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思乱想》绮罗衣

9、（九）促膝再谈

　　（九）促膝再谈

　　因为讨厌，所以不甘心；因为讨厌，所以放不下。

　　所以即使很讨厌，也仅止于口头上的斗争，和可有可无的小打小闹，来表达自己的敌意。

　　不太过接近，也不太过远离。

　　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地呼出，不二雅月学着雪优的样子仰头看天花板，空荡荡的，有什么好看的。

　　好吧，如果不是这篇小说是挂在言情档里的，不二雅月会以为自己见证了一场伟大的姐妹恋。好吧，虽然他确实是有一点小困，可面前的分明是个孩子，“她看上去……不像是会冲锋陷阵的人。”

　　这是事实。即使这些天接触得不算太多，不二雅月也可以清晰地辨认出冷思寒泰山崩于前与我何干的性子。

　　“她是我们一起修习的人里面最聪明的——虽然她又懒、又贪睡、又讨人厌 。”

　　……你确定你在说的不是某种四脚着地、管悟空叫大师兄的地球生物吗？

　　“可是闯了祸不喜欢推托，有的时候还真有点侠肝义胆——就是那样的时间太少了一点。”雪优吐了吐舌头。

　　总说当一个人开始喜欢回忆往事时老年痴呆的征兆，可是在这样的一个夜里翻看记忆的画面又的确是有令人沉迷的力量。

　　“有一次她就把老师最心爱的一双鞋捆在了本家最高的树上。”

　　“噢？因为什么事啊？”

　　“说是那个老师打断了她的午睡。”

　　“呵呵……还真是顽皮啊……”联想现在躺在卧室里的那个少女，她的脸上有掩不去的清冷，仔细想想好像从未见过她的笑容，真是难以想象竟然也是从这样一个调皮的小孩成长起来的。

　　“是啊，因为鞋子是二哥偷出来的，梯子是大哥扶的，望风的是个妹妹，把鞋子捆到树上的是我，她是唯一一个没有实际参与这个事件的人。”

　　……好狡猾……

　　“后来我们被罚跪了半天的搓衣板，膝盖青了好几周呢。”

　　“罚得真重，那个时候还都只是些孩子吧。”虽然父母最后还是离异了，自小就被母亲护得周全
　　的不二雅月不禁咋舌，这可是赤裸裸的体罚呢。

　　“哈……那个老师恐高来着。现在回想起他当时青白的脸色，都觉得好可爱。”雪优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讲些什么似的，眯起眼睛，笑得很可爱，“谁让他布置起作业来这么心狠手辣，大家
　　早就想出这口恶气了，正好坏女人提出了这么个计划，就下手了。”

　　老师与学生是天生的冤家，如果势均力敌，那无疑会是一场精彩的攻防战。

　　不二雅月咽了一口唾沫，开始深情回忆，自己这几天够不够谨小慎微，会不会一不小心，入了这两只恶魔的法眼。

　　虽然在他把比较小的那一只迎进家门的时候就应该意识到，他已经进入射程了。

　　“那冷思寒就这么逃过一劫？”

　　“怎么可能，被连坐了呀。”

　　……那她之前还摆什么谱，一起下手岂不快意？

　　“她说反正最后还是要受罚的，那至少让她趁机多睡一会儿……的说。”

　　雪优一拍脑袋表示回忆终了。

　　不二雅月之前或许是有过的类似于“齐人之福”啦、“左拥右抱”啦的旖色幻想就这样如同十二
　　级台风过境，摇摇欲坠。只要谁再轻轻地推那么一下，就会“哗啦”一下，粉粉碎了。
　　“后来那老师只要一提起这件事，就几乎要厥过去呢。这大概是我修习时期做得最有意义的事情了。”

　　其实，这个“最有意义”指的是“最有破坏力”吧……还这么含蓄……

　　“有缘人呢，以前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啊？”

　　“……”

　　听过了这么一件“值得纪念”的事，再来拿自己的学生生涯作比较，那简直是没有放盐的一锅
　　水，连叫做汤都觉得寒酸。

　　相比较之下，自己的生活还真是无聊到家了呢。

　　可是看一边小姑娘闪闪的星星眼，又无法一口回绝。

　　“我母亲……是个中国人。”

　　“嗯嗯。”

　　“后来……嫁给了我父亲……”

　　“嗯嗯。”

　　“然后……生了我……”

　　“嗯嗯。”

　　“然后……离婚了……”

　　“嗯嗯。”

　　“然后……回中国……”

　　“嗯嗯。”

　　“……”

　　“然后呢然后呢？”

　　显然，简略的过程只起到了提示“下文更精彩”的作用。

　　“然后？然后就没有了。”

　　然后是没有才能的庶出小儿子被忽视、被排挤、被欺负，最后被赶出家门，独自过活。

　　半吊子的苦情男主角，已经连八点档肥皂剧都不屑于重演，庸俗得连复述都觉得累赘，不过是所
　　谓的尘归尘、土归土，又怎么能入得了面前这个正值花季、满心都是玫瑰花和白婚纱的小女孩的眼呢？

　　“没有千里走单骑直追中国抱得美人归？”

　　摇头，哎，果然没猜错。

　　“没有女主角青梅竹马出现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大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不打不相识引为知己桃园三
　　结义？”

　　摇头摇头，她以为这是西游记还是三国演义？

　　“没有女主角对花伤心对月落泪终于感动多金英俊豪华无双敞篷帅哥花前月下海誓山盟金银钻戒
　　百年好合？”

　　摇头，再摇头，眼前这只不是在唱戏吧？

　　“没有环球旅游散心异国王子一见钟情无奈家中重重阻挠为了真爱两人私奔浪迹天涯？”

　　再再摇头，不二雅月现在只想摇掉满头的黑线。

　　“……至少也要来只ET啊……有点小失望的说……”偷瞄脸色不善的不二雅月一眼，雪优小声嘀
　　咕。

　　这次连摇头都不用了，不二雅月可以百分百地确定这个女人不是变态就是花痴，虽然异型也有可
　　能，“不要老讲我！我还没问过你怎么会跑到日本，跑到我家里来的。”

　　谁能来启示一下，这话题的走向究竟经过了怎样曲折和坎坷的路程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呢，都是专有名词。”雪优苦恼地抓抓头，在瞄见不二雅月额头上的青
　　筋和一口白牙之后，立即送上笑脸一枚，“其实也没什么，类比来讲，就是我抽中了一个超级大
　　奖，人家又反悔不肯给我了，就是这样。”

　　这又简略得有点过分了吧，“那你跑什么，还回去不就行了。”

　　“凭什么啊，使他们先耍赖的，凭什么要我服软？”

　　不就是想召唤只魔兽来和冷思寒决斗，结果召唤出一个冥界的嘛，不就是自己看着还挺可爱，就顺手收下了还更加顺手地签了契约下了符咒……嘛……

　　额上又有什么在蠢蠢欲动了，不二雅月几乎可以断言，如果现在手边有任何杀伤性武器，雪优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这个字自找麻烦的小鬼！

　　可为什么他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只能徒劳地在这里磨牙。

　　这小孩活该被追得满世界地跑。

　　但为什么被牺牲掉的是自己啊！怒！

　　“厄……好……好困啊，我去睡了，晚安！”

　　三十六计走为上。不过自己本来是想来讲什么的来着？

　　对了，最近附近的妖魔鬼怪似乎都不太老实，想提醒一下……

　　算了，忘了就忘了吧，反正相比之下，就算有事也是自己和坏女人这样的灵能力者比较危险。

　　安心了，睡觉。

　　窗外雨声不知何时停下了，尽管骤雨已歇，可迷迷糊糊睡去的不二雅月隐约地觉得，今夜恐怕会
　　是一个不太平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