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修改版】 ...
-
祁烨第一次觉得八王府离皇宫如此之远,这一路上,他想起了很多很多往事。那辉煌壮丽的宫城是自己最熟悉不过的地方,虽然很小就被母亲送出了宫,但他每天都要来宫里和其他皇子们一起上课,不过比起被天天困于此,自己也算是幸运了吧。也许世人永远都不会清楚那宽厚高大的围墙里是怎样一个人间地狱,它是一个有着美丽光环的深渊,吸引你走进去,走进他的美丽,更走进万劫不复。楚霖轩,是不应来到这个地方的;至少在自己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他在此不受到任何伤害之前,他不应来到。
服侍太后的宫女们惊异地看着风尘仆仆而来的八王爷,那个向来处乱不惊、不露辞色的八王爷此刻居然显得如此急躁。
祁烨也不等什么通报不通报,径直往太后寝宫冲去,门口的侍卫宫女一个个眼看着却又不敢阻拦。这时,一直在太后身边服侍的老宫女萧氏挡了出来:“王爷,太后正在补眠,说是谁来也不允许打扰。”
祁烨不耐烦地瞥了眼那老女人,没好气地说:“你去跟母后说,本王有事要和他谈。”虽然知道昨夜太后也是一夜没睡,但他现下心里憋着火,也不想当什么孝子了,如果她不把霖轩掳来,何苦自己也要连个回笼觉都睡不上?
“王爷,太后身子不好,夜夜不能睡得踏实,现下好不容易刚睡熟,王爷有什么要紧事非要此时说呢?”萧氏也不退让,虽然面前的人是王爷,但她是特许与当今皇太后一同随嫁过来的侍女,而且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名义上虽是主仆关系,但实际已情同姐妹,八王爷从出生到成人,她都是一点点看过来的。
祁烨瞪着眼前这个死活不让路的女人恨不能一掌给他击出去,太后所做的事中,萧氏绝对都有参一杯羹,这次劫持霖轩的主意说不定又是她出的。念在她毕竟是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而且还有与太后的那层关系,祁烨对他向来是敬重有加,但人都有底线,何况她今天居然敢动土动到他头上来。
“哼,本王有什么事,我想你也不是不知道吧?相信母后睡得也未必安心,还是把她叫起来吧,聊开了再睡也不迟。”
萧氏看八王爷把话说得这样开,也就不再与他周旋,只得说去禀报一声。
看着萧氏走后,祁烨长叹了口气,萧氏毕竟是个侍女,与她态度再恶劣都无妨,但是在母亲面前他又该摆出怎样的姿态呢?
过了一会儿,萧氏走了出来,福了下身说道:“请王爷在前厅等候,太后稍后便到。”
祁烨道了句“有劳了。”就跨了进去。
等了片刻,太后梳理整齐地慢慢走来,祁烨躬身问候,太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坐到了榻上指了指一边的椅子,祁烨拜了一下,起身坐了过去。
“烨儿,你要谈什么事?为娘做了何事,竟连觉也睡不得了?”想来萧氏已经把刚才在门口的对话全告诉了太后。
“母后赎罪,儿臣刚才情急之下有些口不择言,得罪萧氏之处也请海涵。”说着躬下了身。
太后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哀家确实为许多事烦扰,夜不能寐啊,你可知道是何事?”
祁烨直起身子,眼睛正视着母亲:“大概能猜到。”
“呵呵,八王爷何必如此谦虚,你不是很确定吗?”
祁烨也厌倦在这打太极兜圈子了,于是打开天窗说亮话:“母后,儿臣自幼在八王府独住,一直都是谨记母亲教诲,自认没有辜负过母后的期望,儿臣对自己处事的能力还是有些自信的,所以恳请母后不要再擅自做主插手儿臣的家务事了。”祁烨说得毕恭毕敬却又态度坚定,直让站在一旁的萧氏眼睛不敢直视。
“哼,你这是在怪我多管闲事了?”太后不悦地说道。
“儿臣只是告诉母后儿臣已经长大,有能力管好自己,不劳母后费心。”祁烨并不做退让。
“管好自己?哈哈哈,你把自己管的还真是好啊,你说你记着我的教诲,那我可曾教导你去豢养娈童了?”太后语调越提越高,想来也是气得不行。
“怎样的生活方式是儿臣的事,儿臣的行为一未影响江山社稷,二未滋扰社会安定。”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正色道:“而且,楚霖轩也不是什么娈童,他只是个单纯的孩子,母后不要用娈童这样的字眼玷污了他的纯洁。”
“哈哈哈哈哈,八王爷啊八王爷,哀家真是错看了你,玷污?纯洁?都会勾引男人了还来谈纯洁?世间有阴阳伦常,难道有违伦理也不算是错吗?”
“霖轩不是那种放荡轻浮的男子,他与我是以心换心,古人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母后既是先朝国母,而他不过是个孩子,何必在不了解他的情况下就如此不堪地揣测他呢?”
“烨儿,你这是摆明来向我要人了?”
“是。”祁烨站了起来,一派肃容。对于太后来说,霖轩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即便冤枉了他,死了也就死了;但是对于自己来说,他很重要,所以,即便是撕破脸皮也要把他救出来。
“那哀家若是不交呢?”太后往后一靠,说道。
“母后,儿臣不想因为家事闹得不愉快。儿臣是当朝的八王爷,是天子的弟弟,如果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无法保护的话,还何谈国家大事?”
“你这是在威胁我?”
“是母后在逼儿臣。”
“……”
此时,太后气得已是浑身发颤了,抓在扶手上的修长玉指指甲泛白,牙齿咬着朱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萧氏看到赶紧在旁边劝解道:“太后息怒啊,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八王爷毕竟年纪轻,他现下是被迷惑住了,今后他定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这明显煽风点火的话惹得祁烨怒气上涌,他斥道:“萧氏,这里可有你插话的份?”八王爷发起怒来从不管对方是谁。
“混账,萧氏与哀家一同进宫,看着你长大,论辈分该与哀家一样,你怎可如此无理?不要说你受过皇室礼仪的教育,就是庶民百姓也懂得长幼尊卑,难道八王爷连这点道理也忘了吗?”太后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手指着祁烨怒道。
“母后既对自己的一个侍女都如此仁爱,为何不能以博爱之心去接纳一个孩子呢?”
“萧氏自幼相伴与我,她的品性为人我很清楚,而你府里那个楚霖轩是何来路,有何居心却是招人怀疑;而且,伦理就是伦理,乱了伦理就是乱了人之根本。”
“母后。”祁烨叹了口气,平心静气说道:“您在这宫中三十余载,可曾真正快乐过?您十三岁进宫,从妃到贵妃一步步坐到了现在的位子,但是母后可曾体会过爱一个人的感觉?无关身份,无关地位,而是从心里爱一个人,不求任何回报;母后又可曾完全遵从自己的想法活一天?不去顾及繁杂礼节,不去在乎世俗眼光;母后又可曾想过,纵然坐在后宫最高的位子上,承受天下子民的敬畏与膜拜,可是您真的快乐吗?这一生不过是在重复着同样的日子,那和只活了一天有什么区别呢?”
太后听着祁烨的话,愤怒的脸上渐渐显出一丝悲凉。
祁烨继续道:“母后从小就把儿臣送出宫是为什么呢?难道不是想让儿臣度过一个自在的童年吗?如果母后觉得自己过得不快乐,又为何逼迫儿臣去重新度过一个这样的错误人生呢?什么伦常、阴阳,儿臣只知道爱一个人就要好好保护他、珍视他,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男人也好,女人也好,也不管他是何等身份何等背景,想与喜爱的人在一起是错吗?”
太后看着说得深情的祁烨,轻轻摇头。自己拼命争取的东西在他眼中却如此没有意义,她以为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她以为自己这样做可以令他快乐……还是说她一直都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了他身上,她只是在让他去帮忙完成自己的心愿罢了?
正想着,一个太监跌跌撞撞跑了进来,身上满是尘土,连滚带爬扑倒在地哭道:“太,太后娘娘,昨天抓来的那个人,他,他被劫走了!”说着把头抵在地上不敢抬起,全身抖个不停。
“什么!”太后一下子站了起来,惊得瞪大眼睛,随即看向祁烨:“八王爷,你这是做什么?不要告诉哀家人不是你派的!居然敢从宫里强行劫人,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了?”说着狠力拍了一下桌子。
祁烨不做任何否认,平静答道:“人确实是儿臣命人带走的,因为只有在八王府儿臣才能保证他的安全。”他眼睛直视着太后,表情严肃而又恭敬地继续道:“而且,当初人就是不情不愿被带来的,现在只是有人接他回到他应该待的地方而已。强行劫人在先的,不是儿臣吧?”说完后祁烨仍是一脸无惧地看着太后,那眼神似乎在质问对方一般。
太后早已是气得说不出话来,萧氏在旁边不停地轻抚着她的背,想要劝说但被刚才祁烨的架势给呛到又不敢冒然开口,只好眼睛不停地扫视着。
就这样僵持了不知多久,祈烨长叹了一口气:“母后,儿臣今天说话的确是过激了,但这些话却没有一句不是心里话。如果母后实在气不过,儿臣来日可以向母后负荆请罪,但是儿臣的心却是绝对不会变的!儿臣先告退了,母后好好休息吧。”说着转身走向门口。
太后手抚着胸,直直地看着祁烨这样扬长而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个相当失败的母亲。
走到门口,祁烨突然转身,眼神犀利地看着所有人,正色道:“这样的事我不想再发生,无论我是谁,首先我是个男人——一个男人绝不允许自己珍爱的人受到任何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