲会……不过你和他不一样，你并不是楚玄清的属下，你的父亲已经过世了，你还是要为自己的将来考虑，看在我们还算相识一场，如果你想留在靖安军中，我会为你安排一个文职，如果你不想的话，随你。”
　　朱慈没想到楚玄灏找他来竟然不是要杀他，而是想为他安排好以后的生活，靖安王爱民如子，真的不是一个传说……
　　他想了想，道：“我还是不想离开这里，我不想做官，只想平平静静的生活，而且我父亲死在这里，我想为他在此守孝，一孝三年，恕朱慈辜负王爷的一番好意了。”
　　楚玄灏也不强求，道：“那好，你的府邸你的财产，本王都不会动，你既然想在这黑石城继续生活下去，本王就如你所愿。”说罢他朗声道：“李良！”
　　李良从帐外走进来，道：“王爷，末将在。”
　　“吩咐下去，黑石城朱府，任何人不得骚扰。”
　　“是！”李良领命下去。
　　楚玄灏道：“朱公子，以后如果有事，尽管来找我，本王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朱慈真心笑道：“谢谢王爷。”
　　李良在外面把楚玄灏的话吩咐了下去，看到朱慈走了出来，连忙上去问道：“朱公子，王爷留你你怎么不留下来啊！”
　　朱慈奇怪的看向李良，道：“这跟李将军有什么关系？”
　　李良尴尬道：“没有，只是觉得朱公子也是饱读诗书的人，怎么不肯为国效力呢？”
　　朱慈冷笑道：“我能帮靖安王守住黑石城一方平安，这难道不算是为国效力吗？”
　　他还带着稚气的脸努力的板出一副胸怀天下的样子，李良看着非常想笑，他也真的笑出声了。
　　朱慈瞪起眼睛道：“你笑什么！”
　　“没！”李良赶忙憋了回去，还要说什么，那边营帐门前传令兵就喊：“李将军，王爷找您！”
　　李良来不及跟朱慈再说，赶忙去楚玄灏大帐，放下帘子的时候，看着那单薄的身影离开，嘴角还挂了点笑意。
　　“朱慈走了？”
　　“是，刚走。”
　　楚玄灏有些惋惜，道：“他是个好孩子，本王并没想杀他父亲。”
　　“末将明白，朱孝廉虽然懦弱但是并不曾害人，周将军那边情况瞬息万变，他能做的一定是把握最大的，逝者已矣，王爷还是释怀一些吧，而且您也为朱公子安排好了一切，他也能安稳生活了，这比他们父子都战死沙场要好得多。”
　　朱慈虽然少不经事，但是能在紧要关头因为父亲的过世给他们打开城门，可见一片纯孝之心，而且他们又曾同桌共叙，楚玄灏便有些怅然。
　　“朱孝廉只是个统领，又是半路来的黑石城，家财怕是不多，你明日安排守军的时候去朱府看看，若是拮据就送些钱粮过去，只说是我给的，他纵然不愿也不敢不收。”
　　李良应了一声。
　　楚玄灏转身看地图，忽然道：“刚才乱哄哄的忘了问，溯溪去飞龙关干什么？”
　　李良干笑了两声，道：“王爷，您不会不知道淮南王来了吧。”
　　“什么？他何时来了？”
　　李良奇怪了一下，方恍然大悟道：“淮南王来的时候您正在外面，没法通知您，您回来之后夕楼没有告诉您吗？”
　　看楚玄灏的脸色，这就一定是没有了……
　　“淮南王说来见凌少爷的，凌少爷就回去了，他……也没和您说吗？”
　　“备马！”楚玄灏喊道，然后疾步走出了大帐。
　　李良看着楚玄灏匆匆而去的背影摇摇头：“哎，急个什么，等你跑回去一万句话都说完了。”
　　他也出了营帐，问身边的小兵：“于大人在吗？”
　　小兵道：“于大人去清点物资了，就在西边营地。”
　　李良顺着小兵指的方向走过去，在一片兵器马鞍子中间找到了正在听属下汇报战利品的于胜德。
　　“于大人！”李良招呼道：“忙着哪！”
　　于胜德一回头，见是李良，忙堆着笑走过来，道：“李将军怎么这么闲，来这乱七八糟的地方干什么，有事招呼一声就是了。”
　　李良摆手，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道：“并非本将闲，而是王爷让本将来传令的。”
　　于胜德赶忙躬身道：“请说。”
　　李良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别那么紧张，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朱孝廉的儿子朱慈开城门放我们进城，王爷觉得他是个懂大义的人，很喜欢他。他还小，家里没了父亲生活艰难，让你批些金银财帛，差我明日送去。”
　　于胜德笑道：“不过就是个统领的儿子，还劳烦李将军亲自跑一趟，王爷可说赏赐多少？”
　　“没说，但是总得够这孩子小半辈子吧，不然显得咱们王爷小气。”
　　“那是那是，那……容下官准备一下，明天送到李将军的手上。”
　　李良笑道：“那就劳烦于大人了！”
　　“哪里哪里，李将军客气。”
　　告辞了于德胜，李良悠哉悠哉的往回走，顶头看见颜夕楼过来，道：“你可见王爷了？”
　　“王爷后院着火，先走了。”
　　“不要胡说。”颜夕楼冷着脸道：“小心王爷听到拔了你的舌头。”
　　李良嬉笑道：“放心吧，王爷现在没时间拔我舌头，倒是你，你又把王爷给跟丢了。”
　　颜夕楼这次倒是没有反驳，有些出神的看着远方。
　　“喂，怎么了你？”
　　“李良。”颜夕楼有些迟疑道：“你觉得不觉得，王爷这次回来有些不一样了，脾气变好了，人也不冷了。”
　　“因为凌少爷回来了啊。”
　　颜夕楼虽然也觉得有凌溯溪的关系，但是还是觉得不全是凌溯溪的关系，到底是什么，他也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