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你不修道》故名莲生

12、龙元

　　【十二】龙元

　　伺候易清霖沐浴歇下，秦玉自己匆匆洗了洗，返回来时听见屋里有人说话。
　　易清霖外衫半披倚在床头看书，他挺新鲜的打量正给他整理锦被的小丫头，“我从前怎没见过你？”
　　“回少爷，”小丫头福身道：“少爷幼时屋里伺候过的姐姐们大都出府嫁人了，奴婢碧桃，刚入府不久，夫人着我来伺候。”
　　易清霖了然，他昨夜宿在母亲院子里，便不曾见到这小丫头。
　　“少爷……”这一声喊的委委屈屈，易清霖望过去，只见秦玉立在珠帘后，一脸拘谨不安的看着他。眼瞧着碧桃将自己的铺盖都抱过来要铺在地上，易清霖连忙拦下，“碧桃，你且宿在外阁吧，这里有秦玉伺候。”
　　小丫头听了颇不乐意，“少爷，夫人让我伺候您……”起夜着衫，近身之事皆由她来。
　　易清霖笑笑，“去吧，秦玉服侍我更早些，使唤惯了，你不必多心。”
　　碧桃咬唇踌躇片刻，便颇恼的抱起铺盖向外阁走去，经过秦玉时没忘瞪他一眼。
　　秦玉脸上带着似是怯懦的表情，轻步移到了易清霖身旁，他问道：“少爷还不歇着吗？”
　　“就歇，你若累了便先睡下。”
　　秦玉没答话，去倒了杯茶给易清霖，便立侍一旁。
　　易清霖正为纪鹤池的事烦恼，方才一回来他便烧了联络符给公孙义，只是还没得到答复。此次虽从太华山带了几本古籍回来，但有关于龙和龙火的还真没有。
　　“少爷。”
　　“嗯？”
　　“少爷因何说我跟着少爷早？不过也是今晨的事……”秦玉立在床边，他明显看出来易清霖在神游，还是忍不住问出心中所想。
　　“你我不是早些年便相识了吗？”易清霖回神，望向秦玉，“今日一直忙乱，没能跟你好好说些话。”
　　“……原来少爷还记得我……”秦玉怔然，喃喃道。
　　易清霖道：“怎能不记得？”……得亏秦玉长了张漂亮脸蛋，让他在见第一眼时便认出来，若非如此，他当真不记得这乞儿。易清霖脸上不显山不露水，看起来好像这么多年的确将秦玉记挂在心上。
　　秦玉听着，大为感动，甚至眼中都闪出泪光来——他还道易清霖不记得他了，叫他在那里独自伤神许久。
　　易清霖瞧着，无奈一笑，食指戳了戳小厮的光洁额头，“哭什么？多大的人了？快歇下吧，不早了。”
　　秦玉抬袖一抹脸，殷勤的服侍易清霖睡下，这才轻款款铺了薄被在易清霖床前地上，自己也歇了。
　　厚重床帐将两人阻隔开来，床里的易清霖并未如秦玉所想一般进入梦乡，反而是盘膝聚神，打起坐来——
　　师父叮嘱他要日日勤习心法，剑术可不精益，心脉却不能不养，公孙义这话虽古怪的很，易清霖却老实照做，公孙义不可能对他不利。昨日他已偷了懒，今日便得连同昨日的份补回来，否则叫公孙义瞧出来，回山后关禁闭室是逃不了的。

　　天将亮时，屋中氤氲一片暗蓝，但已勉强能将屋中摆设看个大概。
　　秦玉睡的正香，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湿湿的滴在脸上，他皱眉，天生警觉奇高的少年猛然睁眼——只见面前一张血盆大口，口中利齿寒光凛凛，一滴滴涎水正顺着面前物的齿缝和唇缘滴下，滴了他一脸。
　　秦玉惊到瞠目，野兽般的爪子正按在他胸膛上，让他欲喊却喊不出来。就在那嘴又张大猛扑向他时，一直毫无动静的床帐突然鼓起，强劲的风扑面而来，秦玉身上压着的重物便被这股怪风掀翻在地——一道白色利刃般袭向那物，待秦玉看清楚，易清霖已手握一把华光大盛的银色匕首，横在那物颈间。
　　秦玉望去，只见易清霖制着一个和他身形相差无几的人，只是那人却长了一颗好似画中神龙一般的头，右臂也是短短一只龙爪，看起来竟是意外的——滑稽。
　　秦玉抹掉脸上涎水，转头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那半龙半人的怪物不满出声，说话间龙首龙爪皆化作人形，化成了一个面容精致的华服少年。少年恼怒万分，竟不怕易清霖手中利刃，向秦玉扑去，边扑还边张嘴，好似要将秦玉吃了一般。
　　易清霖不欲伤到少年，便将匕首向后一撤，却迅速的拦在秦玉身前。
　　少年抬头，瞪向这个屡次坏他好事的男子——
　　“太……太华神君……”少年满脸怒容瞬间化作震惊，盯着易清霖，仿佛被定住一般。
　　“原来你认得，”易清霖一挑眉，“那便老实些，否则伤了你我这里可没伤药。”易清霖还道这少年认得他手中神剑。
　　“……你，你为何会在此处？”少年盯着易清霖，心中惊诧无比，若当真是太华神君的话……别说是伤到他，神君抬手便能将他龙骨碾碎，扬入尘渊。
　　易清霖皱眉，“这是我家，我自然在此处，倒是你，闯入我房中想对我家人做什么？！”
　　秦玉在易清霖身后冒出个脑袋偷瞧，如此强硬的易清霖让他新鲜不已。
　　“你不是……”那少年恍然——对了，尘渊。
　　“我如何？你认得我？”易清霖见他如此，还道手中神剑当真有如此之大的威慑力，不禁底气更足了些。
　　少年退后一步，脸上也恢复了初时傲气，但眼中却满是戒备——就算身在尘渊，一位神君，也不是他能轻易对付的。看一眼藏身在神君身后的小子，少年恨得牙直痒痒，本想着好不容易碰上个千年不遇的大补之物，吃完便能脱离那本破书的束缚，却半路被这神君插了一手。
　　少年又退几步，扶住屋中座椅，脸上桀骜不减，但已然一副脱力的模样，他面色煞白，仍向二人威胁道：“送我回雍王府，否则，否则我便立马吃了你们！”他本想利用剩下的微薄灵气来吞吃了这少年，助他恢复修为，到时候他便不必再受束缚，待他再修炼个几千年恢复真身，五行三界便随他寻仇抱怨。可没想到，闹到最后灵气枯竭，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易清霖稍稍一想便明白过来，这少年定是昨日三哥遇到的古怪之物，不过为何会来他屋内，还向秦玉出手，不得而知。
　　易清霖也不耽搁，略收拾了一下便要向雍王府去，秦玉要跟上，易清霖想此事与他有关，便带上了他。
　　少年被易清霖收进乾坤袋中，置身于不少稀世宝器间，少年轻松不少。
　　乾坤袋内另有乾坤，少年并不觉外界变化，于其间昏昏沉沉，少年露出个颇为凄凉的笑容，想他也曾是一界霸主，如今却想着靠吃人此等最下品的手段来恢复修为……
　　“龙元。”
　　少年恍惚间听见有人叫他名讳，浑厚的灵气从周身灵窍猛然入体——这滋味并不好受，少年被激的猛然睁眼，一双恢复光彩的深蓝色眸子瞪向为他注入灵气的人——
　　“公孙？！”
　　龙元此刻正盘腿坐着，面前立了一个白衣胜雪仙人一般的男人，正渡他灵气。
　　见他醒来，公孙义面无表情的收回手，施施然走回座椅，品起茶来。
　　龙元四周看一圈，看屋内摆设似乎已经回到他栖身的王府书房，瞧见躲在辛曜沧背后的纪鹤池，少年猛扑过去抱住纪鹤池的胳膊，恶狠狠瞪着他，“你要对我负责！”
　　纪鹤池吓的直推他，“这是什么话！你，你离我远些！”
　　“龙元……”公孙义放下茶盏。
　　“闭嘴！你这等下仙有何资格与我说话！”
　　“……”
　　一屋子人噤声闭气——都疑惑这少年到底是何许人物，居然敢如此与公孙义讲话。辛曜沧偷偷去看公孙义，虽然也是大气不敢出，心中却在暗喜，看吧，我就说他是仙。
　　公孙义阖目片刻，再睁眼时面无表情看向龙元，“你被困凡书中已近千年，修为几近于无，有何底气与我叫板？”
　　龙元不服气的大步过去扯过秦玉，“瞧见没，吃这小子一个顶我修炼千年，待我吃了他，你们谁也别想好过！”他磨着森森白牙，顺便回头威胁纪鹤池，“若不是修为不够，昨日我早将你烧成了秃子，哪能那般轻易放过你！”
　　纪鹤池想起昨日惨状，捂住额头扭过脸，似乎又要哭。
　　被扯着的秦玉则立马转头，一双眼睛也水汪汪的向易清霖求救，“少爷……”
　　易清霖刚要上前，却听公孙义一声喝，“霖儿过来！”
　　易清霖不解极了，但还是拉过秦玉才去到公孙义身边，“师父。”
　　公孙义袖中的拳收放几次才缓声道：“……龙元，你若是就此息事宁人，不再寄身于纪公子，我便放你一马。”易清霖对异样的公孙义毫无察觉，辛曜沧却将人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
　　“哼！不可能！”龙元傲然道：“你当我傻的吗！离了他我便得重回书中去，我才不要！”
　　纪鹤池求救般看向易清霖，易清霖佩剑一横，道：“师父好言相劝你不听，那便莫怪我等不留情！”
　　龙元颇为忌惮看他一眼，思索片刻，道：“……若是太华神君肯出手相助，要我放了这弱鸡公子也不是不行。”
　　“住嘴！”公孙义猛的站起身，脸上竟现怒容，“他不是！”
　　“……”龙元犹疑起来，虽然他也发觉了眼前这人没有太华神君的一丝一毫气息，可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却让他无法忽视——“难道说，公孙仙君，神君神魂俱灭之后你才幡然悔悟，便重找了这个凡人……”
　　“师父叫你住嘴。”漆黑长剑抵上少年颈间，辛曜沧面色平静无波，眼睁睁瞧着龙元雪白的肌肤被天寒剑蚀出一道可怕的伤口。
　　龙元冷哼一声，挥开天寒剑，将一直装哑巴的纪鹤池又往自己身边扯了几分，“公孙，你若是助我，我自不会难为这几个小小凡人，你在凡间作为我也只当没看见。如若不然，我虽是戴罪之身，可将此事传遍仙界也不过弹指间的事，你好好考虑清楚！”
　　说罢他将纪鹤池一把扛起，男人虽文弱却也已成年，如今被这少年倒栽葱一般扛起，惊呼一声便又羞又恼的挣扎起来，“你快放我下去！”
　　龙元转过身，脸上沉着怒容，不耐烦的一把呼在男人屁股上，他怒道：“老实些！不然我吃了你！”
　　纪鹤池欲哭无泪，只好朝二哥七弟伸手求救，那二人正欲上前，被公孙义拦了下来。
　　“公孙义，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或让我吃了那小厮，或帮我逃出生天，你自定夺，三天内这凡人借我，到时候定好手好脚还与你。”
　　房中一时间无比安静，秦玉一直抓着易清霖的袖子没放开，此刻更挨的人近了些。易清霖也没在意，他见众人沉默，忖度片刻开口问道：“……师父，那龙……一直说什么太华神君，可是在说我？”
　　易清霖话音才落，外面便传来雍王的浑厚声音，“沧儿，听闻你那师父到府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