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闺中女儿惜春暮 妙音喝 ...
-
妙音喝了口茶缓缓道；“那妹妹勿怪我多言了，像你们家这事，表面上看起来是你家玮哥儿不学无术，不服管教，可仔细想想，林老爷与你其实都有一定责任。”
萧氏一听，本想开口辩解，可想到妙音这样说自有她的道理，便继续听到。
“妹妹肯定会想，你这样说不过因为你不是当事人，自然站着说话腰不疼。可我还未出嫁时，家里也曾见过做继室的亲戚，略微也能体贴这其中的困难。玮哥儿不是你亲生骨肉，你管教严格有人说你狠毒无情，心里藏奸；你管教疏松有人说你不怀好意，有所图谋。更何况你有了自己的两个孩子，更要避嫌，免得牵连他们。这种情况下，你肯定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对吧？”
萧氏只觉得妙音这话说到自己心坎里了，忙道：“果然还是姐姐最了解我，不瞒姐姐，最开始的时候玮哥儿并不是这样的孩子，虽有几分淘气，可也懂得体贴他人。之后搬去外院，不知从哪儿结识了一些不三不四，挑拨离间的人，弄得大家关系紧张。我也曾下狠心严厉管教了一番，可却从京里来了几位玮哥儿奶奶派来的嬷嬷，虽并没斥骂我，可话里话外却说‘孩子应该细细管教，却不要一味高声严厉，吓坏了孩子。倘若玮哥儿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只告诉我，我来帮你管教他’你说，听了老夫人这话我还敢再说些什么吗，不过是让人多注意点，有什么不对告诉老爷罢了。”
妙音听了，拍了拍萧氏的手道：“果然难为你了，林老太太在京中必是不放心，所以让人注意着这边的情况，有什么事情好告诉她，可却小心太过，反而耽误了孩子。”可这话就不能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就有点伤感情了，大家便略过不提。
“说到底，此事的根源都在玮哥儿身上，若他改进了，以后你自然就再不用烦恼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儿了。他既如此，主要原因是因外面认识一些不周正的人，为贪图他的钱财，引他去些下流地方，还说些挑拨离间的话让他不能与你们齐心，如果你们能够让他明白他身边的那些人是不可信，不可交，不可予的，让他自己出去闯荡吃点亏，真正认清身边的人，那他自然知道谁是出自内心为他好。强过你们说一千，道一万，也要他自己明白了才能回转。”
萧氏听了道：“话是如此没错，可是如果玮哥儿因此真受到什么伤害，我这个做母亲的可难辞其咎”
“所以你一定要和林老爷仔细商量谋划该如何成事，得到他的支持。如果放任不管，任其自行发展，那么到后面你们就更拿他没有办法，这孩子可就真的彻底废了！林老爷他舍得吗？”
萧氏不由辨道：“玮哥儿，怎么也不至于变成那种人吧？”
妙音脸上不由闪现一丝无奈，唤着萧氏闺中名讳道：“美娘，你最清楚，自从我丈夫过世之后遭遇了哪些。我自认不算软弱可欺之辈，可遇到那些宵小无赖除了告求官府以暴制暴外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到后来反而还有变本加厉之势。我爹只盼我屈从再嫁，断不肯帮我，若不是你……”说到这儿，便有些哽咽，萧氏听着眼眶微湿，牢牢的抓着妙音的双手给她安慰。
妙音凄然一笑：“你我之前深闺之中，哪儿知道那些恶徒整日无所事事，每日不是斗鸡走狗，便是谋财滥赌，更有甚者听闻某家有好女儿，便打孔翻墙，无恶不作。美娘你不知道，前几日我去寺庙给先夫上香，听闻城西有一位卖豆腐的人家，四十多岁老两口终于生得一女，爱的如珍似宝，一恶贼不知从何得知那女孩有几分颜色，半夜翻墙欲行不轨，那女儿的老父听闻孩子房中半夜传来呼救声便前去察看，却被那恶贼捅伤不治而亡。可怜那好好的女儿家，被退亲不说，老父亲还因此身亡，家中又无可作主的男子，几次上吊寻死都被老母亲所救，后那女孩可怜自己死后母亲便孤寡无依，只好作罢。只说服侍母亲西去之后，便削发为尼，佛前赎罪。”
萧氏早已气的发抖“反了反了！这女孩何罪之有？世间还有这样骇人听闻的事，官府难道不管吗？”
妙音无奈道：“官府自然会管，已经悬赏缉拿逃犯，可却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抓住犯人，沉冤昭雪，告慰亡魂啊！”
萧氏听了这事儿，不禁垂泪哽咽道：“可怜那孝顺的女儿了，并没有做错什么，却遭此大难，老天爷真不开眼。她住哪里，改日我使人去瞧瞧，便不能帮她什么，也绝不能让有些轻浮浅薄的人折辱了她。”
妙音自然答应，便说了那女孩的住址。
萧氏听了那女孩的事，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顿时就打定主意必不能让玮哥儿再与那些人交往下去，左了性情。她虽有些和善柔顺，却并不是纠结蠢笨的人，只想马上找个机会和林老爷好好谈谈。
“妙音，多谢你了。幸亏你提醒我这些事，不然玮哥儿若真被人带歪了性情，挑唆他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仅家风受损，我这个做母亲的也不知道要被人骂成什么样。连沐清和沐齐都可能会受到影响。”
妙音听了，淡然一笑，并不多言，只说“不用多谢，这件事你心中有数就好。”便告辞了。
再说这边，沐清正执笔认真练习字贴，可这大热天不一会儿额上便沁出了些汗，珍珠便拿着羽扇替她扇风，沐清写完最后一个字道：“终于写完了，今年这个天气也太热了吧，快晌午时简直就像被架火炉里面烤一样，还有这羽扇。”沐清夺过来道：“完全中看不中用，轻飘飘的鸭绒似的羽毛，扇的风也太小了，改日我们去找找有没有大点的芭蕉叶做把芭蕉扇吧！”
“好啊好啊！我早就听说用植物做出来的扇子其实用来扇风最凉爽不过了，何况芭蕉叶宽，扇的风也必然很大，到时候小姐你写字的时候我给你扇风就不怕热了。”珍珠也兴奋道。
沐清听着，与她越说越起劲，连到时候叶柄上是挂串玛瑙还是用白玉更相衬，或是就简单打个素色的络子点缀着流苏都讨论的热火朝天。
要说这院子里几个丫环中，珊瑚不用说，是跟随林老爷从京城来的陈白家的女儿，自小与沐清一道长大，是沐清院里头一个主事的，只因她最为细心，和顺，院中的方方面面她都打理的妥妥当当。哪怕是个最微不足道的小丫环，她也仿佛有着无限的耐心与包容，所以但凡这院中丫环们有什么事，也都愿意找她来商量求情。
而珍珠是扬州人氏，当时沐清院中放了些丫环出去嫁人人手不够，萧氏便叫了人牙子买了些丫头来教习规矩礼仪，而珍珠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学习规矩最快，而且性格爽利，不扭捏捏，沐清见她脾气大方爽直便让她做了自己的贴身丫环。
因自己平时并不多加拘束她们，珍珠便慢慢展现了她略微泼辣大胆的本性，若有些丫头婆子向珊瑚提出越距的要求，比如想随意告假或是经常偷懒，珍珠便直言不讳，经常说的对方面红耳赤，不敢再提。
而萧氏不想让几个孩子长大了养成依赖的性格，还需要奶娘像照顾孩童一般照顾他们，在他们十岁时便打发奶娘回家去了，所以几个孩子身边并无奶娘服侍。
而余下皆者也不必刻意再提。唯独珊瑚与珍珠，风格迥异，却性格互补，互相帮忙扶持，渐渐成了最合适的伙伴和最要好的朋友。
珊瑚在旁边静静的又替沐清当“枪手”绣手帕，听着她们的讨论不时插上一两句嘴，坐一会儿后见到了用饭的时间，便让人端了饭进来。
沐清只觉闷热，两三下忙忙的用完了对珊瑚道：“过会儿你告诉厨房，这几日不必弄什么鱼啊肉的，只拣着那清淡可口的做上来就可以了。”
珊瑚正伺候她漱口，听着忙答应了。饭毕沐清略坐了会儿，便往书房去了。
不一会儿，妙音便到了书房，妙音还是照着之前的规矩先检查了她的课业，指出了几个写的好的字着重评价了一番后，便开始讲书了。
屋外夏蝉喧嚣，屋内却凉风习习，沐清听着妙音娘子娓娓而道：“作诗一般讲究的是平声对仄声，虚的对实的，实的对虚的，但若是有什么新词造意的奇句，便是平仄虚实不对应也都使得。先前你可以参照最基本的要求，而后当你胸有成竹时便不必拘泥于形势，放手大胆去做便可。”
沐清道：“那姑姑的意思是，格调规矩其实都不算最重要的，只要立意新奇，找到作诗的意趣，便是绝妙了吧？”
“正是这个理，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那意趣却是可遇不可求的感觉，突然慧至心灵的一刹那，胸有沟壑的大胆表达。你这样一个极聪敏伶俐的人，只用找些名士大家所作的诗各背诵一百来首，用心揣摩领会，不用一年的工夫，能成诗翁也未可知啊！”
沐清听了妙音姑姑这样说只觉自己平白无故矮了一大截，心想“各背一百多首！那么多大家，少说也有八九十个吧！每个读他一百首，还要细细揣摩，用心感受！那我还吃什么饭，睡什么觉啊？罢了罢了，我也没有想过要虎躯一震，八方来服，给穿越界的兄弟姐妹们挣脸，又不做什么才女，必要叫妙音姑姑打消这个点头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闺中女儿惜春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