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相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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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宁琛倒是得了久违的闲暇——
今年西北战事平和，朝中无事，他也就只每日看看书，写写字，抽段儿时间跟宁榛说说话，或是去陪宁靖之逗逗乐儿。毕竟才刚受了训，要是再和宁璟掐起来，招了父皇眼，怕是不美。
不过所幸宁璟也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一时让太子吃了亏已是不易了，要是继续，那皇帝可不会白白看着了，反倒偷米不成蚀只鸡咯。
这也就导致了，宁榛与宁琛的交集时间直线上升，毕竟皇上都交代了在宁榛长成之前都交由宁琛管呢，这整日一个屋檐底下，比着之前可是差太远了。
而这其中导致几天两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原因，那还得回到前几日去——
在真正跟太子有交流前，虽然宁榛并不清楚自己哪里吸引了太子，特意求了陛下允了他今后的事儿，如果是因为他是第一个敢于抱着太子哭了一身的人的话……呃，他只知道，这已经成板上钉钉的事儿也就只能接受。
可在他落水的第四天，宁榛觉得终于可以下床走走的时候，却听到了什么“太子竟连湿水的帕子都不假手于人，守了他半晚”云云的言论……
这还是终于让他忍不住了，虽然当时只是不动声色的瞅了瞅旁边跟着他默默不语的听琴，可五官皱在一起的五官足以表示他是有多纠结……
当然，结果就是晚上他躺在床上，不解的拽了拽床帐上的流苏，郁闷的想为啥太子这么厚待他——他毕竟不是个傻的，这几日毓庆宫的氛围他又不是感受不到……人情冷暖，捧高踩低什么的也就只有亲身经历过的才最清楚……
可正是因此他才想不通啊！狠狠的翻了个身，但在听到外间守着的宫婢来瞧瞧他是不是睡得不安稳的时候，迅速放缓了呼吸。
等来人看过放心的走了，宁榛才继续思考……虽说两岁前的记忆不甚清晰，但他也知道，这五年来，不仅皇上一直对他视而不见，就连后宫里的众人也是冷眼旁观，甚至还不如出身最为低贱的八哥，好歹有令嫔抚养，不至于短了什么。
而他呢？宁榛苦笑，小小年纪就已经知道了看眼色，掌握对自己有用的信息。他知道，他是当今继后所生，听说继后肖似元后，因此当年备受皇上宠爱，只可惜他的母后也如元后一般难产生下了他。
而他既不像太子有强大的母族保护，又有父皇的宠爱集一身，更何况因为继后占了皇后的位置，萧淑妃更是恨她入骨，而自己也为此遭忌，生怕皇上想到自己，成为第二个太子——
这也是自己不管什么日子都遭众人遗忘的原因，宫人也就愈发胆大起来，只要皇子没死，便随意偷懒起来，说起来他落水那日还是上元节呢，竟无一人发现他不在，不过……宁榛发散了会思维，要是真的宁琛守了他半夜，那岂不是说太子连上元佳节的晚宴都没参加完，就提前退席了？不过这事儿他估计是只能不清楚了。
拢了飘忽的思维，又想起没人搭救的事儿来，宁榛抿了抿唇，当日是否有人做出了那样无人来救的情形倒也未可知。毕竟他从名分上还占着一个嫡子，为此自小遭的难又何其之多，咳咳咳咳，宁榛小声的咳嗽起来，生怕再麻烦外间夜里守着的宫人来看一趟，心里却愈加难过起来。
这次的落水像太子那样的有人好生照顾着，怕是什么事也没有，而自己打小便因着后宫心机身子骨不甚强健，此次虽救了上来，只怕旁人为了瞒他，不会告知落了病根之类的话。
所以他是实在不懂，这样的自己对太子有什么用？展示手足之情吗？还是太子真的就只是看不惯自己的轻生？虽然那日太子和他的接触犹如昙花一现，即使他再五岁就似乎智多近妖……咳咳自夸，那也是一点头绪都没……
不过心里面冥冥的预感却在叫嚣着相信那个人，相信太子没有恶意……抱着疑问，没来由的信任与未来的忐忑，宁榛还是逐渐进入了梦乡。
不过第二天早早醒了的宁榛却没想到太子会来看他，他刚能下床，还没坐够，就见宁琛已至。
今天宁琛应是不出门的缘故，穿了一件浅蓝色花软锻袄子，腰间绑了一根苍蓝师蛮纹金带，衬着他清亮的杏眼，当真清新俊逸，登时便让宁榛看直了眼，等自己反省回来，羞恼之下脸上布了红晕，才回了神。
太子却以为他烧的时间长了，热劲还没缓过来，只是一挑眉当即对听琴不满道：“你家殿下还没病好，怎么便下了床”
宁榛却唯恐他错怪了听琴赶紧拦下：“不不不！这事儿不怪听琴，我昨日便大好了！都去院子里溜达一圈了！”又猛觉这话说的毫无遮拦，忙弥补道，“承蒙殿下恩赐，赏我这样机灵的奴婢。咳，臣弟荣幸备至，不敢……”
正在宁榛绞尽脑汁好寻些尊重的话来回太子，却已被皱着眉的宁琛打断。
“你马上满六岁才入学，既还未入学，便不要从什么地方学来，说些文不文的话来让人笑话，况且就算没有人教导，你也当喊孤一声二哥，甚么殿下，竟喊些奴婢话来。”
宁榛被这话羞的面红耳赤，他平素里也看些书，但到底是无人引导，况极少与这些大人物们交谈，因此倒显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见他如此反应，宁琛也觉得自己话说的太重，毕竟他这个九弟还不满六岁，也没有母妃教导，更不像自己从小被父皇带在身边，自己不该太过苛责于他，可从小的傲气却也让宁琛做不出低头认错之事——
更何况说既说了，再怎么也于事无补。倒不如想法弥补。他素来是这样的性子，既是“知错”，又怜宁榛小时经历，因此便想出一法儿来。
“不如九弟入学前由我来替九弟开蒙，如何？”为了显出诚意，竟连孤的自称也不带了，只笑盈盈的等着对方反应。
这却让宁榛大吃一惊，不知道是因为甚么原因，他是极为乐意亲近太子的，更别说密切交往，可满宫里谁不知道太子殿下事务繁多，不仅喜欢文学，还有骑射功夫也从不落下，更别说太子十五时就已为父分忧，朝堂之上也需劳神，他又怎敢让太子来费心他这个不起眼的九皇子的开蒙？就算是父皇允了自己今后跟着太子，可这种事情……
说起这开蒙，因为本朝文治盛行，因此上至皇帝，下至百姓，不论男女，多是读书识字的人。因此宫里一般都是皇子的母妃先教导，让皇子入学前就先认些字，起码要将“三百千”（《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选其一给学了，然后等六岁的时候就直接让书房的师傅教些更深入的道理。
而若是像颜德妃那样出自诗书大家的，那就不仅仅是这些了，听说皇五子宁玥在入学的时候就能将四书给背下了！可宁榛到了五岁却只自己磕磕绊绊的认了字，但有些还不知该怎么读，就算看了书，也是不解其意，只是心智胜了别人罢了。
因此能劳当今太子为他开蒙，那真是掉下来的运气了，不说区区孩童的开蒙，他就算在后宫里面也听人说起过太子的文采卓绝，写过的文章是连当世大儒也赞过的，这这这真是……
宁榛越想越觉得自己犹豫了太长时间，只怕面前的人以为他不愿，连连点头答应。
这一副眼巴巴的神情，干净清澈的目光眨巴眨巴期待着，倒将太子给逗笑了——
宁琛几时遇见过这般单纯的回答，看着既不像为权，也不为利，只是因为是他这个人才乐意之极。这种类似被人需要的情感倒让他心也是软了半截，竟也是平生第一遭的温柔含笑，抬手摸了摸面前小人儿的头，安慰道：“不必着急，等你病再好一些。”
看着眼前的人因他这句话瞬间低迷了的神情，忍俊不禁接着道：“不过若是养病无聊，也可遣了听琴来寻我，先好先把你这平常的说话给教教！”
本来蔫了的宁榛听了这句话倒真求之不得了，也不推脱，直接提议道：“太子哥哥今日可有空？弟弟现在就想开始！”
那着急的神情倒是让宁琛笑容更大了些，这样的天真无邪，这许多年来也是没有一个人能跟他这么平近的对话了。不管今后如何，起码现在他是真的觉得自己的决定似乎赚得了，于是也就顺水推舟的应了——
这才有了开头这几日的情况，兄弟二人也是一个教，一个学，互相乐在其中了。
不过这中间最让宁榛念念不忘的却是太子认真对他说的一番话——
宁榛你记住，这宫里除了父皇和几位……母妃，你的八位皇兄，你就是最尊贵的人！知道吗？！你给孤记住了！不管什么时候，也别堕了皇家的威风。
直到今日宁琛每每来教导他，回忆起那一段儿，都恍如昨日似儿的。
那人中间停顿了的犹豫，皱着的鼻头，不情愿的神情，都让宁榛想起就哑然失笑，这位太子殿下当真是傲气的很！连个母字都不愿意喊，怕若不是为了给他做个榜样，那俩字必是要略过去的。尤其最后那句话，还是担心他起了“轻生”的念头吧……只是不好当面再提起那事儿来
这让宁榛微微轻笑起来，他怎么会还舍得呢，这几日的相处，让他原本的那些念头早就扔的一干二净了，是太子让他燃起了生的希望啊，不是以前的能一望到底的未来，而是未知的崭新的未来。他突然就想看看这位太子殿下骄傲的登上的帝位的样子，那又该是何等的耀眼明亮！
不过想到这儿宁榛倒有些烦闷，这些天他看着太子，心里面却总是想着——太子骄气的模样，面如冠玉的面貌，明媚又闪耀的神态，确实是不愧熙宁帝一手捧出来的人儿，也怨不得这满宫里谁瞧见不赞一声龙章凤姿。
可这倒不算什么，只是宁榛有些搞不明白这种略微看晚辈的心情是从何而来……还有这种类似登徒子的关注点……
他难道不应该先感慨太子处事圆融的行事，辞趣翩翩的谈吐和文采吗？但怎么净歪在了容貌上？而且，怎么说他觉得的自己内心也没这么呃，成熟？啊呀……
这些不明状况的发生，都让五岁的宁榛苦恼极了，但却不好诉诸他人，只能这么顺其自然。不过上边太子的那番话确实是让他心里生了波澜，喜爱的心思也重了些。
现在的宁榛并不知道，今后的未来，他跟太子宁琛的命运只会越缠越紧，至死方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相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