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後(第一部)》张噜拉

3、第 3 章

　　天实在太冷了，金嘉的衣服又很单薄,她努力的搓着手,吹着热气,可是只感觉喉咙很干,丝毫也没有觉得双手有变热的迹象。已经半个月了，她在这半个月里总是时不时地会到这附近来转转，偶尔也会像现在这样站在药铺门口，因为除了这样她实在想不出其他可以遇见宇鞅的办法。她的目的很简单，只是想要把玉佩还给宇鞅。她觉得宇鞅那样是可怜自己，她不愿意自己这么被贬低。
　　看了看四周围的人群，没有一个是熟悉的人，或许今天他也不会出现。本来嘛，她以前就一直在这附近，从来没有见到过他，或许那天他也只是忽然走过来而已，就此一次而已吧。
　　天色有些晚了，若再不回去的话，恐怕这份新的工作也维持不了多久了。金嘉捏紧了手里的玉，准备离开了。
　　大约十天前，金嘉终于找到了份工作，是在宝凤阁里做打杂的。宝凤阁是韶侗最大的青楼，每天晚上都会有很多皇亲贵族来这里点花，所谓的点花其实就是选择小姐的意思，而被点到次数最多的“花”是一位叫秋雪的女人，金嘉便是她的丫鬟。
　　秋雪是一个极其傲慢的女人，约十九岁上下。她在贵族面前是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私下却是另一个样，即便如此，金嘉也无所谓，她要的无非就是两餐温饱和维持家中开销。
　　金嘉低着头，迎面过来一个老人，他怀里揣着东西，低着头快步跑着。金嘉抬头的时候老人已经跑到面前，眼看即将撞上，金嘉忙侧身相让，谁料还是与老人撞个正着，摔倒在地。老人看了金嘉一眼，他看出了金嘉那一身的下人衣服，带了些许鄙夷的眼神扫了金嘉一眼后快步离开。金嘉拾起地上的玉，却看见自己身后的一个身影，猛得回头，和宇鞅四目相交。
　　宇鞅已经伸出了手，他想要扶她的，可是他却不知道她会忽然转过头来，气氛迅速变得尴尬起来。他早就看见了金嘉，却久久没有开口，而是站在客栈门前看着她，他不知道她究竟为何要站在那儿，也不想着去叫，只是想要看看她在做什么。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她在等待下手的猎物，就像当初的他一样。
　　可是金嘉却离开了，他没有多想便追了出去，步子不紧不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直到看着她被撞倒在地上。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玉佩从她的手中摔落下来。
　　又一阵冷风吹过，金嘉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宇鞅忙拉起她。
　　金嘉将玉佩表面的灰尘掸去，递给宇鞅说：“还给你。”
　　宇鞅没有接过玉佩，而是看着金嘉伸出的那只冻得发紫的手有些严肃地说：“你站在那儿难道就是为了等我吗？这么冷的天你就这么站在外边也不知道找个暖活的地方坐坐？客栈里不是也看得见药铺那儿吗？”
　　金嘉笑了笑说：“客栈？我从出生开始还没进过客栈呢。哦，不对，我进过，我以前在客栈做过洗碗的活。还是还给你吧，我也不是天天都站在那儿，那不是跟傻子一样了？我只是有空才过来看看的，反正你拿着。”
　　宇鞅被金嘉的话逗笑了，他摇摇头说：“我送出的东西是不会拿回来的。”
　　“反正我就是不要！还给你，你自己是扔了还是送给其他人我都不介意，反正我是不要！”金嘉硬生生的想要把玉佩塞到宇鞅的手里，可是宇鞅却不接，这让金嘉有些生气了。
　　宇鞅心里叹口气问：“为什么玉佩就要还给我呢？为什么银子就可以收下呢？”
　　金嘉咬了咬嘴唇说：“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有用的！我会自己努力赚钱养家的，你放心好了，那些银子我也会还给你的，等我赚够了我一定会连本带利的一起还给你。”拿到当铺去当的话，会让金嘉觉得自己很无能，虽然当时的她为了姐姐的病，的确是走投无路了。
　　“然后到时候再像现在这样站在外面任由大风吹吗？！”
　　金嘉被宇鞅的口气吓得有些呆，因为宇鞅的口气有些，不，是很严肃。她不知道宇鞅在生气什么，她显然是被吓到了，傻傻地看着宇鞅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宇鞅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蠢，只不过是一块玉佩，却值得她半个月里在这么冷的风中站着等他的出现。如果他不出现呢？很有可能那次是他唯一的一次出宫，谁会保证会有第二次？莫非见不到他她就一直在那里等着？
　　“啊……”金嘉忽然面色泛白，她捂着肚子慢慢蹲下身子，低着脑袋让宇鞅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你怎么了吗？喂，你怎么了？”宇鞅想要摇摇她的身子，却又怕金嘉一时不稳会昏倒，这种时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真的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你要不要紧啊？金嘉？你要紧吗？肚子痛吗？”
　　金嘉挥着手，过了没多久才抬起惨白面色的脸孔，满怀愧疚的看着宇鞅说：“你……你身上有没有些吃的？我，我好饿。”
　　“饿？你没吃饭吗？”宇鞅瞪大双眼看着金嘉，金嘉抿着嘴摇摇头。
　　福德客栈内，宇鞅点了一大桌子的菜，金嘉直嚷着“够了够了”，可是菜一上来却是她一人在吃。宇鞅也省得动筷子，他不习惯在外头吃饭，尤其是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吃饭。他只要一撇头还可以看见外头的街道，这让他十分别扭。
　　“你人真好，我还是头一回进酒楼吃饭！哇，从来没有吃过，这里的菜还真好吃，怎么？你为什么不动筷子？我一个人吃那么多不好意思啊。呵呵……”金嘉嘴里塞满了菜，还不停的动嘴说话，宇鞅花了好长时间才明白过来她在说些什么。
　　金嘉喝了一口茶，将嘴里的食物全咽下肚后说：“我猜你家一定很有钱吧？看你穿的衣服就知道了，没错，是非常非常有钱，虽然我不太懂，但是我看那块玉佩一定是很好的货。”
　　宇鞅微微一笑说：“是吗？”
　　金嘉扯下一只鸡腿，还未来得及塞进嘴里，忙像拨浪鼓似的点着脑袋说：“是呀是呀！！！我都不敢告诉我姐！对了，拖你的福，我姐的病总算是稳定下来了，你的银子真是救了急。她现在也帮附近的一些人家洗洗衣服呀什么的，每日也能赚些银两。”
　　宇鞅为自己和金嘉倒了杯茶说：“不偷了？”
　　金嘉谢过后一口喝下茶：“你以为我想偷东西吗？说来也挺感激你的，我也算是命好的人了，做贼都可以遇上你这样的好人。”
　　好人？这还是宇鞅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夸奖自己，虽然从小到大一直被作为神童夸奖着，但是“好人”还真是没听到过。宇鞅心里笑着。
　　“想想你们有钱人的命真是好，什么都不用愁。哪像我们哦，吃了这顿就开始愁下顿，过了今日便开始愁明日。”
　　宇鞅想起了皇后为自己选的妻子，他的脸上收起了笑容，说：“其实这也并不算是一件很好的事吧？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我虽然不用愁物质上的生活，但是……算了，你不懂的。你够吗？”
　　金嘉笑着挥起手说：“够拉够拉，你当我是什么！这么大一顿饭我要是吃下还不够的话那我就是妖怪咯！谢谢你咯。”金嘉摸摸肚子，忽然想起什么，看着天空说：“现在什么时辰了？”
　　宇鞅看了眼天说：“约是申时了吧。”[申（猴）时是三点到五点，以四点为正点]
　　“天呐！申时了！！我走了我走了！完蛋了，这次一定是会被骂死了。”金嘉马上站起身子，刚刚跑出客栈，宇鞅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她又跑了回来挥手向宇鞅道别。
　　“喂，那我下次出宫……下次出来怎么找你呢？”宇鞅跑出客栈，对着前面狂奔的金嘉喊道。
　　“你就到宝凤阁来说找金嘉！！！我走啦！！”
　　看着她渐渐跑远的背影，宇鞅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她真是一个神奇的人，悲得那么快，笑得那么快，喜得那么快，哀得也那么快。该说她是纯真好呢，还是该说她老练好。可是她照顾姐姐的时候难道不温柔不体贴吗？但是她刚才吃饭的样子却又是那么的……不拘泥？只能说是不拘泥了。宇鞅没办法想出其他词汇来形容她。忽然觉得，面对她，宇鞅词穷了。
　　宝凤阁……金嘉……宇鞅默念着，转身回到客栈，却见宇轩已经坐在那儿了，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哥，没想到你好能耐啊，不过是这么些时间竟然也能让你遇上她？”宇轩看着桌上的剩菜说，“怎么？宫里莫非饿着你了？”
　　“这可都是她吃的，我筷子也没碰过。”宇鞅坐在宇轩对面，对着旁边小二叫道付帐。
　　宇轩将凳子移到宇鞅身边，露出坏笑问：“我说你该不会是就这么两次见面就……啊？啊？”
　　“啊什么啊？你想到哪里去了。”宇鞅从腰间摸出银子，却摸到方才金嘉交给他的那块玉佩。看着玉，宇鞅露出一丝微笑说：“她要将这个还给我，却傻傻的自那天后便在此处等我，真是个奇怪的人。”
　　见宇鞅看着玉佩都出神了，宇轩笑着将椅子移到一边喝了口茶。其实在宇轩看来，现在的宇鞅也未尝不是一个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