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云涌*上卷》仙人的掌

32、第三十二回 难眠之夜

　　拂晓之时，天微清，雾气游迷。
　　蓦然，一阵叮叮...当当...沉闷之声从雾气极浓之处传来，穿透墙壁，绕过庭院，袭击窗棂。夹杂着迷雾的清香，荷花的幽香。一声声渺远飘来，弥漫了整个清新的早晨。
　　期间似乎还潜藏着饭菜的馨香。那是淡淡的米香和浅浅的菜香。
　　一道人影寻香而去，直至庭院深处。
　　那是一处厨房。相府的私人小厨房。
　　和往常一样，此时厨房的众人正各司其职，有条不紊的运行着。不一样的是每个人的眉眼间带了轻快的笑意，便连动作也快了几分。原因是昏迷了三天的相府小公子终于醒过来啦！
　　自从三天前，小公子被云庄的人送回来之后便开始昏迷，连京都有名的大夫也束手无策，弄得整个相府乌云密布。
　　那几日，不仅府中各位大主子们阴沉着脸，就是连平日里总跟小公子作对的小小公子也拿了刀说要去砍了那个王八蛋。敢欺负相府的人，而且是相府的宝贝疙瘩，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么。
　　最后还是在二公子拍碎了一张桌子的威慑下才罢手。
　　切菜的玉娘看到了门口的老管家，笑道：“秦管家，您不用来提醒啦，女婢们省的。小公子刚醒，吃不得油腻。奴婢们弄了几个清淡的。都是小公子平日爱吃的。有清蒸鲤鱼，老母鸡清汤，香菇炖鸽，黑木耳......您放心，都鲜着呢。待这锅汤再滚两滚，便一起送去。”
　　老管家张了好几次口，叮嘱还没说出来呢，对面的玉娘便连珠带炮的一气说完了。完事还笑道：“您老都过来叮嘱了好几遍了，奴婢们都记熟啦。您还是回去陪小公子吧，这里又小又脏，别磕碰着您老了。”
　　老管家伸头往小厨房转了一眼：“玉娘，你们做好送过来也就天明了。那时就安排一个人去通知老爷他们吧，这几天老爷上朝都心事重重的，圣上好不容易准了他两天假。他也没休息好，这一大清早的，就让他睡多会。”
　　待玉娘等人连声应“是”。老管家这才把头缩回去，背了手，慢悠悠的往回走。
　　烧火的丫头是刚进来的，见自己的顶头上司玉娘对那老头毕恭毕敬，不由好奇问此人底细。
　　想到老管家三天就老了几年的摸样，道：“秦管家是相爷的侍童，年轻时候就跟着相爷了。当然得受到尊敬些。”
　　烧火的女孩显的有些不解：“秦管家似乎格外不一样些，而且对我们小公子，比对自己的小孙子还要尽心呢。”
　　想老管家果然是把那小公子当孙子来看的。玉娘不由心下叹息。
　　看汤的接过话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里面还是有一段缘故的。听前面的人说，我们相爷和秦管家年轻的时候一起避过难呢。”
　　“啊？我们相爷年轻的时候遭过劫难？”八卦的女孩惊讶的问。
　　“不是劫难。”另一个人插嘴道，“听说是圣上派相爷去赈灾，结果被流民误伤了。”
　　“对，对！那时候相爷还带着小公子呢，可怜见的，小公子回京之后就病倒了，京都所有的御医都惊动了，情况比现在还严重呢。”看汤的又道，“那位神神叨叨的胡先生就是那个时候进府的。”
　　插嘴的那个人突然压低了声音道：“我还听说，小公子，他根本就不是我们相爷的孩子呢！”
　　“明翠！”玉娘冷喝一声，“都是道听途说的东西，以后这种事情可不能随便乱传了！特别是当着各位主子的面！当心脑袋！”玉娘脸色一肃，低声警告。
　　众女婢又惊又惧，忙应“是”暂且按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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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习习，风中似乎飘来淡淡的音调声。不似笛子，不若二胡，更加不是古筝。这调子清幽而圆润，似乎该是某一种乐器，却又似乎不是任何一种乐器。
　　音调渐渐。是压抑于黎明前的黑暗；徐徐响，仿佛是夜风袭击了大地，蓦然开阔。
　　音调浮浮。是夜风吹袭着荷花，荷瓣绽开时的梵音；是夜风拂向沉雾，浓雾起伏的惆怅；是夜风追逐着杨柳，杨柳转动的愁伤。
　　音调缠绵。是夜风穿过竹林，竹叶悠悠的低诉。是夜风吹过湖面，湖水荡起的涟漪。是夜风轻吻夏蝉，蝉儿迷离的呻吟。
　　音调悠扬。是月影缓缓漫出斜空，是夜风静静凝视月影，是荷香默默随着夜风，是有情人执手相看无语。
　　音调陡然变得急促。是谁难抑的心跳？噔噔噔......
　　声音飘渺而压抑，忧伤而热切。是谁难明的心绪？
　　穿过围墙，透过窗幔，随着夜风，飘进沉睡人的梦里。
　　沉沉暗夜里，某一处窗子透出灯光，院子却很安静，连半只虫鸣声也无。
　　从窗子看进去，在那片云罗锦帐里，少年公子清魅如画。
　　蓝忆上半身靠在玉雕床上，露出一大片如酥的前胸和精致的锁骨。他怀中圈了一只“呼呼”沉睡的白猫，一只手正无意识梳理着它的毛发。他的头朝外侧着，没有束发，如墨的长发遮了他大半张苍白的脸，只隐约看到他挺立的鼻尖和如血的唇珠，还有那闪烁不定的清亮眸子。
　　那安静的样子，让熟悉他的人与其怀疑他是在认真聆听，倒更偏向于他是睡着了。
　　“倘若平日里也如这般听话，便会少诸多苦难了。”白衣的男子站在窗外，目光盈盈的看向少年。晨露沾湿了他的眉眼，还有长发。
　　转过去半边脸，蓝忆便看到了打开的轩窗外站着一个自己再熟悉不过了的人。只是，平日里再普通不过了的面容，在这个夜里仿佛加持了佛光，变得越加温润神圣起来。宛如一只坠落凡尘的仙鹤，来渡人来了。
　　蓝忆不由弯了眉眼笑将起来。
　　“徐风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