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梅影临窗

43、太妃

　　郑宜见他已然进来了，只闭目不语。穆封见她脸色都未缓过来，示意了郑太妃与外头坐了，特意留郑宜一人在内室好生休息。

　　“那翁主，看着是注定要嫁与陛下为妃了。”
　　今儿并未有她身侧的人随着她，只是穆封殿内的宫女在一旁，她见郑宜一声唏嘘，只是以为她伤了情“那翁主怎能比过夫人，夫人这样的好模样世间难有，陛下定疼您胜过她百倍千倍。”

　　“猜猜会给个什么位分？”阿瓷端着一盏药走过来，含笑对郑宜说。
　　“照着太妃的意思，我觉着不会低了，方齐暖之下还有些妃制，我猜便是那处。唯是齐暖这些年的劳苦，却教她生的好落个平起平坐。”

　　“她既是长公主家的孩子，断然是要入宫稳固母族地位的，从小教好的事情，长大了亦是将选家人子当成走过场，你莫在意。”阿瓷将药碗递了她“等她入了后廷，只怕没个安宁，你更要当心。”
　　“与柳师央一般么？亦或是柳妃亦不会容下这个翁主的，更何况我去动她？”“只是此次家人子不过初选，她就能闹出这档子事提前册封，依我看也不是什么给些教训就消停的主儿。”郑宜喝了那药，拿帕子拭了唇边“纵使这般如何？你以为我还是从前的淑妃？会意在这些小情小怨，醋他其他的妾么？”

　　阿瓷一叹“我知你心思大变，可阿蕴，情爱是最难得的东西，如你更不会轻易放下，你不要自欺欺人。”
　　“或许吧。”郑宜一笑“那如何？陛下可会为我不纳她，亦或我随了自个的心思杀了她？那我宁肯眼不见心不烦去。到时候只管找阿瓷你下棋可好？”

　　阿瓷答应一声，拿着药碗便走了，朝槿入内端了水，“来为翁主说亲的，陛下封了次于方昭仪的昭容。”郑宜看着手里的茶盏不经意间回了一句“我猜亦如此，不算什么高位分。”

　　“陛下也没太在意，不过太后许多年了不曾要过什么，早年陛下也是委屈了这位生母，这才赏了几分薄面。”
　　“今儿起她也不必在教习局了，吩咐沈栗叫人收拾好东西给昭容送去。”

　　朝槿颔首“自然是，如今可莫担着这翁主的虚名，背后的人可大着呢。”

　　郑宜遂起身“她可还欠着我的，我们回去，我可不想再被人说道于陛下寝殿里和他有了什么。”朝槿扶了她，“是，还是回去了清静，不过这几日长公主来颖都小住，成天满宫里晃荡，您这几日若无事，还是少出去的好。”

　　郑宜摇头“躲不过去的，好歹我担着夫人的虚名，还怕了她？”

　　“夫人说的对，依夫人的个性，也是不会吃她的亏。”
　　朝槿这面瞧着穆封进来了，就已转身退去了殿外，郑宜望着他进来，只是拣了一处坐下“我这次来不是与谁作对的，可不知怎的那翁主存心与我过不去，我也无法。”

　　“我也没有让夫人躲着她，至于夫人的身份，我已吩咐了下去，她们听了这个，必会有个忌惮了。”

　　郑宜确是好奇了起来。
　　“总之我可替您担着差事呢，您若是不让我顺心了，可小心我将那些家人子寻了错处打发出去。”
　　“我情愿的很。”穆封一笑。

　　“夫人今晚不妨歇于此处罢，我恰巧有些事，夫人如是要回去，夜黑风高，也不好行路。”
　　郑宜点了头“既如此，我便不客气了，我也无惧与陛下同床共枕。”
　　穆封听罢起身出殿，郑宜见朝槿入，只问“他说了我什么？”

　　“尊过皇后，位为朕妻。”

　　一片沉寂。郑宜不知说什么好，从前，他未说过自己是她的妻子，不过是回郑国时，那些丫头叫他一声驸马他应下罢了，却有着除她以外的许多妃嫱。可她离去的这些年，却让自己确然变成了他的妻子，而燕国的皇后位，至今空缺。

　　他为何要空缺这后位？
　　“朝槿，你也累了，先回去罢。”
　　朝槿闻言，随之一礼回了房，是夜月光映在窗上，郑宜不禁喜爱。这样的好日头，晚间清风袭来也不觉着冷，随意披了一件外裳便出去了。

　　“都说古人喜月，今儿竟叫我遇上个追月的嫦娥，当真是本王的福气。”
　　这夜里若是能称一声王的人，郑宜眼眸一转偏头去看，只见庆南王穆洵手握一把折扇走了过来。

　　“初见庆南王，本以你是个清雅的文士，岂料得便是这般轻浮？”

　　“见过夫人。”穆洵长作一揖，郑宜也作了礼回他。“听闻白祈留在明兰内主事了，反倒夫人入了宫，却如何这样？”
　　郑宜睇着他“我只猜着你是念着阿祈，我入这儿自有我的道理，确也不思一直入在这里受着困呢，不过赶明儿阿祈若来了，定要叫她会一会你，方解王爷相思之苦。”

　　两人后一时无话却也相互打趣有了自在，郑宜只当替白祈历练了他，一时念着那丫头来，甚也想了。

　　所幸白祈与郑宜心里相通些，才有人禀了她祈姑娘入了宫，她忙派了人去，回来的侍儿有些踌躇着扑通跪下“姑娘遇上了新册沁昭容。”

　　郑宜正用了香茶，拿着绢子擦手，听了这话也不急，放了绢子说“她倒不会挨欺，只怕那昭容不好过了。”

　　“翁主出了名儿的刁钻，您怎的安心姑娘同她一处了？”这殿里有的于外殿侍候穆封的，听了这话问道。

　　“那便去瞧瞧。”郑宜起身，朝槿瞧着眼色扶了她，两人由人引着向那处去。

　　郑宜猜的并不错。
　　翁主见了白祈，不识是一面的，偏生有了些擦碰，白祈领的人撞了她的丫鬟，“我还以为什么人？瞧姑娘这打扮，也只怕是个家人子。”

　　白祈知家人子入宫择选一事“我是如何？不是如何？”

　　她的侍女趾高气扬的“若你是，见了我家翁主自当叫一声姐姐，行一遍礼，我家翁主昨儿册的昭容，只在六宫昭仪娘娘方氏下头，你也还无名无号的，怎不下跪先磕了头？”
　　白祈作势要走，因不爱听这话，她的侍女拦着，高扬的手就要甩下来，被白祈紧紧攥住了。

　　“我当你是个小姐，给你些脸面，没猜这宫里不见眼色，不懂规矩这般多，我尽管你什么昭容昭仪，一样的行礼问安不是？你万般的来头不是照样做了人妾，当今陛下就将你放在心头惯着宠着了？”

　　“你姑父？你姑父是何人能叫我家娘娘行了礼，你这姑娘不通礼节，娘娘，我们自当传了沈尚宫好生再教一遍规矩罢。”

　　“便是我亦不能叫她行礼？阿祈进了宫怎也不同我说？”穆封带着人慢悠悠的走了过来“早知道了消息，真是不怕你吃亏呀。”
　　白祈轻笑“若是这么个人欺负了我，我早羞愧的无颜见姑父您了。”
　　那宫女当即行礼“陛下息怒，奴婢口不择言，只没猜着这位姑娘虽衣着平淡，却来头不小。”
　　白祈一声笑“都说不以成败论英雄，你倒好，拿人下菜碟却看个什么穿衣？可见你主子竟与你一端，不论不问的，净瞧有没有什么劳什子的富贵？”

　　穆封早知道她利害，如今更是见识，“阿祈，还不去瞧瞧夫人？昭容新册，怕是还不适宜。”
　　白祈一礼“亏的你叫我姑姑一声夫人，莫若与这些个人一伍，我确要替她委屈。”

　　穆封亦是回之一笑“她岂与这些凡品一列？”

　　郑宜正迎着走来“昭容娘娘好运，阿祈将进，本来见我，却让昭容抢了先。可见你们缘分不浅。”
　　“夫人安。”那翁主仍是不情愿的行了礼“那妾先告退了。”

　　穆封轻一点颔，郑宜见他亦只是微微低头。拉了白祈过来“你可真是能惹事。”
　　“凭她这样无事找事，谁都得为自己辩驳，更何况她可无礼的很。”白祈仍是不在意的说着，没有丝毫的悔意，“是新册嫔妃怎么样，就能目中无人横行霸道了吗？”

　　“姑姑，我已练好了风渊教予我的剑法，赶明儿舞给姑姑看。”白祈一说到白予，说到风渊，又是温柔的像是另一个人。
　　郑宜闻之亦一笑“风渊剑法伶俐，与我不同。”
　　“姑姑剑法沉稳，自然与他不同，不过风渊即使多年苦练，也未打过您一次不是？”

　　“亦不知你这不擅打打杀杀的名声是如何传出来的。”
　　白祈一笑“姑父，这事你当真？那是风渊护的严实。”

　　“江湖上都说你姑姑是风渊公子的贤内助，我看风渊也是真真对她好。”

　　“姑父对姑姑也好呀，风渊他不过是依靠我姑姑帮他用事罢了。再说，他有时成日不留在帮内，约摸都是在外头商索事情，有什么能照顾到的？他们以讹传讹的，不可信不可信。”

　　“阿祈，我们早些回去，莫要耽搁陛下。”郑宜说罢已挽了白祈，白祈盈盈一礼，“耽搁陛下许久，白祈这就告退。”

　　穆封随同颔首“且不忙，今日我倒有闲，不妨一道回去坐坐吧。”

　　白祈一笑“多谢陛下。”白祈今日一袭淡粉色的桃花样儿的长裙，头饰亦是十分简然，不过搭了一对短坠儿，却显得风范十足。
　　她终究还是明兰的姑娘，白予多年不干事时，大多她襄助风渊的做的，辄让人大率欢喜。

　　“这几日风渊事忙了，亦不见您回去帮扶，我便知您定然于宫内未忙完，既是有此虚名，不如还是善果的好。”

　　“阿祈一向聪慧，不过风渊那儿的人你要选好，知人善任，用人勿疑。”郑宜深知白祈有时会多想多思，是以对身侧之人并无完全信任，她虽看似了无在意，实则心中算盘紧密。

　　“您甭说，我近日便看走眼一个，若不及时处理，我明兰危矣，姑姑时常教导阿祈，莫伤人心，只是人心轻浮多变，白祈实难拿捏，狠心之处，实难比姑姑慧眼仁心。”

　　白予将单手伸出，白祈看眼色扶上，穆封走在左侧，始终不语。“你存一念之仁，明兰就难乱，你若当真疑人过了头，怕无人可用。事必躬亲是一回事，你的心血，另一回事。积年来你心思厚了，诊脉的医者也劝你静养，你年纪轻轻，怎么想同我这副模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