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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遇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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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宫道上,郑宜只带着知意一人,前去太后处请安,虽是跌马受惊,但也不是大毛病,二来,皇帝也没有特下旨意免她请安,不去显得太娇贵,她简单梳洗一番,又上了脂粉,就还以婕妤服饰去请了安。
路上遇上的正是皇帝陪着徐婕妤走来,郑宜心想避风头,就让了一边随着宫人行了大礼,而徐介容显然是不消停,一声诧异问出来“这不是郑姐姐吗,怎么跟着跪着呢。”
郑宜一笑“陛下大安,婕妤同安。”
“免了,昨日受惊,今日可安好了?”皇帝一边询她,一边的徐氏却似笑非笑的偏睨着她。
“劳王上挂念,臣妾已无恙。”说罢郑宜让开,只等着穆封他们先走。
“姐姐昨日受惊了?臣妾怎么不知道,啊,定是昨日臣妾腹痛不适,一时也没分出神去,是臣妾的罪过。”
“你怀着孕,什么也大不过孩子,好生将养着才是正理。”
“臣妾谢王上关心。”徐氏谢了恩,看着郑宜仍似笑非笑。
“贺昭婕妤之喜,婕妤春秋于身,要好生养着,来日郑宜再补了贺礼去。”
就这样,两人在前,一人在后的走进了太后寝宫。
今日的请安确很顺利,因为徐婕妤,大家的目光现在都不在郑宜身上,而是多对徐氏嘱咐了些,以在皇帝面前表达自己的大度,一时间郑宜坐的无趣,就开始打量起了鞋上花纹。
回宫以后,郑宜亲命知意备了贺礼,还教女医验过,再给她送去。
而当晚,一声昭婕妤有恙几乎惊遍了整后廷。
而在一炷香以后,郑宜就亲自被请去了陛下的大正宫。
桌上明晃晃摆着的是她送去的贺礼。
“陛下圣安。”刚跪下去,就看见皇帝掷了一个茶盏过来,茶水溅上了她的衣袖,而徐氏则是白了脸色坐于皇帝身边抽泣。
“郑姐姐,你对我有怨,直说就是了,为何,为何还要因为白天的事情害我的孩子!”
郑宜缓了神色“徐婕妤,我所给之物是知意亲备亲查,还给了女医查验,说我害你的孩子,未免太信口开河。”
“来人,将那女医带上来。”柳氏神色平淡,一挥手。
两个人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走上来,而跪在郑宜身后的知意早已是大惊失色,一时间便要喊冤报屈。
“知意,陛下面前,不得失仪。”知意还是听了她的吩咐才低下头去,隐下神色。
这一刻,郑宜的头脑飞速旋转,思考着目前的形式和变化,这样的事情,纵使这样大的漏洞也无人提出,看来是他对徐氏关心则乱,可眼瞧徐氏并无过人之处,论容貌不比明艳柳氏,论才情不比李氏,可为何王上对其偏爱之至?
静默中她缓缓开言“王上容禀。”
“其一,郑宜并未谋害昭婕妤,否则今日相见之时,何必故意提及还礼一事,这不是要提醒陛下,若贺礼时出了问题,便是郑宜亲手为之吗?”
“其二,郑宜若真想谋害婕妤,何必如此直接,在贺礼上做文章,未免太愚钝,这样一查,郑宜岂非是不打自招?”
“本王问你,昭婕妤一事到底是否是郑氏所为?”皇帝显然已不耐烦,几下吩咐便转头问了那女官。
“王上…是知意姑娘说…要奴婢按她的意思,说贺礼无恙,否则,便要以郑国势力杀奴婢以及家人啊!”
听到郑国势力,皇帝眉心一跳,怒视郑宜片刻,却依然看她是平淡如水的神色。
“郑宜…”皇帝已有些咬牙切齿。
“臣妾辩无可辩,只是此事与知意没有关系,若是王上认定是臣妾之过,臣妾甘愿受罚请罪。”
很多时候,究竟有没有罪不重要,重在他到底信谁,愿意信谁。
“王上,臣妾…”徐氏见状一厥,已是要将郑宜逼上死路。
郑宜一笑。
“先禁足贵嫔,至于其它的,等查妥的再定。”
“可…婕妤妹妹她…”柳贵妃不甘心的搭了一句,看着郑宜的眼神似怨的很深了。
“徐婕妤如今尚安,孩子也无碍,贵妃就不必替她挂着担着了。”
“妾告退。”郑宜叩首而退,不多言语,知意站在她身后,眼神却是不甘的,看着徐氏的眼睛中,明辨带着恨意。
这样明烈的恨意,究竟是为什么?究竟在这深宫里,还有什么,是她所不知的?
“陛下,婕妤她…婕妤她见红了…”郑宜步一止,看她白色的绢裙已红了大片,脸色由白,嘴唇轻颤。
“贵嫔娘娘身上是什么香?”一个微弱的声音传出,畏畏缩缩的疑问,只见坐在尾端的一个女子上前“好像是…好像是月水香,月水香清热活血,婕妤胎象不稳,您如此熏香便会,便会令婕妤见红啊…”
月水香?这样稀奇的香气名,在燕国也会被相识么?看来今日是连环相计了,郑宜方下拜相释,却已见穆封拥着她入内室,然后撇下一句“教由贵妃处置。”
那眼神里写着失望透顶。
柳贵妃由宫女扶着慢慢站了起来,“王上既吩咐了本宫,那本宫也不好回护你太多,妒心太重,到了燕国就想着兴风作浪,就让你尝尝最卑微的滋味,降你为正九品采女,给你一个散号过日子去,不光如此,采女最好诵经跪叩以求陛下宽恕吧。”
柳氏转头匆匆去瞧徐氏,而郑宜尤跪在原地,思索诸事,那个最后站出来指出她身上有月水香的女子,看起来并不是好事之主,却给了她最后一击,究竟是一个怎样的角色,而柳氏一族,又为何要如此针对,一幕幕闪在眼前,而他的一个失望的眼神又是何意,为什么会对他有莫名的熟悉感和安全感…一个个谜团要在这燕国中解开,她需要帮手,看来,一切都要提前了…
郑宜被迁往容苑就在第二日清晨,容苑里无什么嫔妃,听说早先的宁采女因戕害宫嫔而自缢,那地方也是不吉利的,现如今郑宜也要住进去,知意为她忧着,先前从郑国带来的侍女仍是跟着她,统共有五人,剩余的四人去打点诸事,而在容苑前有一株枯死的桃树,桃花正为郑宜所喜,她兀自伫立在那桃树前,望眼欲穿。她自七年前后,一直在寻找当年的那个男孩,他说他是燕国人,不为父亲所喜,无望继承家业,更无望侍奉母亲终老,母亲深爱父亲,但父亲终究薄情寡义,看了他娶了一门又一门妾室,母亲最后的结果,便只有孤独一人,她还记得他诉说时脸上的痛苦,那样的哀伤自心底而来,也触动她的心灵,她是高贵的皇家长嫡女,是兄长宠爱的妹妹,而如今落魄至此,不是她不想花心思,而是所有的事情,对于郑宜来说,都没有找他重要,可如今身处此地…确是不得不要做安排了。
“阿娉回来了?”
“前几日,便已经回尚仪局查探诸事,我们的内应,一直在帮我们打探消息。”
“阿栗,有时候知意做事的确欠考虑,但她大体稳重,便还是年岁小,为人处事不太注重内里,我用她到底是为什么,你自清楚,至于你们,若没有特别的,身份不可暴露。”
被称作阿栗的女子一礼,退向门外。
“公主,今日的饭菜来了…”知意进了屋,看着她的眼神却有些躲闪。
“挑些好的,分给你们五人,我另有事,再者,替我打听,陛下的生母如今住在何处?”
“尘渊宫,就离这礼拜不远,可太妃娘娘心静,日日礼佛,不喜人去打扰。”
知意的表情变得肃穆,跟着她这些日子,她的心性她也了解了一些。
“下去吧。”郑宜阖眼后言。
她自己走出门去,见后院里落遍了枯叶,一口井却是还能用的,一个木桶里,仍是一半未用的清水。
郑宜轻巧的提起,然后双手携着往桃花树前走,将水精细的倒在树边,又叫了宫人去向花房讨了肥料,总归一天下来,桃木已有回春之象,可惜这时候已近秋末,一个冬天,却不知道它能不能熬的过。
忙完的时候已迫近傍晚,郑宜未带一人,走到了尘渊宫前,这里不比太后宫的华丽,看起来的确朴素的多,两边守门的宫人见她俱是一惊“你是哪来的宫女?跑到尘渊宫前寻麻烦么!”
“郑宜想求见太妃娘娘,不知如今她可有清闲?”
郑宜?这个名字她们确是听过的,郑国的嫡公主,虽穿着简单,发髻上也只留着一对桃花对簪,可面容妍丽清新,确是常人不能比的。
“奴婢该死,竟没认出娘子来,这便去通禀。
一刻钟后,郑宜终于见到了穆封的生母郑太妃,她脸色苍白,一衣灰白,由一个年岁长的宫女扶着,上了正座。
“郑宜拜见太妃娘娘。”
“是个好姑娘,封儿一定很喜欢你吧?”她说出的话有气无力,有时候还会引起一阵咳嗽。
“太妃娘娘过誉,郑宜当不起。”郑宜的脸上神色如常,没有丝毫的欣喜和骄傲。
“过来。”郑氏冲她摆手。
郑宜见状拎裙起身,直至她面前微微携些笑意,重下拜。
“真是好模样,你如今是何位分,又住在哪儿?今儿不去给太后昏省,来我这儿作甚?”
“我不过只是一个散号宫嫔,太后素不喜臣妾,所以臣妾不欲去碍她的眼。”
“听说…郑…郑采女是郑国嫡出的公主?怎么,是封儿他…?”这番话犹犹豫豫,太妃郑氏更是不想用采女来称郑宜,左右为难之色见于面。
“太妃娘娘不必顾忌臣妾想法,臣妾不求能位高权重,只求能安度一生,今日前来,不过是觉着您也喜爱佛经,恰臣妾已偏爱,今后想多叨扰,不知太妃娘娘是否肯允了臣妾?”
郑氏听了这话大喜过望“自然的,自然的。”
“那臣妾就从命了。”郑宜也是欢喜的,陪郑氏说了好一会话才出尘渊宫,刚一出去便被柳贵妃的人请去了宫正司,几个婆子架着她,令她半点也挣扎不得。
她武功奇高,却因为这里是宫廷,并非情急而不能施展,知意得知后几时情急无用,便去找了阿栗说对策。
另一边,已被杖责了十多板的郑宜鬘发混乱,却依然面容沉静,她睱白的长裙上已染了血,可她却一句求饶也没有,凭她内力深厚可以护住心肺,她也不认为柳氏敢这么打死她。
终于挨到二十二板时,她一口鲜血吐在地上,感是后背火辣辣的疼,这样的委屈她从未受过,不…不…为了找他,她一定要撑住,就算如处地狱,她可以凭着对他的信念生存。
“采女可知错了么?这宫里的正主可从不是什么太妃郑氏,就连位列四妃的本宫也比她一个贱婢尊贵的多!”
郑宜瘫倒于地,闻言却是心惊,穆封那天的话显然是与太后不和的,如今柳氏敢以“贱婢”二字相称,郑氏的地位一定岌岌可危。
“贵妃还有什么伎俩,尽管用吧,只是郑宜不光是采女,还是和氏璧,谅柳家再大的势力,也不敢至我于死地吧?”
她的语气依旧轻快,郑宜抬起头去瞧她,明明正跪伏着,却是嫡公主的架势。
“谁教你这么没规没矩的跟本宫说话?”柳氏骤然起身,一巴掌掌捆在郑宜左脸上,这一巴掌几乎用尽了她的力气,郑宜唇边已见血,可她却微微一笑,一撑使全力站起身来“若你想要我生不如死,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过以后贵妃娘娘的路,还很长,今日的贵妃,保不齐又是明日的什么?”郑宜死撑着走出宫门去,知意早在宫门等她,见她浑身是血只好扶住。郑宜已脱力,最后也不知怎的,浑浑噩噩的回了容苑。
再醒时阿娉和阿瓷守在她榻前,她嗓子沙哑而说不出声,两人看着她的神色忧心忡忡,却还是冷静的给她喂了水喝。
“你伤的不重,以内功护住心肺,一切只是皮肉伤…只是因受寒,极容易引发陈年旧疾。”跪坐在右侧的阿瓷徐徐道来,她是郑宜的埋伏之一,精通医毒,伎俩可谓天下无敌手。
“有没有法子…能延缓?”郑宜刚说完又一阵猛咳,话出时也是哆哆嗦嗦。
“你想如何?”阿瓷问回。
“只要延缓病期,我有法子复宠,还有要你们查的事情,如今进展如何?”
“虽是大海捞针,却也有些眉目了,如今可能性最大的,就是…”话未说完,门被人狠狠推开,一个衣着华丽的宫娥走入,未礼就叫道。
“这郑采女的日子当真过的滋润,只是采女罪孽深重,哪能在这躲清闲,贵妃娘娘旨意,要采女前往庆华殿抄经祈福。”话说的趾高气扬,依着郑宜的身份,却不得不去。
二十二杖,三个时辰的跪经祈福,每日每夜对于郑宜来说,都是生不如死的煎熬…而她,是否还能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不…不能死,执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