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你不修道》故名莲生

8、回京

　　【八】回京

　　中秋夜，江阳侯府。
　　一盏盏羊角提灯着了亮儿从深院中匆匆行来，走在最前头的是个清瘦少年，一双丹凤目不含情光却已生媚，异常勾人。
　　“夫人。”
　　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立在侯府正门前，见少年来，低声问道：“可都收拾妥当了？”
　　“妥当了，世孙回来便可歇息。”
　　“那就好，”江阳侯府当家的儿媳妇施氏看一眼恭敬的小厮，向一旁的总管示意，总管立即掏出一封银子塞给少年，说道：“辛苦你了，且先回马房吧，有事我再遣人去叫你。”
　　一身深蓝仆从短打的秦玉低着头，捏着提灯的手紧了紧，没理会那封银子，而是跪在了施氏身后，他将灯放在一旁，恭恭敬敬磕了个头道：“求夫人准许小人等世孙回来，小人受世孙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做牛做马也……”
　　“你留在这处又有何用！世孙还不定回不回来，让你打理世孙院子里的事不过是因你做事勤谨，怎可纠缠不休！”总管居高临下的呵斥。
　　施氏一对细长眉蹙起，对口不择言的总管生出厌恶，她用帕子掩了掩嘴唇，语气淡淡道：“他要留便留着吧。”
　　“……谢夫人。”
　　秦玉起身，拿起提灯退回陪侍一旁的仆从当中。
　　——自易清霖十三岁离京那年起，这已是第四个中秋。
　　非但易清霖允诺的同年中秋他未回来，接下来的几年，别说人，连家书都不曾有一封。
　　侯府派人去了太华山寻，那厢只说掌门带着门下弟子出去云游，问归期却是一无所知，侯府众人只能干着急，若不是信任公孙义，恐怕早报了官发了通缉令。
　　每年寒食中秋施氏都会命人好生收拾易清霖的院子，以待儿子回来，可惜一等便等了这些年。
　　今年又是一番折腾，谁知道世孙会不会回来？
　　总管是不抱期望，因此已知可能会令施氏不悦却依旧言语不逊，谁曾想被施氏当众打了脸。他瞟一眼秦玉——哼，不过是个能顶些上事的低等小厮，没什么好在意的。
　　这小厮是世孙十三岁那年春招入府的，先时还差点因为年纪太小被踢出去，后来不知因何与后厨的攀上关系，让那厨子上下打点一番，还是进到了侯府。
　　小厮颇会行事，不多时便从后厨调入前院，因着老去夫人面前做事，竟入了夫人的眼，过不久便被遣去了一位侄少爷的院子里。施氏见秦玉小小年纪便很能顶上些事，有心栽培他，以留待易清霖回来后使唤。
　　秦玉长了这几年，早没了从前面黄肌瘦的模样——甚至比同年纪的姑娘家还要好看些，尤其是一对天生含情的丹凤目，只一眼便叫人再难相忘。
　　风言风语传进施氏耳朵里，她虽不太信，但眼瞧着秦玉逐渐长开的眉目，也觉出将这样一个男孩子放在儿子房中的确不太妥当，适逢那位侄少爷回了本家，施氏便将人调回了前院，再后来总管干脆将人撵到了马房。
　　境遇一再更迭，身边众人的反应也一变再变，得夫人信赖时众人都前呼后拥待他好，一被冷落打骂便也随之而至。
　　秦玉安安静静都受下，他入侯府本就是为了报答易清霖，这些小人的作为他自不会太在意——不过，从第一次进侯府用冷水将他浇透的家丁，到冷嘲热讽的总管，他都记在了心上。
　　秦玉表面上老老实实的立在一旁，心中却将曾欺辱他的人过了一个遍。
　　已近子时，不少等着热闹的少爷小姐熬不住困都进了府，施氏眼中已然浮上薄雾——老爷出京公干，老侯爷又年事已高精神不济，今年可只剩她一人在等霖儿了。
　　对易清霖的思念叫为娘的湿了眼眶，耳听得打更的报了子时，施氏用帕子掩了泪光，吩咐总管准备叫众人散了。
　　侯府华灯将一条长街都照的通亮。
　　就在众人不准备再等时，早已静谧的长街深处传来阵阵马蹄声，本欲进府的施氏又急急转回身来，只见几匹高头大马从远处飞驰而来，为首的一匹雪白骏马上翻下来一个人——
　　那人一身莹白长衫，在晕黄的灯光里翩然而至，墨发轻落，他单膝跪在了施氏面前：
　　“母亲，孩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