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回 任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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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散，梦醒。终于看见了真实，那是品不透的孤寂。——
房里焚了暖香，是淡淡的荷花味，平日里在主人家身上经常有闻到。床是白玉雕成的，少年年少的时候身子不好，有人说冷玉对调理这方面的身体不错，相爷便访遍天下寻来，给少年打造了这张白玉床。
床边的矮凳上点了一根白色的蜡烛，已经燃了一半。滴下来的蜡泪里，还溶有几只飞蛾的尸首。上面没有放灯罩，兴许是那个叫小翠的小丫头又忘了。她总是那么粗心大意，还不会数数，也不知道她的主子是怎么教她的。
不过，这也难怪，她的主子比她更不懂得照顾自己。不说远的，就看这一次，如果不是五师弟云卿派云庄的探子给自己传话，自己还不知道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好没什么大事，要是他真出事了......
想到这里，徐风心下一紧。偶后微微皱眉。
他回过神来，下意识的转开目光，看向屋中的桌子。那是一张圆桌，桌上摆了一套茶具。其中一个杯子是翻过来的，还余有半杯水，已经冷了。另一个杯子翻到在桌子上，茶水流了一桌，旁边趴睡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子，睡的极沉。
徐风疑惑的看了少年一眼，见他食指竖在唇中，手臂张开一笼，然后指指对面的一张小床（他的床孩子受不了）。徐风明白过来，少年不想把孩子吵醒。他猜测着，这孩子兴许就是厨房里下人说的那个“拿着刀子去砍人”的小侄子了。
这人便是程以杰了。蓝忆这次中毒他内疚万分，于是把自己的小床也搬过来，美其名曰：就近照顾。徐风这次猜错，却也无何非厚，因为程以杰来的时候徐风正在外地全力追查案子，一回京就听老五传来消息说蓝忆中毒，也没说说原因，徐风便也没细问。
不过像王蓝忆这一号拉仇恨值赶上只张张嘴的速度上，在京都这个王孙公子遍地走的地方，有人给他使绊子非常正常。倒是前几年风平浪静的，反而显得不正常了......凡是种种，所以徐风还根本不知道有“程以杰”这一号人物。也许，以后也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且说徐风料到待会要聊天，放下孩子之时便干脆点了他的昏睡穴。
期间蓝忆一直笑眯眯的看着。徐风回望过去，突然眼神一窒。神色晦暗不明起来。他紧走几步，拉紧了蓝忆的袍子：“也不怕着凉。”
后者摸着白猫，笑眯眯的道：“徐风哥哥，刚才的曲子很好听。只是竹叶吹的调子...唔，似乎和以往有些不一样？是不是...”蓝忆挑眉做了一个调侃的表情，“是不是有了相好的女子？怪不得上次给你介绍，你看都不看一眼呢。”
徐风一怔，心尖突而微微发酸发甜，发钝发痛。看向少年的目光变得深沉而隐秘。
见徐风不接话，只是用一种难过而期待的眼神看向自己。蓝忆不由感觉脑袋短路了一下，继而惊讶的瞪大了那只独眼：“难道本公子猜对了？难道那女子是徐风哥哥求而不得的人，从而需要自己这个无所不能的潇洒俊俏的玉树临风的花见花开的少侠助你一臂之力？”
徐风一顿，眼神变的温和起来。随即走过去，大力揉了揉蓝忆的头：“又开始瞎说了。徐风哥哥是在为最近的一件案子忧心，你别胡思乱想。”
“案子？”蓝忆低着头，眸中蓦然流溢出不同往日的清光，一闪即隐藏了起来，他用轻快而好奇的道，“什么案子？竟能难得倒全能的徐风哥哥？”
徐风沉默了会，斟酌着道：“最近京城附近的城镇丢失了好些小孩，细查之下才发现不仅是京城，江南之地也陆陆续续丢失了很多，这些年算下来，相同情况下丢失的小孩竟有上百个！起初还以为是拐子拐走了，当地的官员也没怎么关注，只叫有孩子的家人看管好。直到七日前，京城外大户的独子当街被人抢走......抢回来的时候，只剩下尸体了，而且...被挖了心。”
“......”蓝忆眼神一暗，随后便恢复气愤的神色。他仰起头来，试探的道，“是江湖还是朝廷的？”
“江湖。但据这几天的查探，线索都指向某个朝堂大员。六扇门的木延回去复命了，如无意外，这个幕后主使者近段时间便能落网了。”徐风顿了顿，瞥了不停转眼珠的蓝忆一眼，“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蓝忆，这次你听徐风哥哥的话，这段时间就安安分分的呆在相府吧。”
“不要！本公子会被闷死的！”惊叫声。
“那，徐风哥哥每天抽点时间过来陪你？”有点忐忑。
“真的？”惊喜。
“真的。”不知为何，心情突然轻快起来。
“那太好啦！你说是不是啊白白？”
于睡梦中被蹂躏至醒的白猫“呜呜”的抗议着，在徐风可见的冷气压下终是不敢做出“口咬主人”的罪行。
徐风含笑的看着。任谁看，都是往日里那个温润如玉的大侠。
“好了蓝忆，你快安分些吧。待会儿秦管家又得唠叨了。”
“是不是那个老头又回来了？”蓝忆惨叫一声，“刚才才打发他去休息的！徐风哥哥你说那老头的精神怎么就那么好，才休息那么会儿就醒过来了？要不徐风哥哥你干脆也点了他的穴？”
看着蓝忆期待的眼神，徐风不由微微失笑。
偶后便有些惆怅。
自己是不是太过于关注这个临时的任务目标了？从什么时候起的呢？第一次在乞丐窝里找到他的时候？第一次看他躲着哭的时候？还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笑的时候？......不记得了，在自己枯燥的生命里，这个少年给了自己太多“第一次”的体验，那些事情既新奇又有趣，让人忍不住去探究，又忍不住想参与，让事情变的更有趣。
只有那些时候，才自己仿佛是活着的。
也许是自己从小生活在云庄，那里的人习武从痴，师傅规矩又严。自己修炼的又是“清心决”，是所有武学中最清心寡欲的，万物平等而处，对万事平心而论。才形成了那么个温柔的性子，温柔到，便是什么时候死掉了，也不会觉得遗憾和害怕吧......
这少年既在龙蛇混杂的京都被称为“混世魔王”，既能轻易挑起他的怒火，又能轻易求得他的原谅。所以，在这位博爱的大侠心底里，成了一个不一般的存在。
且说蓝忆建议徐风也给老管家点昏睡穴。
随后，徐风做了一个连自己做梦也想不到的举动。
蜡烛被他熄灭了！
门外传来老管家的敲门声：“公子，饭菜已经好了。要不要再吃些睡吧？”随后低语道，“奇怪，明明是刚刚才熄的蜡烛，怎么这么快就没动静了？难道小公子是太累了？唉，还是叫她们热着吧。还好醒来的时候先喝了些清粥垫肚子......”碎碎念念的念叨越来越远去。
“徐风哥哥？”
黑暗中蓝忆的独眼瞪的特别大，期间还有暂时失明的迷糊、可爱，还有微微的慌乱。
这样的表情，是徐风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风景。他不由自主的弯唇浅笑，一时之间竟不想点燃那只碍事的蜡烛了：“蓝忆要再睡会么？还有半个时辰才天亮。”
“嗯。”徐风看见少年朝自己的方向伸手，往空气中胡乱抓了抓，随即一顿，半途中便要缩回去。徐风无意识的一探手，便抓住了少年的手掌。细细的，还有些冰凉。
“徐风哥哥，那这段时间...你能陪着我么？”少年轻轻的语气里，随意中带了一丝丝的哀求。
此时，两人都没有发觉蓝忆之于别人对自己的称呼。“我”字代替“本公子”的出口，说明蓝忆此时是有些脆弱的。
他的师傅胡大夫经常说，他心底的东西太多，如果不找到宣泄口，总有一天会出事的。这也是为什么蓝忆在外面胡闹，胡大夫从来不说他的原因。
但这孩子太能懂得约束自己了，便是在外胡乱来，也是寻着章法的，如此一来，反而心思更重了。胡大夫一气之下，云游去了：眼不见心净。
徐风心尖一颤。他看到了少年不同于往日的表情，也听见了自己心底某个地方裂开的声音。
“好！”
他听见自己说，“只要是你所想...”
“...我都满足你。”
温柔的风穿过心脏，探出了心口，围着主人绕了一圈，随后与淡淡的荷花香混合在了一起。
人人都说云庄大弟子徐风沉稳温润，待人和善，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最是能担当大任的人。可谁人又知他的寡情呢。他的温柔针对世间万物，他的寡情也针对世间万物。
每每暗夜梦回，他也许是真心为自己“活着”这件事而庆幸着的。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回 任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