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自来》寄谁

20、第二十章

　　回到家，黑着灯躺去沙发上。仔细去听，隔壁那栋楼的居民们聊得好开心，谁谁谁快高考了，谁谁谁结婚了，谁谁谁不是个东西。

　　从晴嘴角不觉抽了下，不太能明白她们那种或傲慢或不屑或幸灾乐祸的语气，也许真应了鲁迅先生那句——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还是开了灯，回到书房，拿出包里的笔记本放下。

　　《24个比利》已经听完了，连上之前看的时间总共花费半个月，让从晴不禁羡慕起友人的阅读速度。翻了下书单，下一本是《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可是抬头看一眼面前的书架……没有？

　　下一本《活着》……也没有。

　　从晴打开电脑，按照书单的排序上当当买了五本书。登陆晋江，刷了下页面，果然那三路粉丝已经撤退了。她心情十分愉快，又打开了微博，看见苏长宇回复的私信。

　　有好几条，似乎有急事找。从晴回：“说。”

　　单字消息旁很快便显示出已读，跟着便收到他的发问：“问你个问题，如果你在游戏里遇到有人说他是你的爱豆，你会不会相信？”

　　从晴按捺住八卦之心，不厚道地笑了，答道：“我会相信。”跟着补充：“他是骗子。”见他汗颜，继续补刀：“或者有病。”

　　苏长宇直接甩来语音，“你够了！”

　　从晴敲出一长串笑声，这才问：“怎么了？没被拉黑吧？”

　　“……没。”苏长宇很是尴尬，“不过我已经感觉到，她在游戏里看我的眼神十分奇怪。”

　　从晴不是很懂，抓错了重点，“游戏里还能感觉到……眼神？”欺负我读书少？

　　“唉！跟你个渣渣说不清楚！”他直接甩话，配图“泪流满面”，并问：“我该如何是好。”

　　从晴：“谁是渣渣，把话说清楚。”

　　苏长宇当即认错，“我。”又道：“快给我想办法！”

　　这还不简单，“直接面基啊！”

　　“她不见面。”苏长宇回，这才摆出所有前提，“她不上语音，不玩微博，什么都没有。”

　　不上语音……从晴不禁深感担忧，“你确定……那不是男人？”

　　他否定了，唯一的依据居然是，“哪有那么萌的男人，她肯定是个萌妹子。”

　　从晴不禁更担忧了，直接开始劝他，“就靠萌分男女？那我觉得你还是早日死心吧……越想越觉得是个男人。”

　　他发了个白眼来，解释说：“不可能。游戏里她其实有点高冷，我说的萌是在你们站很萌。”

　　“我们站？？？”从晴了然，多问了句，“她在写小说？”

　　见他肯定了，从晴这才替他松一口气，继续提议，“那你就去文下勾搭呀！”

　　“我去了，而且我还是霸王排行榜的第一，可是她不理我啊！”说到这，苏长宇不禁又好奇，“你们这些作者都不看评论吗？她从来不回复。”

　　从晴发过去一个鄙视的表情，“那是你勾搭的方式不对！”并说：“笔名给我，我去勾搭。”

　　他发来二字，“简溪。”

　　从晴感觉有些眼熟，但也没有多想，就去晋江网页上搜了这位作者。等点进简溪的专栏后，顿时就呆住了……

　　驻站作者……

　　作收六位数……

　　大神中的大神啊。

　　盯着专栏里那两排整整齐齐的绿树好一会儿，从晴才回过神，向下一拉，发现这位神中之神十年前就开始写作。随便点开一本，长评汇总区刷刷地都排满了……

　　难怪苏长宇勾搭不上呢。

　　从晴默默地又崇拜三秒，暗搓搓点开神中之神的新文存稿。文案、文名、封面啥都没有，收藏已经过万，霸王票更是全站第一……

　　难怪看着那么眼熟呢。

　　再回到专栏，看神中之神的图像，是一个低着头的男人。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那是苏长宇……而作者的自白则很萌很简洁，一段自嗨：

　　“←我家男神帅不帅？帅！
　　我说男神！你说帅！
　　我：男神！
　　你：帅！
　　谢谢各位。”

　　……从晴都忍不住唱了起来。

　　总算止住笑意，她点开神中之神的第一篇文。文笔流畅，人设鲜明，情节紧凑。从晴不知不觉看完三章，突然就被第三章下面的“作者有话说”打击到……

　　上面写着，“这里是又软又萌的小新人儿~希望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看文愉快~”

　　这分明是个初中生的口气……

　　果然向下一刷，就发现神中之神的书粉们纷纷都在说：“十年打卡，小大大终于长成大姑娘了(☆▽☆)”

　　正感慨良多之际，电脑右下角的企鹅闪烁起来。从晴点过去，图像是苏长宇，这才记起了他。先戳开了聊天框，发现是新编落樱，“大大好！”

　　她回了个“抱”的表情，又点到微博网页给苏长宇回信，“我觉得……勾搭的可能性太小，你还是多在游戏里刷好感度吧……”

　　实在是爱莫能助。

　　从晴又回到晋江的网页，继续看神中之神的处女作——一本青春校园文。语言诙谐，文风别具一格，即使现在来看也依旧很吸引人。

　　文章没有入V，从晴一口气看到三十章依旧爱不释手，不过眼睛却有点受不了了。她出手阔绰地砸了好几个最高打赏，并且附上留言，暗搓搓地还是期待神中之神能回复她……虽然明知不可能。

　　——

　　关了电脑，洗漱完躺在床上，从晴这才翻看手机。看见小天使之前发来的微信消息，问她在干嘛。

　　从晴略过了苏长宇那一部分，直接聊起神中之神，无限感慨。很快便收到小天使的回复，配了一个“拍肩”的表情，“相信再过三四年，大大一定能成为中国文坛的风云人物！”

　　从晴忍俊不禁，逗她，“你怎么不说再过十几年，我就能得诺贝尔文学奖了？”

　　冯子慎虽知她是在说笑，却还是很认真地回道：“说不定喔！”并已经开始洋洋得意，“到那时我就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第一粉丝！想想就开心~<(￣︶￣)>”

　　“嗯，梦想还是要有的。”从晴直接笑出了眼泪。

　　写作这些年以来，从晴也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这方面的天分，但她知道写作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她想要写下每一个脑海中的人物，想要把他们一一介绍给其他人，想要分享。

　　所以她是需要粉丝群体的，她需要通过读者的反馈感受他们的内心世界。而在这个过程中，虽然也会收获到一些不好的声音，但她都能接受并尝试着理解他们。

　　不过这种良好的心态并非一朝一夕练就的。早些年，她也曾因为某些读者的言论而有些怀疑自己。但每当这个时候，小天使就会跳出来坚定地站在她身前挡住千军万马。即使如今回想，某些时候确实是她词不达意，小天使也总能理解她的用意。

　　于她而言，小天使就是钟子期。

　　*
　　手机上新收到小天使发来的一段链接，从晴刚想问时，便收到解释：“刚刚发现他更新了，这次是首歌，好像是唱给你的/偷笑”

　　从晴心惊了一瞬，点进去。明快清亮的旋律，是周杰伦的《告白气球》。

　　“录了首歌，送给某某人。”话完，冯子慎的歌声紧接着便出来了。

　　相比于已经抱得美人归的周总，冯子慎把节奏放慢了些，用另一种唱法，传达出另一种感觉。从晴只是听着，仿佛都能看见他深情款款的模样——曾经一度以为不会有机会见到的另一面，此刻却已然浮现在脑海中。

　　从晴感到有些恍惚，等回过神，一曲便已终了。

　　手机屏幕的上方又冒出小天使的消息，连番追问她的感受。

　　想起傍晚回家时，下车前，冯子慎说了一句很有深意的话，“任何时候，我都会尊重你。”后又笑了笑，像是在做出某种承诺，“就算是深夜里和我单独在荒郊野外，你也可以完全放心。因为只要你不愿意，我绝不会对你做出任何随便的举动。”

　　这话听完，从晴就很尴尬了，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愣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好点了点脑袋，仓皇下了车。

　　之前还和小天使说，不希望冯子慎和以前那些追她的人沦为一类人。不过如今看来，冯子慎就算是在追求女人这方面也很有自己的风格。他好像并不求结果，也不为欲望，只是时刻耐心地敞开着温柔的怀抱，就等着她扑过去。

　　这也太可怕了……

　　连抗拒的理由都没有。

　　从晴越想越觉得背脊发凉，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小天使。

　　小天使十分无语，“你以前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对男人的追求有这种条件反射式的抗拒？”并十分不解，“正常的追求不就是应该像那样吗？难道大大喜欢被虐Σ(っ°Д °;)っ”

　　经这么一提醒，从晴不禁也有些好奇。靠着自己有限的记忆，回想了一番以往那些追求者。他们都有很多共同的特点，死缠烂打，给点阳光就灿烂，给个台阶不下还反倒向上爬……

　　那么她就知道了……面色沉重地回道：“可能以前遇见的奇葩太多了，就觉得男人都是一样的奇葩……”

　　冯子慎对着屏幕静默几秒，转念一想不禁还感谢起那些奇葩，不然从晴也许早被别人追走了……不过她这种错误的观念实在得改，冯子慎跟着便安抚她一句，“我就说嘛！那正好现在有机会，大大就好好享受一次真正被人追的感觉吧！”

　　“可还是感觉不太好啊……”从晴仍有犹豫，并想起一件事，“以前听我妈妈说，他们家附近巷子里住着个女孩。有个男孩追了她好久都没追上，后来把她炸死了。”

　　冯子慎几欲跪地，啼笑皆非，给她下保证，“大大不怕，谁敢动你，我第一个动他！”并又劝慰：“大大就放宽心吧，不要顾虑太多！”

　　从晴想了想，回了个“嗯”，不希望小天使有所误会，又解释一句，“刚刚只是举个极端例子。”发一个“抱”的表情，宽慰道：“我相信他不是那种人。”

　　冯子慎不觉对着屏幕抿唇笑了，钻进被子里，眼里心里都只有那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