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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修改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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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到山脚,就看到周围密密麻麻的全是禁军,戒备森严的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沈秋寒和楚霖轩躲在树丛后,默默注视着被包围的皇宫。三十万大军,从南疆凯旋归来的三十万护国大军,那些除蛮夷、保国安的三十万大军现在正整装待令准备一场兵变。谁也没有想到捷报传来后喜悦的心情还未平复,随之而来的却是一场篡位谋反的叛乱。
突然,沈秋寒冲了出来,大喊道:“我是当朝太子太傅沈秋寒,前来参见皇上。”
那些禁军听后全都看向他,随即有人说道:“将军有命,任何人今日不得入宫!”
“你们好大的胆子,连皇上要见的人也不许进吗?是皇上大还是将军大?”沈秋寒提高声音质问。
“大人见谅,小的们只知道服从军令,将军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许进就是不许进。”那名士兵依然刚正不阿地说道。
沈秋寒气的哆嗦,平息了下说:“好,那麻烦你跟冯威扬说我沈秋寒要见他总可以吧?”
“小的们只是小卒一名,哪里见的到大将军,大人请别人带话吧!”
沈秋寒刚想说什么,只听一声怒吼:“什么人在此聒噪?”说着骑马过来。
沈秋寒看到来人是冯威扬手下参将杜筠,急道:“杜参将!”
杜筠长期驻守边关,只见过沈秋寒一次,那已经是将近五六年前,印象早已模糊,问道:“阁下是?”
“杜参将贵人多忘事,在下沈秋寒。六年前庆祝平定奴儿干的宫宴上,我还敬过你一杯酒。”
“哦,原来是沈大人。”刚要下马,突然想起了什么,惊道:“可是你……”
沈秋寒往前一步笑道:“一言难尽,求杜参将带我去见冯将军。”说着深深一揖。
杜筠蹙眉,自己常年不在朝廷,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此冒然就把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带去怕是不妥,于是只好推说:“沈大人,将军现在正和八王爷商谈要事,说是不许任何人打扰,沈大人有什么事待我先去通报一声。”
一提到八王爷,一直在旁边默默站着的楚霖轩颤了一下,沈秋寒看到他的反应,抿唇一笑,对着杜筠一抱拳:“那有劳杜参将去跟八王爷说一声好了,就说楚霖轩被沈秋寒押了来,等他出来谈判呢。”
杜筠看了眼楚霖轩,朝沈秋寒点点头,扬鞭而去。
楚霖轩看杜筠走远,终于再也忍不住,拉住沈秋寒问:“秋寒,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秋寒把他的手掰开,正色道:“霖轩,从现在开始,我不得不说抱歉了,因为我也许会做些对不起你的事,我不求你原谅,只是希望你知道我迫于无奈。”
楚霖轩茫然地看向那个一脸肃容的人,那还是沈秋寒吗?记得第一次看到他,那人白衣翩翩,坐在池塘边,脸上是淡淡的忧郁神情,看向他的面孔却展开了如春风般温暖又和煦的笑容。
“秋寒,为什么?”楚霖轩无力地问。
“呵呵,霖轩,其实三年前我已经死了,我在家乡的这三年没有一天能够彻底忘记他,我明白我无颜面对天上的父母亲族,但是,我却不能再无颜面对他。”沈秋寒说着,看向远处奔来的人。
那人一袭青色长衫,如寒星般的眼眸没有一丝温度,他骑在马上,显得那样高高在上,仿佛这天下的人都是用来睥睨的。
楚霖轩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男子——他的眼他的眉他的嘴唇他的肤发……原来不知何时开始,他爱上了这个人的全部。即使如沈秋寒所说,自己未曾真正了解他,但却不影响自己爱上他。楚霖轩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从始至终,祁烨只瞥了他一眼就没再看向他,而是一直盯着沈秋寒。
“沈秋寒,你不是说三日之后才来么?今天才第二天。”祁烨冷道。
“我看王爷早就等不及了吧。”沈秋寒也冷道。
楚霖轩渐渐明白发生了什么,脸色煞白如纸,他低着头紧咬双唇,不去看马上的男人。
“沈秋寒,三年前你忘了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么?你忘了你对我说的话么?”
“没有忘!王爷救过秋寒,这点我一辈子都记得,我也没有忘记对你说的话,我说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任何事我都帮你,甚至要回属于你的王位。”沈秋寒平静说着,长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显得他是那样纤瘦。
“但是,王爷是否记得我说过,如果祁戎可以做一个好皇帝,求你不要和他争,除非是他自己愿意让给你。”
“四哥不适合做皇帝,其实他也不愿做皇帝,他只是不甘心而已。你曾说要陪他一起站在巅峰之上,俯瞰天下;你说你爱的人要有容天下之气魄,理乱世之才能;你说你入朝为官就是要好好效忠天子,效忠国家。因为这些,他才会抓住这位子不放。”
“是的,这些都是我说的,因为我走仕途之路的目的就是做一番大事,为国家尽忠尽孝!我可以当他的爱人,不求名份,不谋利益,我爱他,爱他的才气,爱他的温雅。但是,并不代表我只能做他的爱人,我有我的抱负,我有我的雄才大略,我愿效忠一代明君与其共垂千史——那是我的骄傲;我也愿与我的爱人默默地长眠永世——那是我的幸福。”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拦我?本王会做一名比四哥还优秀的皇帝,他也可以卸下这担子跟你双宿双飞,何乐而不为?”
“哈哈哈。”沈秋寒大笑:“双宿双飞?王爷真会说话,如果他真会与我双宿双飞,当日就不会看我离去!我求他,跪他,甚至甘愿以后就当他的一个男宠,连虚衔都不要,只会奉迎他,侍候他,但他依然没有留我。”沈秋寒有些哽咽,但依然倔强地仰着头:“我不要他与我双宿双飞,我既然曾经大逆不道去换改诏书保他登基,那么我就要一直让他在那里坐着,我要他知道他欠我的,永远都欠我的,十世也还不清!”说完他突然闪到楚霖轩身后,一手勾住他的脖颈,一手迅速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悬在楚霖轩的颈前,因为动作过快加上匕首锋利至极,楚霖轩的脖子已经被划破了层皮,血隐隐渗了出来。
“王爷,没想到您真不把秋寒的话当话了呵?我倒要看看,是不是楚霖轩死在你面前你也无动于衷!”沈秋寒说着,匕首又近了一些,碰到那殷红的血道,楚霖轩疼得蹙眉。
“你杀了他不过是自己也得死罢了,根本于事无补。”祁烨握紧马缰,强压住内心的火气与焦躁,冷然说道。
“我知道,但我就是想赌一赌,赌他在你心中的位置到底有多重!”沈秋寒顿了顿,看向祁烨:“王爷不觉得霖轩很可怜吗?你当了皇帝,他就是第二个沈秋寒,祁戎能做的你也能做,祁戎给不起的你就给得起吗?”
祁烨冷冷听着,强迫自己不去看楚霖轩。
突然,楚霖轩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他笑得颤抖,颈子上的血一滴滴落下。
“好可笑,我好可笑。”楚霖轩笑着,声音却哽咽了。
祁烨不由蹙眉,牙齿咬得死紧,拳头握得骨节作响。沈秋寒疑惑地问:“你笑什么?”
“我笑自己太傻太天真!”楚霖轩收住笑,愤愤说道:“我以为自己离开了水调园就能活的有自我,可是,闹了半天,自己还是个任人摆布的小丑而已。没有人问过我的感受,没有人告诉我这一切。现在,你们一个可怜我,一个要救我,可谁又问过我的意愿,谁意识到旁边还有一个我?”他无奈地摇头:“是了,我不过是个戏子,就像那青楼里的娼妓一样,即便赎了身也抹不掉曾经的污浊,我这样的人只配承欢于别人身下,连为自己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你们一个说是我的朋友,一个说要爱我疼我照顾我,可是现在我是什么?夹在你们两人之间的一个工具,一个能让其中一人为王另一人成寇的工具!”楚霖轩说着把住沈秋寒的手,用力拉近自己,吼道:“杀了我!我不想再这样受人摆布地活下去,我不想成为他的弱点,也不想当你的筹码,看在我曾把你当成知己的份上,杀了我!”
“霖轩。”祁烨情不自禁地大喊,翻身下马,冲向这边。
“不要过来!”沈秋寒和楚霖轩同时吼道,祁烨听到吼声顿时立在原地,望着激动的俩人也不敢冒然前进。
沈秋寒看着楚霖轩,慢慢放下了手,感觉到禁锢没了楚霖轩疑惑地看向沈秋寒,只见他退后两步,望向天空,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我根本就没有想过杀你。”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疾驰的马蹄声,不一会只见冯威扬和刘安并驾前来。马还没有站稳,刘安就跳了下来,跑到沈秋寒面前跪倒,涕泪交垂:“太傅,您,您怎么不早到?皇上他,他自缢了!”之后就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呜呜哭着。
沈秋寒僵硬地站在那里,北风吹得他脑袋一片空白,双耳作响,身体像是不受控制般使不上力气,只有一句话回旋在空中:他死了……
祁烨和楚霖轩也愣住了,祁烨先反应过来,急道:“还不快去请御医,兴许还能救回来。”
“晚了!奴才,奴才进去的时候,皇上的身子都凉了。”刘安哭道,一边擦眼泪一边从袖中掏出个皱巴巴的东西,递给沈秋寒:“太傅,这是从皇上寝宫的案上看到的,是皇上最后写的东西。”
沈秋寒失神地接过,颤抖着把那还有墨香的纸打开。
那纸上的字不多,他却再也无法收回眼睛,之前木讷的眼神泛起光彩,脸上露出幸福的笑,那笑美得仿若仙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呆了。不知看了多久,他满足地把信悉心折好,放进袖中,静静转过了身。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去问他那信上写了什么,北风在夜晚显得更加猖狂,旌旗被吹的飒飒作响,沈秋寒迎着风轻轻闭上眼,像是在与恋人低语般道来:“那天,你拉起我的手看着满眼湖光山色对我说夜水秋寒常伴。”
“秋寒,不要!”直到楚霖轩喊了这一声,所有人才回过神,但还是晚了一步。沈秋寒的颈上瞬时涌出汩汩鲜血,那把明晃晃的匕首仍在一边,已被血水遮住了光泽。他靠着山石慢慢坐下,脸上依然衔着笑。
楚霖轩奔过去,抱住沈秋寒单薄微颤的身体,吼叫着:“秋寒,不要死,不要死!”
沈秋寒睁开星般的明眸,手指温柔地抚过楚霖轩的脸庞:“我是真的想和你做永远的朋友,这……这真的是我的心愿,认识你,我……很高兴。”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但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浓重了。楚霖轩抱着他,身上已被染得血红一片,他大力地摇头,眼泪一滴滴落到沈秋寒渐渐冰凉的身体上。
当秋寒最后闭上眼睛的时候,眼角有一滴泪无声滑过,那是他对活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歉意以及自己二十六年人生的祭奠。
楚霖轩松开那已没有知觉的身体,刚才的那封信从沈秋寒的袖中滑落出来,楚霖轩拿起,月光打在上面,字迹清晰可见:
凭高多是偶汍澜,
红叶何堪照病颜。
万叠云山供远恨,
一轩风物送秋寒。
背琴鹤客归松径,
横笛牛童卧蓼滩。
独倚郡楼无限意,
夕阳西去水东还。
“我不要一轩风物,只求长带秋寒。”
你曾说:“夜水秋寒长伴。”为什么还要自己离去?我以为我能恨你,但是,从我在刑场的树丛后看到你因为我的“死”而独自哭泣,我知道,这辈子,我都不可能恨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