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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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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乐:梁静茹会呼吸的痛]
是三天?五天?还是更久?吃饱了睡,睡足了出去散步一会儿,回来接着睡。这样单纯的猪样生活对于冷思寒来说可谓是如鱼得水十分惬意。身边也习惯了有白衣飘飘的狐狸啊精的存在。于是,现任巫神带领小妖一只过着禽兽的生活,美曰返璞归真。
冷思寒裹着初次见面时白身上穿的袍子。这是白看这两天都在飘雪,冷思寒又穿得单薄,不由分说塞给她得。唉,即使是一个妖怪,也是一个容易心软的家伙嘛,还是颇有人性的妖怪!冷思寒立即有点坏心的脸想到那句脍炙人口的“妖是妖他妈生的,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有了人性就是人妖。”然后把后半句婉转地转述给白听以后,白非常严肃地纠正它说是纯血统的狐妖,从出身上没有半分与凡人相关。
……这个没有幽默感的妖怪。冷思寒鼓鼓腮帮子坐在石床上想,丝毫也没意识到她的多此一问。那个时代泰国根本还没开始搞旅游业,人家一小山包上的狐妖怎么可能知道,当“人”和“妖”这两个字放在一起的时候,指的不仅仅是这两个物种的混血。
尽管事实上这袍子也是多此一给,现在的冷思寒对于周遭冷暖的感知其实远比不上平时的敏感,不饥不渴,不寒不暖,就连朝九晚五的睡眠也是她出于本能的闭眼,躺倒。就好像映在镜中的影像,会跟着你动,却不会跟着你痛。
不过没关系,身上不知冷暖,心里怎么会不知道呢。
睡眼惺忪地起来,抬头看见白一身青灰的袍子负手立在山洞口,细碎的雪花纷纷而下。坚定,可靠,孤寂,顽固不化……看着白的背影已不止一次,挺拔的背脊,肩胛骨是优美的曲线,随便一站都是□□。每次都看到他站在那个位置,那个角度向山下看,是一个恰好可以看见那个苏先生的角度。冷思寒的脑子总是在一时之间闪过许多词,最后停留在一个词上:孤独。
她走过去站在白的身边,跟着他的目光向山下看,可惜以人类的目光难以一眼就通透:“苏先生要走了?”
白闻言先是浑身一震,然后缓缓点头:“说是一去就成亲。”对方是邻国的郡主,落难到这里时被苏先生救助。接下来大抵也就如俗套。
冷思寒抿了抿嘴,不说话,突然有点不敢抬头去看白,这个白玉般的生灵的某个角落正在瓦解。
“不也很好吗?才子佳人。”白许久才开口,努力地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一介凡人,已经是很幸福了。”
深深地吸入一口气,再长长的吐出,看着寒冷的气体具象成一个个水滴掉落。白压下隐隐的鼻音,低头帮冷思寒拢了拢领口,“快点进去吧,别着凉了。”
冷思寒偏了偏头,看白已经平静的脸色。
“干吗这个表情,我可是以升仙为目标的,一介小小凡人可入不了我的眼。”
冷思寒缓缓地浅浅笑了起来,怎么不考虑一下我也是一介凡人,太伤人了啊,笨蛋。可是要抱怨又太麻烦,还是不告诉他了。不过这才是白,这才是她心中的白。骄傲如斯,不为任何人放下尊严,“喂,不去送送他吗?”
白学着冷思寒偏了偏头,“也是,该好好得道个别,不然我之前太吃亏了。让他看看我的绝代风华,自卑一下。”
好好的道别一下,然后要头也不回,走自己的路,过自己的生活,带着自己的绝代风华。
怎么还不回来?难不成被乡里拉住了要许门亲事?冷思寒不知为什么忽然有点想笑,自己是个懒人,那白也不是个爱麻烦的人,难不成会因为顾及苏先生而不能离开只好摆一张臭脸?想到那个苏先生,冷思寒的心情又有点变了,像微酸的枣汤,咕嘟咕嘟冒着小泡泡。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早知道应该跟去的。
奇怪,白都修炼了这么多年了,我在担心个什么劲啊。
脸上凉凉的,有什么呼啸着扑了过来。冷思寒伸手抚了抚脸颊,湿湿的,是……雪!白设在洞上为冷思寒挡去风雪的结界竟然破了!
白!
冷思寒冲出洞口,看见白背靠着洞口,呼呼的喘着粗气,喉口上赫然插着一支箭!
“没事……别担心……”
“是苏……”
“不是!是个云游的道士……呵呵,没事的。”
没事吗。如果是普通的箭,修炼多年的白怎么会有事?如果不是因为苏先生的离开,身手敏捷的白又怎么会躲不开?
冷思寒轻抚那支羽箭,这是加了法咒的箭,不然怎么会血流不止?
血……怎么流了这么多的血……满身满地,满眼满心。都是明晃晃的白和刺眼的红。
一定很痛吧,白。冷家特制的法咒箭,即使是千年道行的狐妖也很难逃出死亡的命运。
冷思寒缓缓地伸出手去拥紧白,适宜的温度,冷思寒却颤抖得无法自抑。
明明就是知道结局的,为什么还是会想要靠近。
白也慢慢的环住冷思寒,任冷思寒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拥抱,可是,也是最后一次。
“才几天,太短了。”白像是喃喃自语。
才几天,太短了,短得让我来不及喜欢上你,也来不及让你喜欢上我。
真是太短了。
“…………别哭…………”白的声音低了下去。冷思寒更紧地拥住他,抓紧这最后几秒的温暖,“我没有哭。”
“有的……在心里……我看见了……”白的声音愈发柔软,手也慢慢地松了下去,身形渐渐地变回狐形。
他的生命已走到了尽头。
许久,冷思寒从怀中抽一张符咒,妖蓝色的火焰把符咒烧尽。
“你一生苦于来不及幻化成人,我保你下世轮回成人,愿你下世得偿所愿。”冷思寒的眉眼低敛,声音飘缈空灵,俨然是巫神气韵。
后退两步,又突然如遭电击一般停住。冷思寒不可思议的抚着胸口,这里有白留下的一魂一魄。
我自知负你良多,今生无以为报,且留下一魂一魄,代我保你,解我愧疚。
你终究是个笨蛋呢,白。
我又何尝不是。
四周景物如疾风般后退,镜像跳跃的咒力已然用尽。
依然是在山洞前,可是物是人已非。这里没有白,也不会有。
冷思寒回头看出来找她的好友。
“我看起来很糟?”她看好友,自知“撞鬼”之后状态不会好。
“真的,再差两颗钉子就可以下葬了。”好友调笑。
转头看山林边染血般的斜阳,昔日种种,如水过无痕,不过南柯一梦。
“你说…………”冷思寒的眼神依旧胶着于鲜红的天空,仿佛被这温暖的颜色迷住了,“你说……究竟是庄生梦蝶,还是蝶梦庄生?”
“……或许都不是。”
或许都不是,只是错误的时间开了一个错误的玩笑,如窗沿蛛网,微风吹过,了无踪迹。而日子,亦不会因此停滞。
“对了,刚才有个自称你大哥的人用连环夺命CALL召你回去。”
“知道了,八成又是什么麻烦事,烦死了。”
……
我可是堂堂巫神,一介小小妖类才入不了我的眼。
对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