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思乱想》绮罗衣

11、（十一）百鬼夜行

　　（十一）百鬼夜行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了！”
　　卧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打开，随着声波滚滚而来的，似乎还有什么肉眼不能见的东西扑面而来，让已经在没有冷气的房间里住了两三年的不二雅月忍不住要叫（在心里）——好凉快啊……
　　让我们聚焦一下当时的情况。
　　冷思寒三号紧扣不二雅月手腕的姿势，脸上还留着泪痕，瞪大了眼睛。
　　不二雅月左手被三号抓住，右臂上吊着二号，人挂在沙发背上，正要考虑跟邻居大妈学瑜珈的可能性
　　二号一手揪住了折叠式的不二雅月，一手抓了几把刀往一号身上招呼，扭头看向声源
　　一号的手在二号的头顶上，一只脚在二号的肚子上……
　　大家都知道，无论是何种生物，当意外情况发生时，作为感官的眼耳口鼻把接收到的信息通过神经末端——神经节——神经中枢的过程，传送到相当于CPU的大脑，再由大脑作出反应的指令，指令再由原路径送回到感官，完成一个完整的神经回路。
　　易言之，当意外情况发生时，动作会有片刻的停滞，长短视具体情况而定。
　　再易言之，当冷思寒四号以一身零下一度的杀气和一记狮吼功华丽登场时，场上的四名选手也华丽地以“串蚂蚱”的形式——呆住了。
　　于是，这场在半夜时分发生的无差别冷思寒乱斗现场直播的背景音就直接从熙熙攘攘的路转角“买了你不亏”菜市场切成了寂静无声的高考现场——冷场得都可以扔针了——绝对听得见。
　　“这才像话……”
　　呓语一般地嘀咕了一声，冷思寒四号身上冰霜一般的寒气立即散去无踪，伸手拉住被弹回来的门，慢吞吞地挪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苍天啊，我知道我长了一双桃花眼，也不太介意桃花债，可你不觉得现在让我开桃花不太适合这个季节吗？
　　我的确是向你抱怨过单身一人有点小寂寞，可以不用一下子打包送来这么多吧，也不考虑一下人家的承受能力经不经得起这么有杀伤力的考验啊啊啊！
　　上帝爷爷，观世音奶奶，耶酥叔叔，湿婆罗姐姐，循序渐进啊循序渐进，谁一口也吃不成个胖子啊。
　　一不过二，二不过三的鬼话究竟是谁讲的，赔偿我精神损失！
　　“是她，嘻嘻，是她。”一号的眼睛一下随着合上的房门亮了起来，刚才脸上勉强的倦怠神色一扫而空，透出难以言喻的妖异。
　　“是她。”二号居然还舔了舔嘴唇，没有一号的媚气，却万分狂野。
　　谁？谁？是谁？不二雅月觉得自己理解上好象出现了困难，在脑海里努力搜索，努力思索，啊，难道是那个！好像是前两年母亲传过来说是可以巩固中文的歌，好像以“是她，是她，就是她，我们滴朋友……小哪吒……”
　　……难道冷思寒小时侯喜欢穿红肚兜？好像扯远了。
　　“呜……呜……是她……”
　　拜托，就算她是玉皇大帝，也不用这么一再确认吧。
　　一低头，不二雅月只扫了一眼，就情不自禁地别开眼。
　　大姐，拜托你别一边掉眼泪一边流口水好不好，还用这张脸……
　　不行了，以后看见冷思寒这张脸，自己有可能会笑到在地上打滚。
　　“太棒了，这么高的灵力。”
　　一号再次伸出舌头划过嘴唇。
　　只是这次，虽然这几乎可以说是一号的招牌动作了，不二雅月却隐隐觉得，那舌头比第一次看到的不知长了多少倍。
　　呜……冷思寒你究竟属于哪个物种啊？
　　“难怪会化成她的样子，不愧是这一带灵力最高的人。”
　　二号，你可不可以不要一边摸自己的脸一边露出这么情色的面部语言啊。
　　虽然，你们在说的可能是地大物博的伟大中国某个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角落地方的方言以至于我完全没有办法用我现有的中文或日文水平进行充分的理解。
　　但是。
　　好歹肢体语言、面目表情是全世界通用的好不好，就算你不觉得有损自己已经不咋样光辉的个人形象，用得着摆出来恶心人吗？
　　……完了，以后完全不能看冷思寒那张脸了。
　　“呜呜……嘻嘻嘻嘻……呜呜……”
　　……那个……三号，你这样就不怕会抽筋吗？
　　不二雅月在痛苦而有序地安抚好自己的白眼、青筋和呕吐感之后，才有余情感叹，果然“无福消受美人恩”这句话在特定情况下是有特定含义的。看周围的风格各异的“冷思寒们”，比起什么“美人窝”、“温柔乡”，他只想赶快压下自己一身的鸡皮疙瘩。
　　“别再流口水了，夜宵想吃什么？阳春面行吗？”
　　这口水再流下去，不知道明天楼下的邻居会不会找自己算账。
　　“嘻嘻……好饿哦……”
　　三号又仰起小脸，依旧是那张脸，即使涕泪横流口水弥漫（别问我这是什么状况，自行想象），也不损“可爱”、“卡瓦伊”这两个词在不二雅月的心里交替出现。
　　“好饿哦……”
　　“想吃什么我帮你做。”
　　不自觉地把声音放软，不二雅月觉得如果冷思寒再早几天露出这个表情，天知道他会不会已经直接把自己打好包准备到她家里去做菲佣了。
　　虽然他不是控罗莉的怪蜀黍，也不是一看见可爱物件就脸红心跳腿软得走不动路的小女生，但当他在“这张脸”上看见“这种表情”的时候就会觉得，这孩子真是缺了自己不行呢。
　　又或者，不再总是一幅清冷无尘的样子，一点点无助柔弱的表情，或者再退一步，一号那样妩媚，二号那样火爆的冷思寒会不会更好一点呢？
　　“那么……”另一只手也抓住了不二雅月的手腕，三号冷思寒缓缓地露出了微笑——不是那种花骨朵“噗”的一下绽放时春光明媚的惊艳，也不是那种月下樱花流香时静谧无声的甜美，而是一种缓慢的、令人恐惧的层层剥离，“不如……就先拿哥哥来垫垫肚子吧……”
　　这句话他听懂了。
　　要拿他垫肚子。
　　吃大餐之前，自己也会偶尔先吃块饼干来垫肚子。
　　就是虽然你不怎么样，但是聊胜于无，我就委屈一下自己吃掉你吧。
　　就是要吃掉他的意思。
　　只是通俗易懂……啊……
　　我错了，不要学三号的样子比较好，还是一号二号比较有发展潜力。
　　一号二号谁都好赶紧来一个吧，不要再对着卧室流口水了，谁来打破这个僵局啊。
　　虽然不二雅月不是没有想过要和一个自己会想煮饭给她吃的女孩子手拉着手含情脉脉长久对视，但前提是那个女孩不要流口水，不要是这样死拽着自己以这么诡异的姿势挂在沙发上说要吃了自己啊啊啊——哎呦，我的老腰啊，谁来救救我啊！
　　SOS！！！
　　“虽然小点心，聊胜于无嘛。”
　　三号又笑。
　　不二雅月汗了一下，我怎么觉得这个词有点小耳熟？
　　紧接着，不二雅月就看见三号冷思寒把自己的手又抓得近了一点，张开了嘴。
　　无声地传达了“我开动了”。
　　我们大家都知道，当意外情况发生的时候，人的动作会出现片刻的停顿，就是传说中的呆掉了，但同时还有另一种情况，就是当危险降临，人的肾上腺激素会激增。
　　异言之，就是会反应迅速临危变身。
　　再异言之……
　　总之，就是当不二雅月大口喘气看着远远的三号咬着一个靠垫的时候，他还没有完全明白过来，自己究竟是怎么样在电光火石之间，抓起靠垫，塞进三号大张的嘴里，抽回手臂，退避三舍的。
　　难道我终于练成了——凌波微步？
　　呜呜呜呜金庸大人俺膜拜你，您救俺于水火之中，等俺有钱了，俺就去买您的全部精装书，买两套，一套用来看，一套锁保险箱里天天拜。
　　“啧啧，真是不错嘛，低估你了。”
　　一只手搭了过来。
　　娇柔的声音如影随形。
　　不二雅月背脊一凉。
　　小羊羔，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要拼死逃离虎口了，原来是为了把自己送进狼窝啊。
　　一号，你接着对着卧室流口水也没关系，尽管流，最好水位再高一点，全日本的旱情就有望解除了。
　　“竟然少了一魂一魄。呵呵，你的半身在哪里？”
　　二号。别用你的手指指着我的额头啦，什么半身，上半身下半身左半身右半身说说清楚好吧。
　　为什么你也过来了，不打架了？不飞刀了？不流口水了？
　　咦，你把满手的刀都飞到哪里去了，那可都是钱啊！
　　三号也揪着衣角慢慢挪了过来，恢复了怯怯的声音，“如果完整的话，那灵力就不知道……”
　　别……别过来，我做背景做杂草做得好好儿的，干嘛全围上来。
　　周围三张一模一样的脸上千差万别的表情只会让不二雅月觉得晕眩，好像在看万花筒。
　　当面临这种状况的时候应该怎么办？
　　答案其实很简单。
　　“Cut！”
　　不二雅月一脸严肃地叫，好吧，既然日文和中文都沟通不了，那就用英文吧。
　　现在英文应该算是全世界流通了吧。
　　“现在的局面非常混乱，我们大家都需要整理一下思路。OK，你！”
　　他指向一号。“整理沙发和茶几，我们需要开一个小型座谈会。
　　你！”
　　他指向二号，“去把墙上的刀拔出来细细干净放回原处。
　　你！”
　　指向三号，顿了顿，“去洗把脸。”
　　“那你干什么？”异口同声。
　　“我嘛……”
　　不二雅月挺起背直起腰，拉了拉睡衣领子，抖了抖短短的袖子，拍了拍衣襟。
　　“为座谈会做准备，你们夜宵想吃什么？”
　　——如果故事是这样发展下去的话，作者无疑会被烂番茄和臭鸡蛋淹没的吧。
　　在一次为自己的命运哀叹一遍，白雪公主她嗓子眼里的那一小块儿苹果都可以等王子巅出来，他面前这么明显的三个目标物怎么就没有人来帮他清扫一下？
　　啥，他不是白雪公主？
　　你懂什么叫人人生来平等吗？思想封建！
　　三个目标物继续缩小包围圈，狰狞笑容逐渐成型。
　　中国有句老话说得好啊，求人不如求己。此时不行动，难道等自己成了下酒菜被拆吃入腹再说吗？
　　心动不如行动，眼快不如嘴快！
　　不二雅月当机立断采取措施，“夜宵想吃什么？”
　　“炸酱面。”二号举手。
　　“没品位，到东瀛应该吃乌东面，多一点汤。”一号纤手一挥。
　　“……我……我随便就好……”三号继续揪衣角。
　　“……我家的锅子比较大，麻烦统一一下意见。”
　　刚才为什么要否决座谈会的设想啊，明明就很有建设性嘛，你看看现场，气氛多热烈。
　　“丑八怪，你才没品位呢！炸酱面最大，懂不？”
　　“知道什么叫入乡随俗客随主便吗，乡巴佬。现在在东瀛，东瀛！吃什么老掉牙的炸酱面，别丢冥界的脸。”
　　“丑八怪，你才是冥界的耻辱，老子今天就替冥王灭了你！”
　　不二雅月头一偏，一把菜刀掠过耳边插到墙上，座谈会好像升级了。
　　“我说……我说……你们……吼！”
　　三号在美目含泪泫然欲滴地插话多次未遂之后，终于忍不住了，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仰天长啸，一手抓一号，一手抓二号，两手一起抓，两手都要硬，“你——们——听——不——听——我——说！！！”
　　“邦！”
　　好熟悉的声音！
　　好熟悉的超低气压魔物！
　　“本大爷今天就替天行道。”
　　魔物狞笑着，扬了扬手中的黄色纸片，松开手，在黄色纸片飘然落地的前一秒，梦话般呢喃，“百鬼夜行——”
　　然后甩手关门，头也不回继续刚才未竟的睡觉大业。
　　犹如十三级台风过境，千万声哀鸣和嚎叫冲进耳朵，又在下一秒消失；又仿佛有千百万道白色的身影在眼前经过，又在下一秒归于虚无。
　　一、二、三号目标物清理完毕。
　　中国有句老话说得好，叫做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