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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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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宁琛在勤政殿跟宁靖之父子俩人对答朝政,宁琛在嘉宁帝应了宁榛的归属后,更是其乐融融,话题也转向了父慈子孝。
可这厢病情减轻的宁榛,却翻来覆去的,手也没个着落,像是魇住了,嘴里囫囵的喊着“太子哥哥,太子哥哥”的,眼角竟还留了几行清泪。
这倒是让留下来的听琴有点不知所措,先不论当务之急是将这位梦魇着的九皇子叫醒,单是这口里含混的呢喃——
她可还记得这位九皇子跟她们太子爷之前可没交集,这话都没说几句,几时会喊这样亲密的称呼?其他皇子也不过是叫个太子殿下……
所以她先是吩咐了旁边一同守着的管好她们的嘴,这才上前推了推表情挣扎的九皇子,轻轻喊道“醒醒,殿下醒醒。”
而梦里的宁榛则是身处完全不同的场面儿了,他看到一身淡黄色冕服的太子殿下面目冷酷的拔出宝剑,那寒光闪闪的剑刃直冲跪倒在地的某人,漠然的声音回响至整个大殿:“今欲诛此人,不必出自皇父之手!”。他还没瞧见跪着的是谁,却才发现太子旁边还有另一人长跪不起,哀声请求:“请父皇饶了太子哥哥一时出言不逊!”
还没看完,场景却又转了,这次他好像附到了谁身上,走进了一个外面荒草丛生的破败宫殿里,那种既伤心又疼惜的心情好像也传到了他这儿,他感受到自己看见到了被重重看守的太子,感受到梦里的人跪下苦苦恳求太子回心转意,给陛下服个软,恨不得两人角色调换……最后什么也说不出来改了面前这人的意,只能不住的叫着太子哥哥……
渐渐的在他快忘了今昔何昔,只满心苦涩的央求时,一声九皇子终于使他从这梦里挣出来……
宁榛猛的坐起身睁大眼,尚昏沉的脑袋终于回了些神,但那些情景却压抑的心沉沉的,只郁郁的坐着,并不吭声,也不管自己身处何方,旁边何人。
但听琴哪儿能任由他这么冷着?那烧可还没退完呢!
“九皇子可不敢这么坐着吹风,虽是屋里放了炭炉,您还在烧着呢,这一出汗再给凉了,就麻烦啦!”稍显强硬的重新把人塞回到被窝里,却没停嘴,好让躺的这位主儿晓得情况。“您就放心的好好儿养病,渴了还是饿了就吩咐奴婢,太子殿下可交代了奴婢照顾好您,咱们什么事儿都等到这烧退了再说啊!”
宁榛将将听完这些话,却只哭笑不得,自己都多大人了,还被听琴当小孩子给哄……
等等,他今年不是才五岁吗?不就是…小孩子吗?还有,他怎么知道这个人叫听琴?还有那对自己所处在太子的毓庆宫隐隐的肯定……心里面怎么会冒出来这些念头……
这让宁榛恐慌的没心情回听琴的话,只由着侍女给他拾掇好被褥,听着耳边的“九皇子要是困就再睡会,一会儿您再喝药的时候要进些米粥,奴婢再喊您。”宫人絮叨完轻脚离远的声音。
但宁榛已是毫无睡意啦,本来这个梦就够诡异的,这随后乱七八糟的内心更是让他惊惶不定。不由得冒出了些神神鬼鬼的猜测让宁榛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但最后还是沉沉的睡了,只是紧皱的眉展现了他的极不安稳。
此时的宁榛还只是个五岁的稚童,尚且预见不到这梦里边的情景的意义,也浑不知自己一场高烧下来,脑子非但没有给烧缺了什么,想反还烧的多了点什么。而这些也只还得等未来的他才稍稍看出些痕迹。
那厢宁榛在梦里还在琢磨,可这厢的宁琛却已和嘉宁帝讨价还价的定下了他未来的“终身大事”,转谈到前几日的事情去了。
有了前边父子俩许久没了的互动,等说起前两日的事儿了,宁靖之也是放松了不少,只恨铁不成钢的点点宁琛的额头道:“你说你个太子,把心放正事儿上不就行了?!整天盯着宁璟不放,还把老七给扯了进来!宁瑀才几岁?他能知道宁璟什么事儿?那就是个坑,偏你还巴巴的跳了进去,朕都替你丢人!”却绝口不提是宁璟先算计的事儿。
宁琛也是一脸乖巧的听训,只微微讨饶,“反正父皇已经帮儿臣解决了,嘿嘿,就别再揭儿臣的底了,要不是最近二弟实在太嚣张,儿臣又怎么瞅着他不放!儿臣保证,下次绝不会做这么跟弟弟瞎见识没成见的事儿了!省得让某些人白白看了笑话。”说到这儿,却是微微嘟嘴很是不服气。
可宁靖之最爱的就是宁琛这幅既天真烂漫又实诚的样子,而随着这几年宁琛渐渐大了,这样撒娇的神情宁靖之也是许久未见了。因此他只无奈摇头,却又失笑,宠溺的捏捏眼前少年的鼻尖,叹气道“知道就好!唉,真是的,你都这么大啦,结果还是要为父给你收拾这个烂摊子?”
话题却是突然一转,严肃道:“你以为朕不知道你跟宁璟的那些小动作?你是朕的太子,那就拿些储君的度量来!宁璟怎么也不会越到你头上,何须与他计较。”
宁琛只有乖乖保证的份儿,将自两年前早就说过的话再给变着法的重复了一遍,只等这一场父子情深的戏演完啦,坐上撵车,心里面才暗自怄气——
也不知道谁在给老二出谋划策!他就不信宁璟那个笨脑子还能想到用这样的法子来算计他!不就是因为老七什么都不知道,他才以为这不慎说漏嘴的风声应当是真的,谁知道老二这次竟然变聪明了,竟拿亲兄弟坑了他这一把!哼,而自己也是昏了头就这么信了……
但这次却让父皇觉得他还是需要教导的太子,这难得的温情,也不一定算是谁赢了。这让宁琛刚露出得意的笑却又难过的咬了咬唇,这两年不管他与宁璟明面上哪个斗输,最后挨批的一定是他!每次都要他谨记太子的容人之量什么的……
宁琛有些委屈,这在萧家那群人眼里不就是他这个太子失了帝心吗?这让宁璟怎么不越来越嚣张!况且宁璟有萧家为他谋划,而自己想要跟舅父说句话,都得小心翼翼的在父皇眼皮子底下……有时候宁琛是真的搞不懂父皇到底在想什么,是他这个太子做错了什么吗?
“殿下,到了。”问雁的声音惊醒了撵帐里还在思索的宁琛。
下了车,宁琛回毓庆宫里歇了歇,换了身轻便点的衣裳,想起来偏殿里面还有一个,只让人召了听琴来问问烧退了没,人却是懒得在冰天雪地里再跑那么一遭了。
听琴过来也不废话,只道了“九皇子烧退得差不多了,刚用了些粥,这会又睡下了。”说完就垂着手只等下一步吩咐了。
她也是跟在宁琛身边多少年的人了,知晓主子不耐烦听那些啰嗦话,只略略报了这点,至于宁榛魇住了梦里面叫太子的事儿却绝口不提。那档子没根据的话,说出来何必招主子烦呢。
宁琛听完只神色淡淡的“嗯”了一声,其实心里面对于怎么对待宁榛还有点没谱,他是储君,对着一个不受宠的弟弟也不能露了太多让人看了误会的关切,不然不止父皇询问,旁人揣摩,恐怕那个心思细腻的弟弟也要惴惴。
这种类似养孩子的心情让宁琛苦恼了一瞬便丢下了,总之态度还是要摆下来,不然到了毓庆宫还让那孩子受委屈,那又算什么事儿。
宁琛双眼微合,静了半晌,然后好好打量了眼前的垂手静立,穿着绿殷仙鹤瑞草五蝠捧云袄的听琴,最后不置可否的指派道:“以后你就好好跟着九皇子,明白吗?”也不说其他,就转身去了继德堂寻书去看了。
惟听琴在身后跪下实打实的磕了个头,回去继续照顾宁榛,但她已是再没那么明白,自己往后的立场却是完全不同了。
而至于毓庆宫的众人听了,却有些拿捏不住太子的态度,虽是在九皇子发烧的时候尽心照顾,如今又把自己贴身的听琴赏了九皇子,可看着今日又不想那么关心。只能不敢大意,小心翼翼的对待……这却又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