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萧枕天

20、第 20 章【修改版】

　　走出皇宫，祁烨体会到从未有过的轻松与愉悦，虽然日后与太后的关系确实令人抓头，但这一刻的快乐足以令那些未卜的坎坷变得渺小，不足担忧。
　　他跨上马，奔向八王府，现在他只想把楚霖轩抱在怀里，好好哄他，给他压压惊，估计这孩子一定吓坏了，他还要告诉他从此以后没人能伤害的了他，也没人能带走他。
　　到了王府，祁烨就急切地向楚霖轩的房间走去，每个人都是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他一个手势给打发了。
　　他轻轻推开楚霖轩的房门，顿时立住——屋内没有一个人。没有马上就出去，而是在这里环视了一下，随后他确定：这个屋子应该有两三天没人来过了，桌子上还放着楚霖轩被劫走那天看的书，茶壶也是凉的。
　　“王爷。”声音从门口传来，很温柔。
　　祁烨没有回头，只是很平静，很平静地问：“人呢？”别人早已习惯他的这种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声音在颤抖。
　　等了下，后面的人却不再言语。祁烨突然转过身冲向门前的人，走动中不小心踢翻了桌边的凳子，身子也把桌子撞得叮铛乱响，桌上的茶壶被碰翻在地，刺耳的撞击声响成一片，但门口那人却像没听到一样站着不动，像是在等待那猛虎一样的人走到自己面前。
　　抓住他的衣襟，祁烨再也不去掩藏心中的怒火，咬牙道：“我问你，他人呢？”声音不大，但却足以使人心惊胆战 。
　　“人，我自然会保护得好好的。”声音依然温柔如水，平静如水。
　　“沈秋寒，你不要逼我。”
　　“王爷不是最爱逼人吗？”秋寒露出一抹深邃的笑，仿佛回忆着美好往事一样，任谁也无法想象现在有只手正架在他脖子上。
　　“他在哪？”祁烨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语气中蕴含杀气。
　　“王爷如此聪明的人怎么会问这么傻的问题？咳咳……”声带的震动引来沈秋寒一阵咳嗽，脸被憋得发红：“我既然把人藏起来，自然不会说……咳咳。”
　　“你好大的本事，霖轩的事是你让纤柔去告诉太后的？”
　　“是。”
　　“然后你早知道太后会劫走霖轩？”
　　“是。”
　　“所以你让子路去救人，而却让我找太后？”
　　“是。”
　　“啪！”祁烨的手落得飞快，没有收敛一丝力度，重重打在了面前人的脸上。
　　沈秋寒跌在地上，顾不得口中一股股流出的血，不停地咳着。
　　祁烨再次走上前，揪住秋寒的衣领：“你怎么办到的？”
　　“呵呵。”沈秋寒咽了一下嘴里的腥甜液体，仿佛在逗弄孩子般玩味地问：“王爷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本王更想知道你是怎么办到的。”祁烨一直手捏着秋寒的下巴，逼他直视着自己。
　　“王爷未免太小看秋寒了，我不是楚霖轩，也不是纤柔，我没有他们那么单纯，有些事只凭我的一句无心之谈就会有人为我做，那点小伎俩，实在不足挂齿，王爷又何必在意呢？”
　　“是，我是小看了你，我忘了你是沈太傅，忘了你连先皇遗诏都敢当成草纸一般拿来涂鸦，你确实是个人物，怪不得四哥得在床上把你的身子驯服，不然你岂不是得爬到他的头上去！”祁烨露出嘲讽的笑容，玩味地说着。
　　面前的人终于淡去了笑容，嘴唇也轻轻颤抖起来。刚才因剧烈咳嗽而潮红的面容此时煞白如纸，深呼吸几口气后沈秋寒冷冷说道：“祁烨，你不要说些自掌耳光的话，你想想楚霖轩现在的身份和我曾经有什么不同？”
　　话刚说完，又是一个耳光招呼了过来，沈秋寒疼得脸有些扭曲，两条浓黑的眉毛紧紧蹙在一起。他双手按在地上撑着，努力让身子不倒下，口中的血染红了前襟，他也顾不得其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下嘴角。
　　“你不配和霖轩比！他把你当好朋友，而你却这样对他，你有什么资格提他的名字？”
　　“是，我确实不配，那么你配吗？你知道他想要什么吗？你得到他为了什么？”沈秋寒苦笑着说。
　　祁烨握紧拳头，努力平息心底的火气，他知道现在不是和沈秋寒斗的时候，霖轩生死未卜，于是只好问道：“你想怎么样？”
　　“呵呵，王爷不是不想知道吗？”虽然声音沙哑，但沈秋寒还是扯出一个笑容，看着祁烨变了脸色才满足地开口：“我要你命冯威扬回来。”
　　“那不可能。”
　　“那就没什么可谈的，八王爷请杀了我吧。”说着沈秋寒闭上了眼睛。
　　“沈秋寒，你以为凭本王还找不出个人来？杀了你又何妨？”祁烨狠狠说道。
　　“你当然不会在乎杀我，而且，大不了把这京城拆了，什么人你都能找到。只是，他等不等的到就不清楚了。”
　　祁烨听了这话脑袋轰地作响，他刚意识到不能再把沈秋寒当成曾经的那个知己，他可以劫走霖轩就可以杀了霖轩，今天他敢来必是做了充足准备的。
　　祁烨发红的双眼，慢慢恢复了正常，自己一直自认看人精准，怎就会错信了个沈秋寒。
　　这时，沈秋寒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衣襟上的血渍已经开始变干，颈上的指印让人看了有些心悸，他冷道：“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祁烨在他身后叹道：“你还是忘不了他，无论他如何对你，你还是忘不了他。”语气中已听不出怒意，反而有些哀伤，有些怅然。
　　“是。从爱上他那天开始，我就不再指望能忘掉了，三年的时间非但没有让我遗忘，反而加深了思念。”说完露出一抹苦笑。

　　沈秋寒离开后，祁烨疲惫地坐到了床上，被褥上还有残留的香气，那是属于楚霖轩的味道。他躺了下来，把头埋进枕头里。
　　这时，子路在门口叫道：“王爷。”
　　“说。”祁烨头也不抬。
　　“属下无能，没有保护好楚公子。”子路说着跪了下去。
　　祁烨依旧闭着眼睛，疲惫地叹了口气，说道：“算了，也不怪你，谁能玩的过沈秋寒？”停了停，他问道：“你救他时，他怎么样？”这话，祁烨是鼓足勇气才敢问的。
　　子路面色沉重地答道：“回王爷，楚公子那时满身是血，已经昏了过去。”说完看向了床上的人，见他没有一丝反应，心下才松了口气。
　　祁烨仿佛能听到成千上万的钢针刺在自己心上的声音，最最害怕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那纤细的身子有多少血可流？那敏感的孩子又如何经得住这一次次的折腾？
　　不知过了多久，有些沙哑的声音从床上传来：“知道了，你下去吧。”
　　话说完，子路却一动未动，祁烨不耐烦地问道：“还有什么事？”
　　“纤柔，死了。”声音很低很低，语气一如既往的默然。
　　祁烨听了，不以为然地说：“是么。”
　　子路抬起了头，向来没有表情的脸孔此刻也透出些许悲伤：“她服毒自尽的，大夫检查尸体时说她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床上的人猛地睁开眼，身后的人却起身说道：“王爷可还有吩咐？没有的话属下告退了。”
　　祁烨挥了下手，顿了顿，还是坐了起来，说道：“找副好棺木，把她……”停了一下，他改口道：“把她们娘儿俩给葬了吧，看看她家乡还有什么亲人，全都替她赡养起来。”
　　子路没有说话，抱了下拳走了出去。
　　为什么我们总是走到无法回头的地方时，才愿去想想来时的路——那路边盛开过的花，驻留过的人，仿佛连笑声都还在那时的天空中回荡……可是我们却再也走不回了……

　　“怎么样？”沈秋寒急切地问。
　　“公子不要担心，病人虽然脉相还是不稳，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凌乱了，只要按时吃药，好好休养不会有大碍。”老人信心十足地说。
　　“谢大夫，那请大夫开方吧。”
　　把一切都办妥后，沈秋寒坐到床前，看着昏睡的人，脸上露出疲惫和一丝怅惘。想想如果躺在这里的是自己，是不是尸体烂掉也不会有人理会？他苦笑，这又怪得了谁呢？
　　正想着，听到床上传来细微的声响：“嗯……”楚霖轩醒了。
　　沈秋寒走上前去，轻轻唤道：“霖轩？”
　　“唔……”眼皮似鼎一般沉重，楚霖轩挣扎着张开眼睛。
　　“霖轩？醒了么？”秋寒轻轻地问。
　　“秋寒……？”楚霖轩眼睛找准了焦距，张开干裂的嘴唇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又艰涩。
　　“是我。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秋寒一边说着一边把桌上的茶杯拿了过来，坐到楚霖轩身旁，把他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喝完水，喉咙也舒服了很多，楚霖轩慢慢整理凌乱的大脑，自己何时开始就没了知觉？之前发生的事到底是真是幻？
　　“秋寒，发生了什么事？”
　　“你呀，吓死我了。认识不过半年，就晕倒三次。”沈秋寒笑着说。
　　“晕倒？”好像是这样的，应该是被劫持后的事……突然想起自己晕倒前被骂的那些话，楚霖轩刚刚清醒的眼睛里染上一抹失落。
　　“是啊，幸好赶到的及时，要不然，现在你可能正在给阎王爷唱戏呢。”
　　楚霖轩这才意识到这里不是之前自己被关的地方，也不是八王府，于是问道：“王爷呢？”
　　沈秋寒看看他，让他继续躺好，而自己则坐回到桌前：“王爷不在这里。”
　　“那他在哪？这是哪？”
　　“这是个他找不到的地方，他自然是在八王府。”秋寒语气平静地答道。
　　楚霖轩迷茫地蹙着眉，不明白秋寒这是唱的哪一出。
　　沈秋寒笑笑，说道：“霖轩，等你养好身子我会向你解释一切。”
　　低头沉思了会儿，楚霖轩叹道：“王爷不知道我在这里吧？”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一点害怕的感觉，虽然满是疑惑，却没有恐惧。
　　“不知道。但他知道你和我在一起。”
　　楚霖轩听了垂下眼眸，自言自语道：“他会不会担心？”想起昏迷两天两夜那次，祁烨不吃不喝地守在他身边，醒后他看到的是怎样一张憔悴的面孔。那一眼注定楚霖轩再也逃不开，逃不开老天的捉弄，逃不开今世的羁绊。
　　“是，他很担心，担心死了。”沈秋寒回忆着险些要了他命的八王爷，说道：“我从没见他那么在乎过一个人或一样东西，可是今天他为了你差点杀了我。”没有死里逃生后的余悸，沈秋寒反而露出歆羡的神情。
　　“什么？那你有没有怎么样？”楚霖轩焦急地问，这才发现他嘴角的淤青：“怎么会这样？”
　　沈秋寒噗地笑了出来：“霖轩，你现在是被我劫持了，我是要拿你威胁祁烨的，你怎么能关心一个背叛了你还要拿你做人质的人呢？”
　　楚霖轩没有说话，沈秋寒也不再言语。静了一会，床上传来楚霖轩幽幽的声音：“你那时说如果有一天你落到千夫所指，万人唾弃的地步也希望我能当你沈秋寒是朋友，你说这是你的愿望……”他扭过头露出孩子般天真的笑容：“我答应你。”
　　沈秋寒没有一点反应，默默注视着窗外，脸上依旧平静。楚霖轩说得很随意，但在他听来却如此郑重。
　　我没有骗你，这确实是我的愿望，为我自己而许的一个愿望。但是，为了另一个人的心愿，我可以让自己的愿望幻灭……

作者有话说

　　汗。。。。有点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