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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启的章.彼岸花,彼岸叶,生逝两错路无回。 ...

  •   启的章.彼岸花,彼岸叶,生逝两错路无回。

      幽暗的回廊回荡着悠扬的竽乐,有几分哀伤,几分缠绵。突然,乐声中断,面带怒色的苏芳冲进残的寝室。
      残殿下,您究竟想怎么样?
      苏芳的语气一如既往是淡淡的,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吹竽啊~怎么了?
      残的微笑和苏芳明亮的可怕的眼睛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的今天早朝又没参加吧!还问怎么了?!
      由于过激,苏芳甚至忘记了对残用敬语。
      早朝有皇兄和父王就够了吧?我一个闲人去凑什么热闹?
      残玩弄着手上精巧的竽,神色里带着些许的漫不经心。
      您觉得这样好吗?
      苏芳侧过脸,只从眼角用犀利的眼神看着他。
      那是因为皇兄出使颐上国去谈判,父王需要有人协助才那么做的~我才不爱去早朝咧,处理这些公文就很累人了!
      残淡淡的说。
      您是这么想的么?
      苏芳转过脸,干脆不看他。
      啊?
      您真的,是这么想的?苏芳猛地转过头,定定的看着残的眼睛。
      ……苏芳
      残发现苏芳的双眼已经燃烧成为妖媚的金色。
      真的,是这样?
      ……恩
      残别过身去,仿佛要避开苏芳责问般的,只留下了一个背影。
      很好。
      苏芳不怒反笑,一丝冰冷的笑意爬上他的嘴角。
      苏芳握住残的手,强行让残将目光投向自己,
      国家的事,我不管。也不想管。你们的事,我也不想管。
      苏芳依旧轻轻的笑,残却莫名其妙的怕起他金色的双瞳。
      苏芳你怎么…………残挣扎着想将手收回,可苏芳却越抓越紧。
      我什么都不管……您只需记住,我所承认的主人只有殿下,这世界上我也只佩服殿下一人。我不会对殿下以外的人称臣的。我可以为了你做任何事,即使沦为杀手也绝无怨言,我甚至可以……为你去死!
      苏芳依旧淡淡笑着,催眠似的伏在残的耳畔。
      苏芳…
      残和苏芳倒在了榻榻米上……
      毫无征兆的,苏芳从梦中惊醒。即使呼吸平顺了下来,心跳却跳得可怕
      残……
      他轻轻自问。
      没有意识到什么,他习惯性的穿上了夜行衣
      ?
      感觉到脚底似乎触及到了什么,苏芳下意识的弯下身来。
      [信?怎么会在这里,我不记得有谁来过啊……会是谁…]
      苏芳缓缓的拆开信封,他的每一步都做得缓慢而警惕,谁知道这信封会藏着什么呢?
      [唔,这是……]
      信上是这样写的--

      鹰村苏芳上:

      小人斗胆提笔向您转告我颐上国今次对玄草国二殿下的不敬之举,望见谅。
      综合以前所针对二殿下的暴行,我已做了深刻的检讨,所以此次特来贵国邀二殿下来我国参观,我们会好好照看二殿下的,请鹰村大人无须担心。

      另附:
      我希望您老实的呆在您原来的地方,不要再来破坏我们的计划,二殿下对我们来说是至关重要的,我会保证他的安全,日后便送他回国。

      [怎么会……]苏芳破门而出,吓坏了伺候在门口的侍从。
      啊,鹰村大人,有什么事叫小的去……啊,鹰村大人
      不等侍从的话讲完,苏芳直径朝别宫最中心的残的寝室奔去,[残一定不要有事啊……]
      啪沙
      纸门打开了…
      里面一个人,
      也没有……
      …………

      此刻,在颐上国与玄草国的交界处--
      一打扮似游吟诗人的年轻人正双手环抱着一个金发少年缓缓前进。身边的黑发壮汉眼睛时不时的将目光瞄向少年。

      苏芳的情绪一下子焦躁起来,冷静冷静冷静!!!他暗暗的对自己说。
      对于是谁绑架的残,他大概心里有数。
      但是,真的是他吗?
      他不知道。
      手中刀,水中月,这是他目前的所有。
      残,他绝对不能失去。
      他的刀,他的身体,他的命,早已注定是要用来保护残。
      定是再有一丝气息在,也要找回他!
      苏芳握紧拳,用沁出的丝丝血液为誓。
      苏芳知道,现在走出的每步,都是立于薄冰利刃之上。
      足踝流出的血,是对于一切自己的理性,是思念,是忘川之水。
      不能重溯。
      不能回头。
      无怨无悔。
      在无其他。
      自己早已无路可退。
      他闭上双眼。
      那双眸子再睁开时,那禁忌的妖艳之色,那金色的光,就不会在消退。
      就此绝离天堂之路,永不再返回。

      彼岸花盛开着环绕四周,奇花异草.似迷离梦境般的绽放,绽放……
      试图支起自己沉重的躯体,但最后只有放弃.看不见金色的发丝在身后妖娆盘旋,更看不到透过身后那赤金空灵之眼的缠绵.
      …苏芳。挪动了一下干燥的双唇,残再一次闭上眼眸.
      小朋友,你醒啦?银发的长者微眯着苍老的眼,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还是,叫你朱雀使比较贴切呢?
      我不懂您在说什么。残坐起来,看着那个老人。
      呵呵,你会明白的。老人呵呵笑着,身影一点点变淡。
      残并不觉得奇怪,那是一种幻术,苏芳也会用。
      周围渐渐暗去,亮着的,只有泛着冷冷蓝光的魔法阵。

      残没有来由的记起和苏芳初次见面的情形。
      他被一大群用人簇拥着,穿过庭院。
      不经意的一转眼,看见在竹林里站立的苏芳,那年,他们还都是个孩子。
      他的衣服重重叠叠,金碧辉煌,厚重的令他喘不过气。
      苏芳的衣服如夜一般暗黑,浸透着鲜血。他的眼睛对上了他的眼睛,凛然的全然不是小孩子的颜色。
      从那天起,他从自己房间的拉门缝间向外望去,经常可以在侍卫队里看到那个瘦小的孩子,抱着和他差不多一样长的长刀,一身黑衣。

      残的婢女从不对他微笑。
      她长着一张硕长的脸,显得分外忧伤。穿灰色的裙子。
      用一双鄙薄的眼睛看他。
      他不知所措,也不明白如何才能让她微笑。
      皇城的人们没有快乐。
      这是残初步得到的印象。他和她相互防备,抱着不名所以的敌意。
      王为残请了先生。同样一张长脸,带着他看不懂的忧伤。他喜欢念他听不懂的句子,惩罚他写看不懂的字,看着残鄙夷的笑。
      这个印象残一直记得。长脸的先生和他同样奇怪的婢女。
      他呢?他的生活呢?关于那蓝发少年的疑问,不停萦绕。

      他的师傅从不对他微笑。
      他长着一张冰冷的脸,显得分外冷漠。穿黑色的衣服。
      用一双空洞的眼睛看他。
      他不知所措,也不明白如何才能让他满意。
      紧闭无用的唇舌,蒙上观察现实的双眼,捂住听进谗言的耳朵。
      不说,不看,不听。
      这是他学到的一切。
      皇城的人们没有快乐。
      这是他初步得到的印象。
      他和他相互防备,抱着不名所以的敌意。
      他喜欢毫不留情的与苏芳缠斗,在他身上烙下伤痕,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
      竹林七贤的故事。这和竹子有关,和隐士无关。那些隐逸飘忽的高人,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刀子割破在身体的疼痛。
      养父死去以后,师傅因为背叛被扭送到他的面前。
      他看着他的脸,突然有一种想要大笑的冲动。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那和他朝夕相处却让他恨之入骨的眼睛,细长中带着阴霾的空洞,让人厌恶。他看着他,微笑。然后,让别人用棍子把他活活打死了。

      他是谁?残这样问过他的仕女。但仕女却用异常惊恐的表情,捂住他的嘴,不许他在问。
      后来,残零零碎碎的从仆人偷偷的谈话中听说,原来苏芳不是本家嫡出,而是分家的孩子,由于长他一岁的继承人实在是不争气,所以就有他代替表哥进入皇宫接替去世的父亲的工作,成为一名保镖,还有刺客。
      相传,他的父亲与本家的夫人,其实就是这个只有九岁的孩子杀的。
      和仆人间流传的不同,鹰村家的继承人看不出冷酷和阴狠。他细瘦的身躯不时隐匿在宫殿磐龙柱的阴影中,琥珀色的眸子里流传着波澜不惊的平静。
      他从不开口说话,也从未笑过。
      残向苏芳走去,带着温润的气息。
      而苏芳的身体僵硬滚烫地绷紧着,抬起眼睛见到他鹿一样温润的眸子,见到他突然绽放出的灿烂的笑容——像任何一个小孩子那样笑了,他说,你真好看。只可惜不会说话。
      苏芳于是笑了起来,轻轻的,说,我会说话。
      焚松燃鲛的长明灯,天水郡的美酒,东莱郡的仙曲,丹阳郡的舞娘。人群喧哗大笑,歌尽桃花扇底风。
      苏芳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那个让他窒息的皇城,如潮水般充溢他的耳朵,让他顺流而下,枉顾苍莽。
      作为一个可有可无的并不尊贵的皇子,残隐匿在皇宫中最不为人知的侧宫,偷偷观察着别人的言行,忠实地寻找着真相。
      但他很快发现,或许这世上本来就是没有真相的。他是如此的卑微又高傲地失落在鹰村苏芳遥远清瘦的黛色身影里,他无法相信他就是那个被传说了的少年,杀死自己的养父母,在高大的大人中周旋,早慧的额头上流露出无限的野心——他无法相信那就是他,就是那被别人一次次诅咒的心如蛇蝎的冷血少年。
      他不能克制的迷恋着他,享受着甜蜜又苦楚的秘密的煎熬,而他只能遥远地注视他,听到那些关于他的不实而尖酸的传言,无法反驳。
      鹰村苏芳弹得一手好琴。他的琴声淡泊悠然。
      他陪残隐匿在宫殿深处,若囚犯那般日夜不出。
      他们只是坐着,各自做事,一言不发。残看无数本来历不明的旧书,而他则有一弦没一弦地拨弄他的琴。
      有一次残问他,他的琴是谁教给他的。
      他微笑,他说,是他自己一点点学的。
      残无法想象苏芳这样日日生活在血雨腥风中的人,竟弹得如此好琴。
      他是那样的冷酷决绝。
      在某一次,他见过苏芳轻描淡写地杀死了一个刺客。他一边应付着长官唤他的声音,一边拔刀送给了他他的死亡——他是如此的漫不经心却又如此的无情。
      于是他深刻地思念了。

      他从未见过苏芳动怒,也从未见过他正视任何一个人。
      包括残自己。
      他单薄,决然,着代表杀戮的黑衣,不动声色,习惯用眼神发出同残交谈。
      因此,他无法想象,也不知道是在多久以前,他曾经那么开心的,同家人生活在一起,同兄弟一起学习识字。
      他看出残的困惑,也只是轻轻的笑一下,依旧什么也不说。
      他想,我们都不明白苏芳。我也不明白他。
      他已经舍弃得够多了,也得到得够多了,却还不曾有所不舍,却还不肯放过。因此,残有时候怀疑,他得到的那些根本就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他想要的或许永远也得不到了。
      残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或许他们人人都是如此。
      他仍然穿着黑衣,用苍白纤细的手,轻轻抚弦。
      他幽幽奏出一曲残从未听过的歌,而他的琴泛出温润纯洁的光芒。

      不知何时起,苏芳真的成为了鹰村苏芳,他也真的成为了妹之山残,鹰村,妹之山。不再有人教残念先人早已做古的句子,写那些让他看不懂的字。也不再有人教授苏芳那些格斗技,苏芳身上也不再伤痕累累。早也没有人,胜得过他们。
      残有着稚嫩却过人的智慧,他日复一日的,为了别人学习,工作。
      苏芳有着清澈但沉静的双眼,隐忍而坚毅地进行着对他而言毫无意义的工作。
      于是他们蜕变——在皇城,告别无声的童年,成长为少年。
      金色的光辉之人。
      血色的影之人。

      日子就这样过着,即便当初度日如年,回过头,却都已是过眼云烟。
      一年年,那年,他四岁,苏芳六岁。
      这年,他十四岁,苏芳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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