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思乱想》绮罗衣

12、（十二）对峙

　　（十二）对峙　　即传说中承前启后答疑解惑的空降一章
　　“叩叩叩，起床了，吃早饭了。”
　　如果早晨你一觉醒来，有人来敲你卧室的门来叫你起床，还奉上美味早餐，你是否会觉得神清气爽，这一整天做起事来是不是都会觉得特别有劲儿呢？
　　那如果你是站在门外的那个呢？
　　而且前一夜被几队人马闹得鸡飞狗跳，于是后半夜忽梦忽醒不得不提早起来，做早饭还顺手做了三份以至于先被自己已经奴化的自嘲气了个半饱，然后站在自己的卧室门口，敲门，叫别人起床。
　　这次第，怎一个“惨”字了得。
　　不二雅月现在就属于这个状态。
　　现在不二雅月相信，梦中女孩不远千里从中国起来，是为了延续梦境，而且续集比第一集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几天时间，已经让他明确了其噩梦的性质。
　　即使他万分努力地想把昨晚的整场闹剧归究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但墙上班驳的划痕还是无情地击碎了他的自我催眠。
　　“啊呀，有缘人起得好早啊——先去刷牙。”
　　门一开，难得不用充当起床铃作用的雪优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洗手间。
　　随后出来的是正处于起床低气压综合症期间、迷迷糊糊的冷思寒。
　　也正是他要等的人。
　　“早啊，昨晚睡得好吗？”
　　活活被吵醒两次，睡得好才怪。
　　也好，凭什么就他一个人受失眠困扰啊。
　　“不错……就是没睡够……”
　　耷拉着脑袋，软软的话尾让不二雅月几乎无法把眼前这个人同昨晚的低气压魔物联系在一起。
　　“没什么特别的？”
　　不死心，再问。
　　“没……，好像有只蚊子……忘了拍死了没……”
　　如果不是昨晚的巨大谜团等着他COS福尔摩斯抽丝剥茧，这会儿他大概会直接去捏捏冷思寒的脸。
　　太——可爱了。
　　活生生地比昨晚上三号冷思寒哭哭啼啼的样子还可爱。
　　一想到昨晚，他颤了一下，扯远了扯远了。
　　“真的没了……？”
　　奇了怪了。
　　“……”
　　冷思寒慢慢抬起头，迷茫地向四周扫了扫，似乎是被门外的阳光刺伤了眼，她侧了侧头，眼神逐渐清亮起来，“……不二先生？”
　　OK，游戏时间结束。
　　“我做了早饭，快点来吃吧。”
　　“唔，寿司里有东西！”雪优叫了起来。
　　不二雅月笑了笑，“在电视里看到中国古代会把重要的事写在纸上放进食物里，觉得很有趣，这次就试了一下，好玩吧。”
　　“好玩好玩。啊，是个小纸条，写了……‘白’！”
　　雪优好不容易才使这张纸条免于进入消化系统的命运。
　　冷思寒浑身一震，抬眼闪电般扫描不二雅月。
　　不二雅月只是微笑，眯起好看的桃花眼，催促着雪优，“还有别的，继续吃。”
　　八个寿司卷，八个字，重温了许久小学的组字游戏，雪优才把这八个字确定地排成一句。
　　确实是很重要的事情。
　　这句话是：
　　坦　白从宽　　抗拒从严
　　看着对面僵直了的两人，不二雅月缓缓勾起了嘴角，以为他不会来一场自卫反击战吗？
　　那个好捏的软柿子可能是任何人，偏偏不会是不二雅月。
　　更不要说——他把目光投向那个清冷的少女，他对她（们）的了解确实是太少了。
　　冷思寒再次抬起头直视不二雅月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不二雅月猜测的种种负面的情绪，而显示出的是沉稳和坚定。
　　这是一个见过大场面的人才有的眼神，不二雅月在心里为她暗喝了一声彩。
　　“既然不二先生这么直白，我们有我们的游戏规则。”
　　冷思寒不改的清冷，但倦怠却淡了。
　　雪优已经发现的事她又怎么会觉察不到，只是没有想到最后会变成审判现场，这种敌对的感觉让她隐隐不快。
　　“不二先生可以问三个问题。”
　　“不能给个折扣吗？”
　　果然不容小看，不二雅月暗想自己的体质看来容易招惹大人物。
　　“这能算第一个问题吗？”
　　“……不……”
　　被反将了一军，这少女果然很厉害。
　　如果不是昨天太过惊悚，他不会想和这个少女为敌的。
　　只有三个问题，那问什么呢？
　　疑问太多了，她们究竟是什么人？来干什么？雪优为什么要逃？又为什么……留下？
　　“……喂……”
　　这时才反应过来的雪优被拔剑弩张的气氛吓了一跳。
　　她才楞了一会儿而已，怎么搞得好像错过了星球大战？
　　拉拉冷思寒的衣袖，小声地想介入，却被冷思寒用手势制止。
　　不二雅月也让我看看你值不值得我把白的一魂一魄交给现世的你。
　　“你们给我的是不是真名？”
　　不止冷思雪冷思寒瞪大了眼睛，不二雅月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想了半天居然蹦出这么一句。
　　可他也真的想知道，那个他怎么样都觉得当面叫会别扭的名字是不是只是对方口中一句戏言。
　　“……是。”
　　不二雅月是我高估了你吧。
　　不具备西方魔法力量的你呼唤真名是不会有任何作用的。
　　别太让我失望啊。
　　“百鬼夜行是什么？……别糊弄我。”
　　看冷思寒有些闪烁的眼神，不二雅月沉下脸补上一句。
　　我需要一个解释，对昨晚，还有对你。
　　“你怎么会知道的？”冷思雪已经忍不住插嘴。
　　送一个“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的眼神过去，不二雅月在冷思寒的身上凝神。
　　“怨气、亡灵和灵力，术师，也就是你说的神棍，用自己的灵力以符咒为依凭召唤大量亡灵，散发的怨气轻可驱妖，重可杀人。”
　　然后你会说什么呢？
　　“妖怪”？“迷信”？还是“骗子”？
　　或者直接把我们扫地出门？
　　“最后一个问题……恩……下午出去走走吧，大家一起。”
　　冷思雪不说，冷思寒从进他公寓门就没再出去过，害他这个做主人的也有点不好意思。
　　“……”难以置信“我以为你会……”
　　“各人的缓冲期都不同嘛。”
　　只不过他的缓冲期到来时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进入平稳期了，。
　　反应慢偶而也不算什么坏事。
　　“好啊好啊，我都快发霉了，正好出去走走！”冷思雪一跃而起，两人迅速站到统一战线。
　　罢了，反正也就十天了，不，九天。冷思寒就这样忍痛割舍了自己的午睡和下午睡。

　　说是出去走走，其实也没有走多远。到底是夏天，即使还没有到正午，这一股一股的热潮倾倒在身上还是让人很不舒服。
　　找了街心花园坐了下来，由于是在东京的边沿，所以尽管公寓的房租不怎么昂贵，周边环境还是不错。
　　今天是休息日，路上的行人比平时多了些。倒也不显得冷清。
　　三个人在木椅上坐下，绿荫撒在身上，些微地减少了一些恼人的热度。
　　雪优一会儿就坐不住了，跑出去用自己蹩脚的日文和老人孩子们攀谈，竟然迅速地与这个圈子打成一片……难道她就是传说中的隐藏版的师奶杀手+奶娃娃杀手……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喜欢她吗？”
　　再一个意外，沉默地坐在树下扮尸体的两个人中，先开口的居然是少一句是一句，能不动（嘴）就不动（嘴）的冷思寒。
　　……好简略，这就是所谓的家长风采吗？不二雅月无声地勾起嘴角，冷思寒隐隐透出的急噪却不知为何让他心情大好：“怕我欺骗她的感情？”
　　“……”
　　冷思寒反思这搞不好是这次相遇以来他们两人第一次正正经经的真正意义上的对话，这个人居然这么不正经，果然没话找话是不好的。
　　沉默是金，开口是银，雪优是铜。
　　“拜托，我看上去饥渴得要向小女孩出手吗？”
　　无奈地笑笑，望着日光下正和小孩子们玩耍的雪优。
　　“在富有社会经验的大哥哥面前，她还是乳臭未干的小鬼头呢。”
　　我的成语用得好吧。夸奖我，快夸奖我。
　　“倒是你……”有时沉稳得让我害怕。
　　“很老？”你不得不承认，巫神也是人，冷思寒也是女人啊。
　　“没有没有，年轻可爱。”
　　即使你面前这位满脸都是夹得死蚊子的老菜皮，只要她的性别是女，就要让她明白这只会让她的青春魅力更加焕发，这有的时候不仅是行为礼貌，更是生存法则。
　　可适用多种于多种场合，包括应对、提示、逃脱等。
　　“本来还想端端架子什么的，说一句‘我家小孩就拜托你了’，然后去掉这个小麻烦呢。”
　　冷思寒也看向雪优，，眼神忧郁而绵长。
　　为那个“我家小孩”，是唯有一个无论她是否巫神都在她身边（捣乱）的人，虽然有时，她也无法避免地去妒忌她的……自由。
　　而且，她忽然觉得有点困了（眼睛有点睁不开）
　　这个时候不二雅月在想：
　　1.……原来这个世界上思维跳跃性大的人有这么多啊，一碰一大堆。
　　2.……你不会又累了吧，你一天究竟睡了几个小时才醒得过来啊。
　　3 ……什么一句‘我家小孩’，雪优是你女儿不成？
　　4.……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飞快总结下段落大意，不二雅月调笑着接口：“就这么急着出货啊……”
　　冷思寒缓缓地笑了，就像那个眼神一样，宽容的、和缓的、恬淡的微笑，这是一个近乎家长的微笑，是给冷思雪这个妹妹的。
　　不二雅月心里咯噔一下，他现在想的是
　　1.……你可是别铁了心要我收货吧。
　　2……可别我婉拒了你，就破坏了我在你心中努力维持的形象啊。
　　3……你不考虑询问一下自己的行情吗说不定有新的收获啊。
　　4……作者你那是什么眼神？
　　啥？
　　不主动？
　　哎呀，人家……人家会害羞的说
　　（脚尖划地状）
　　再次总结段意，再次准备开口，却看到冷思寒已经站了起来，“想再走走，一起吗？”
　　于是那句：“你对我还很有信心嘛。”就给塞了回去。
　　佳人相邀，岂有不应之理？
　　然后？
　　然后就后悔了。
　　谁知道后来走着走着居然走到一个卖场附近。
　　只听到背后有一句“今天西瓜大减价啊。”
　　就看见一群大妈手提麻袋扑将过来。
　　紧接着又一声：“时装酬宾啦”
　　又看见几队摩登白领踩着高跟鞋横冲直撞。
　　再来就是一嗓子“全场八折哟！”
　　天塌了，地陷了日月都颠倒了，昼夜都混乱了。
　　只见那滚滚人潮犹如滔天巨浪翻涌着，吼叫着，怒骂着，奔腾着，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仿佛席卷天下的鲸吞日月连脚下大地都被震得颤抖，低鸣着把战栗传达到每一个人心中。
　　仰起头，被这股妖风卷来的乌云笼罩四野，还可看到空中的锅铲与高跟鞋齐飞，酱油瓶与手提包共舞。
　　倾倒吧，膜拜吧，臣服于大自然赋予女性的可怕爆发力吧。
　　后退吧，让路吧，看看这大减价对于女性的伟大诱惑力吧。
　　这是山与海的力量，力与美的结合，生活与生命的碰撞。
　　这是大自然的狂潮。
　　试问 一个人的单薄力量如何与大自然的狂潮抗衡
　　试问 个人的缓慢速度要如何与大自然的狂潮竞技
　　于是
　　就走散了
　　而且等到不二雅月意识到这一点时冷思寒已经不知去向了，而自己也被人流带进了卖场。
　　环顾四周，没有预想中的人影。冷思寒该不会跟着去采购了吧，不二雅月有点无奈地想，呵呵，再怎么成稳，再怎么清冷也还是女性，还是会有点“通病”的吧。
　　也不一定，她看上去并不像是会为生计发愁一见减价就不要命的类型呢。
　　虽然自己作为一个生计自理的无为青年是属于为生计发愁的类型，不二雅月有些自嘲，可不知为什么，比起大减价，还是那走失了的人更让他心神不定。
　　还是找找吧
　　不过……怎么找啊
　　什么都不知道，寻找根本毫无头绪。
　　这时才真正明白，自己对她有多么不了解。
　　只知道叫“冷思寒”，只知道很清冷，只知道会为别人心痛哭泣，尽管那个人有一半就是不二他自己。
　　不知道喜欢什么颜色，吃东西有什么偏好，口头禅是什么，有什么小动作，生气的时候骂什么粗口，心情不好的时候做什么出气，哭泣的时候怎么掩饰，寂寞的时候有没有人在身边，
　　比如现在
　　又比如在身边的人
　　可不可以
　　是他——
　　不二雅月

　　有些东西犹豫可以上千年，决定却只需一秒钟。

　　比如爱情

　　像是被瞬间击活，不二雅月再次展开搜索，从“冷思寒？”到“思寒！”到“小寒！”，无论多么努力地叫，都被卖场中或是低低的呢呐或是高高的砍价掀起的声浪掩盖。
　　冷思寒，冷思寒，冷思寒，让我找到你，还有，留在我身边。
　　拨开人群到处游走，口干舌躁，心急如焚，痛如切肤。
　　我相信我们是有超越梦境的缘份，是天大的缘份，一定比这卖场要大得多，对吧。
　　所以我一定可以找到你。

　　前方忽然有人回头，乌木般的长发点墨似的眼熟悉的脸庞是心心念念的人，
　　冷思寒看着不二雅月，惊慌和无措从脸上渐渐褪去，笑了。
　　喧杂的人群都不复存在了。
　　不是花骨朵“噗”一声开放时的惊艳，不是月下樱花静静流香的甜美，仿佛春风拂面冰雪消融，星点的喜悦点燃旷野，和暖得令不二雅月呼吸都生疼。
　　这一秒，不二雅月就明白了，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根本无所谓，重要的是——这个微笑——是给他不二雅月的。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