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尾声【修改版】 ...
-
宣和四年冬十一月，宣宗崩，皇八子祁烨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年号正通。
正通六年，清明。
京城北郊的皇家陵园附近戒备森严，所有的皇亲国戚都在这陵园中祭祖，浩浩荡荡的队伍镇守在街头巷尾。
京城的百姓一早就在街边挤满，都想利用这个机会一睹天子风采。祁烨继位后，平内乱，驱鞑虏，创太平盛世，深得民心。
大约未时，祭祀完毕。庞大的队伍从陵园出来，向内城行进。
站在树后的楚霖轩等队伍走远，来到陵园门前，拿出令牌递给守陵的人。
守陵人看了令牌后恭敬道：“公子请。”随即打开了大门。
楚霖轩含笑点了点头，径直向内走去。
如往年一样，几盘花色点心、一壶酒、两个酒杯、一捧菊花。把祭品摆好，楚霖轩用手仔细拂去碑上的灰尘，揪掉周边的杂草。这皇陵日日有人打扫，但他还是在每年的这天都来好好清理一下。
楚霖轩专注地做着这些，直到站起身时才察觉到身后站的人。
那个一身黄袍的男人走到他面前，注视着他。楚霖轩依旧受不了那视线，别过了头。
“你最近好不好？”祁烨问道，话中满是苦涩。
“好。”楚霖轩淡然答道，随后又补了一句：“谢皇上挂心。”
祁烨听了这话，只觉心底揪得疼：“和你说了多少遍，在你面前我就不是皇上。”
楚霖轩揖了下道：“霖轩惶恐，皇上请谨慎，这是皇家陵园，不免人多口杂。”
“你……”祁烨上前抓住楚霖轩的肩膀：“你要气死我是不是？六年了，我去找你你不见，给你送东西你也不要，要不是给了你特许的令牌让你可以自由出入这陵园，恐怕连每年清明见你的机会都没有了。”
楚霖轩挣脱开，退后两步恭敬道：“霖轩只是一介草民，不值得皇上探望。”
祁烨忍无可忍，急道：“你！你闹够了没有？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把你当成一个普通人，你明知道为了你我不立后，连子嗣都没有。”
楚霖轩转过身，轻叹一声：“霖轩不值得皇上如此，莫不可因为霖轩耽误了千秋基业。”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祁烨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问道，普天之下，除了面前的人没有第二人听过他这种语调。
楚霖轩听了却没有任何反应，淡道：“皇上，我说过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想要的只是普通生活，粗茶淡饭、布衣草屡。我只想要一个家，一个让我能休息的地方。”
祁烨听后，摇头苦笑。他走到墓前，轻轻抚着那碑字：“秋寒，你听到了吗？你说对了，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那日你说四哥给不了的我也给不了，如果当时我就知道他到底想要的是什么，那么结果是不是不一样？”
楚霖轩背对着祁烨，忍不住身子微颤，他努力平息紊乱的心跳，说道：“皇上保重，霖轩先告辞了。”
“我后悔了。”祁烨突然说道：“我后悔当初没有听秋寒的话，我真的后悔了。”停了下，他走到楚霖轩身前，正色道：“但是，我不能放弃皇位，因为现在没有人可以顶替我的位子，我既然是当今天子就要对这个国家的子民负责，如果现在我离开，天下就会大乱，所以我不能抛弃皇位。但是，除了这个以外，你要的我都会给你。”
楚霖轩深吸口气，猛地回头：“是吗？”
“当然！”祁烨露出欣喜颜色，想都没想，问道：“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永不立后，要你远离后宫三千，要你除我之外不爱任何一个人，要你在我面前不称‘朕’，要你召告天下我楚霖轩是你独一无二的伴侣，你做的到吗？”
祁烨有些迟疑：“这……我可以不立后，后宫三千也更是不在我眼中，这世上让我动了真心的也只有你，还有，你看今天我在你面前称过一次‘朕’么？这四条我都可以做到，但最后一条，你真的愿意吗？”
楚霖轩笑笑：“我为什么不愿意？”
“你不会愿意的，我知道。包括以上那几条。我知道你是希望能这样的，可你的良心却绝对不会允许我这样做，所以你才走了，对吗，霖轩？”祁烨露出自信的笑容。
楚霖轩先是一愣，随即摇首：“做不到便说做不到，别曲解我的意思，霖轩可没有皇上赞的那么无私。”说着就要离去。
祁烨赶紧上前一步拉住他，宠溺地说：“好，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正好祭祀的队伍还没走远，百姓应该也还在街边围观，你就与我同辇而坐，我今天就召告天下你是我的爱人。”
楚霖轩没想到他还真的认真了起来，即刻羞红了脸，低念一句：“胡闹。”
“胡闹？怎么又是我胡闹，这不是你的要求吗？”祁烨嗔道。
“我……”楚霖轩一时语塞，只得脸憋得通红。
僵持了一会儿，楚霖轩叹气：“我是不会与你回宫的，你若是硬逼我，我也没有办法。”停了一下转道：“不过，你要是愿意的话，倒可以时常去我那里坐坐，但我怕吵，你最好不要带什么随从侍卫。”说完向陵园外走去。
祁烨的脸上露出如孩子般欣喜的笑容，这时，楚霖轩冲后面喊道：“你若不想让祖上的江山在你手中完结，就快点立后传承香火，免得日后我也被拖累落得遗臭万年。”之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祁烨立在那里，看着楚霖轩的身影渐渐消失，他仰头看向湛蓝的天空：“我错过一次，绝对不会再错了，霖轩，我要让你知道，你不是第二个沈秋寒，祁戎给不了的，我能给。”
回去的路上感觉有些口渴，楚霖轩随便找到了个茶馆喝水，正好赶上今天有戏班子来搭台，小馆里好不热闹。
楚霖轩看着台上的人，眼睛眯成了一条线——那孩子已经出落得如此标志了，怕是曾经的自己也比不上呢。台上台下此刻都陷入了戏里，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楚霖轩。
离开茶馆时，楚霖轩回头望了一眼台上的人，见他们依旧如痴如醉地唱着、演着……突然，台上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楚师兄？”
台下一片哗然，都朝门口看来。楚霖轩像是没听到一样，跨步走出了茶馆。
身后传来方云天的声音：“芙伶，你怎么了？”
“那人好像是楚师兄。”
“不会的，他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出现。”
台下的观众此刻已经开始抱怨：“哎，怎么的？还唱不唱了？怎么聊上了？”
俩人这才意识到他们还在台上，赶紧躬身道歉：“不好意思，刚才认错人了。今儿个对不住大家了，所以奉上一段《白蛇传》。”
台下顿时欢呼起来，门外的楚霖轩也笑笑，随后朝皇宫后山上的小屋走去，那是他的家，他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家。
戏终会散场，曲终了，人便散。时光匆匆流逝，那些快乐的、悲伤的、不堪回首的、难以忘怀的故事都会被一点点模糊。既然岁月要把它们带走，我们又何必硬要紧紧抓住不放呢？
郊外的轻风拂在脸上舒适得让人恍惚，又是一年的春天——河柳抽新芽，桃花满树红。楚霖轩现下心情变得很好，于是情不自禁地唱起那戏词：
“忙处抛人闲处住。百计思量，没个为欢处。白日消磨肠断句，世间只有情难诉。玉茗堂前朝后暮，红烛迎人，俊得江山助。但是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
完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尾声【修改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