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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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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紧跟着银河乐团接连接了好几个商演,其中两个甚至要前往外地。毕竟不是挂靠政府机构的室内乐团,收入小部分来自音乐会门派,大部分全靠商演,有了机会自然不会放过。接完了一波商演,银河又筹备之后要开的几场音乐会。商演都是演给外行人听的,偶尔有点小差错也无可厚非,但音乐会却是要认真筹备的事情,尤其这次演出的曲子大半直接出自团长之手,抓起训练来更加认真。宁思秦每天忙着排练和练琴,一起吃饭认识一下的事情便被推延了,虽然赵苏一直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心蹦跶着求见面,但他自己也正赶上演出季,每天也是加码练琴,事情便拖了下来。
这一拖就一直拖到了五月份。五、六月正值学生们准备考试的时间,有心思在这时候开始学琴买琴的极少,因此宁思秦和赵苏都忙得团团转,陈松茂倒是闲了不少,闲到索性每天抽出来两三个小时练一练英语,两架钢琴的拼装进度也前进了一大截。某天他难得接到一个赵苏的电话,赵苏问:“收到白师兄的请柬没?你去不去?”
“什么请柬?”陈松茂问,赵苏很惊讶:“婚礼请柬啊!他没邀请你吗?不能吧!”
陈松茂还未答话,门铃就响了——请柬就刚好在这时候被邮递员送到他手中。他和赵苏都是在C市的著名音乐院校毕业,毕业后回了家庭所在的A市发展,因此本市内的校友不算很多,联系一向比较密切。陈松茂翻了翻请柬:“去啊,当然去。要一起过去吗?”
“不用了吧,我自己过去就好。门口见?”
婚礼在周日上午,陈松茂挂断赵苏的电话,立刻又打给琴行调了个班。周日上午,他开车抵达指定酒店的时候,赵苏已经等在那里了,一见面就问:“怎么,没带长发小哥一起来?请柬上不是说可以携伴侣吗?”
“别叫长发小哥了,他有名字的。宁思秦。”陈松茂说,“最近忙,我就没有问过他,而且你我的同学他应该都不认识,来了也没什么意思。”
“你已经彻底陷入爱河了。”赵苏摇头叹息。陈松茂问:“你追那位妹子追得怎样了?”
他成功地转移了赵苏的注意力,后者开始滔滔不绝地谈起自己追妹子的进程——姑娘是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突然想要学钢琴,来找他指导。两人跟满脸幸福的师兄打过招呼,找到了对应的桌子坐下,赵苏突然捅他一把:“哎,那不是你的长发小——那不是宁思秦?”
陈松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也相当吃惊:虽然被场内的装饰挡了半个身影,但陈松茂已经和宁思秦很熟,一眼便看出来确实是他。宁思秦手里拿着小提琴,站在场地一侧,陈松茂站起身来:“我去打个招呼。”
赵苏怎可能放过如此大好机会,跟着就过去了。陈松茂过去拍拍宁思秦的肩膀,宁思秦转头看见他也大为惊讶:“你——你们来参加婚礼吗?”
“是啊,新郎是师兄。”赵苏从后面探过头来回答,“你呢?”
“我来伴奏。”宁思秦抬了抬手上的小提琴,“新娘的主意,觉得这样比婚礼进行曲更浪漫。”
“银河最近不是本来就有排练?”陈松茂担忧地皱了皱眉,“你别太累了。”
“不会的。”宁思秦抬头对他微微一笑。陈松茂指了指他和赵苏所坐的那桌——那是张角落里的桌子,目前还没坐满。“要过来坐一下吗?”
宁思秦摇摇头:“不了,婚礼马上开始,我在这边等一会儿。”
“有空了记得过去找我们啊。”赵苏笑眯眯地补充。
三个人站在原地聊了两句——陈松茂聊得是很心累,因为他需要打断赵苏时不时燃起来的八卦之魂,不过宁思秦倒是一直微微含笑,看起来没觉得受了什么冒犯。之后婚礼开始,宁思秦便中断了话题,将小提琴架上肩头。
两人后退了几步,挤到过道边,宁思秦起手拉起《爱的礼赞》,这首曲子的主旋律是反复出现的——只要稍稍加以改编,很容易实现无缝衔接的单曲循环。伴着他的演奏,一对新人缓缓走上红毯。赵苏低声感叹:“没想到白师兄穿西装还是很帅的嘛。”
“嗯。”陈松茂赞同地说,心里却忽然跳出一个念头:宁思秦穿西装也很帅气。
他不禁转头看了一眼正全神贯注拉琴的宁思秦,但跟着又将这个念头压了回去——结婚这件事还太远,远到现今看来几乎没有可能,陈松茂便不想在这上面多费神作无谓的考虑。
交换戒指和誓言的仪式完成后,众人回到各自桌上等候上菜,宁思秦也跟着换了曲子,拉起柴可夫斯基《四季》中的《船歌》来。赵苏不禁吐槽:“白师兄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热爱钢琴曲改编小提琴,看来这么多年了这个爱好一点没减啊,我赌这个谱子是他自己改的,你信不信?”
“信。”陈松茂说,“其实白师兄钢琴曲改小提琴是有很鲜明的个人特色的,你听刚才那一段,他特别喜欢用泛音。”
“对对对,白师兄就是特别喜欢用泛音,当年他改……哪首来着?《松雪草》?那个泛音用得走火入魔的,最后被老师打回来重改。”另一个当年的同学说。
大家都笑起来,纷纷回忆当时在音乐学院的往事。赵苏说:“其实我觉得这种曲子不大适合在婚礼现场演奏,你听听现场这么乱,小提琴演奏的细节基本上都被环境背景音盖过了,音质挺损失的。而且这首曲子本身还是钢琴的表现力更强些。”
“小提琴演出就是求个浪漫氛围吧,周围那一片听得比较清楚,离远了还不如用音响放呢。”一位女同学说,“你俩认识那个小提琴啊?”
“松茂的朋友。”赵苏抢先替他答了,免去陈松茂纠结是要回答朋友还是男朋友的尴尬。
“哦,他水平还是挺不错的,就是曲子不太合适。”女同学说。赵苏问:“那你觉得哪首合适?”
“演奏一下《天空之城》这种的也就算了。”
他话音未落,《船歌》结束了,宁思秦真的拉起《天空之城》来,一桌人笑成一团。宁思秦换着曲子拉了一轮,待到新郎新娘敬完酒,背景音乐就换成了音响播放。过了片刻,宁思秦提着琴盒走了过来。
新郎在A市的同学本来也坐不满预留的两桌,陈松茂预先在自己身边给他留了个空座位,见他来了便抬手招呼。一桌人七嘴八舌地跟他打招呼,陈松茂介绍:“都是我在大学时候的同学,也有学长学姐。”
“学弟呢,学弟没人权啊!”桌上的唯一一个学弟凑热闹。陈松茂连忙补上,又给大家介绍:“宁思秦,现在在银河室内乐团。”
大家正吃饭到一半,打过招呼,便继续聊天的聊天、吃饭的吃饭了。赵苏问:“你先前吃过午饭了吗?”
宁思秦笑笑:“吃过了,只是过来等结款,顺便听你们聊聊天。”
他全程也确实没怎么说话,除了偶尔跟赵苏、陈松茂聊两句之外,就一直沉默地听别人聊,其他人有时说到学校趣事时,也提及陈松茂,宁思秦便含笑挑眉看他一眼,看得陈松茂颇有点在心上人面前被揭黑历史的窘迫。渐渐地,众人大多吃饱喝足,也都放下筷子开始聊天。聊着聊着就开始八卦新娘子:“这么漂亮的姑娘,不知道白师兄怎么追到手的。”
“老白还能怎么追,死缠烂打呗,谁叫人家有才呢。”
“真的,你们绝不觉得新娘子长得有点像咱们院以前那个‘楚美人’?”一个同学忽然说。
“谁?”
“你们不记得了?就是那个楚君雅啊,咱们系的大美人,当年跟陈松茂关系特别好的那个。后来她男朋友还吃了飞醋,误以为她跟陈松茂劈了腿,气势汹汹打上门来呢。”
“是吗,还有这一段?”唯一的那位学弟好奇问,“后来呢?”
“后来……当然是误会呗。”先前那同学忽然有点尴尬。陈松茂接口笑着解释:“当时我还没转行,跟她都学钢琴,平时接触多一点,结果被她男朋友误会了。不过我们俩之间的确是没什么,解释清楚之后也就罢了,没什么狗血剧情。”
学弟哦了一声,没有多问,不过在场其他人都心知肚明——之所以先前那同学不详细解释,是因为详细解释下去就尴尬了:当时楚君雅的男朋友之所以轻易就相信了他们之间没什么,是因为陈松茂是个同性恋,当然不可能跟楚君雅发展什么感情。虽说陈松茂平时为人不错,性向问题大家接受是都接受了,谈起来毕竟有点不自在,向来回避这个话题。一个女同学问:“谁还跟楚君雅有联系?这几年她好像换了几次号,我都好久没跟她说过话了。”
“她在D市呢,当钢琴教师。”另一个女同学回答,“我前几天还跟她聊过微信,等等我给你她手机号。她现在好像在D市音乐学院当老师,据说新男朋友也是D音的。”
两个姑娘凑在一起交换起了手机号。陈松茂无意间瞥了宁思秦一眼,却见他皱着眉头,脸色有点不自然,全不是刚才轻松自如的样子。他伸手在桌布下轻轻碰了一下宁思秦的手,递给他一个疑问的眼神。宁思秦勉强微笑一下:“刚刚想起下午还有点事,我就不在这边陪你们聊了,先去那边问一下结款。”
“等会儿,反正也吃完饭了,我跟你一起回去吧?”陈松茂说。宁思秦犹豫一下,没有拒绝,两人便一起站了起来。另外的同学问:“这么早就走了?”
“我上午就是求着调班才过来的,早点回去,也刚好我们顺路,所以先一起走了。”陈松茂说。他跟着宁思秦去找婚礼的负责人结清了演奏费用,一起往外走,全程宁思秦格外沉默。坐到车上时,陈松茂终于忍不住问他:“怎么了?是为了楚君雅?还是D音?”
“……D音。”宁思秦说,“你不知道吗?我是D音毕业的。”
“我不知道。”陈松茂说,“你没提过。怎么,跟母校闹得不愉快?”
宁思秦抿了抿嘴:“算是吧。当年……在学校的时候,有些不大愉快的事情。”
他没再说下去,但陈松茂头一次没有配合他的沉默,而是继续追问:“方便说说吗?”
“你想知道?”宁思秦问。
“跟学校同学闹过矛盾的不少,连母校都连带不愿意提的不多,我想这些事情应该对你有很大的影响,所以我想知道。”陈松茂语气缓和地说,“当然,如果你还不准备让我知道,我也可以先等一等。”
他平素为人向来温文随和,从不八卦、从不咄咄逼人,对宁思秦更是基本上百依百顺,此时没说“可以不用说”而说了“先等一等”,态度已经是摆得很分明了。宁思秦看了看他:“好……以后吧。这些事情挺复杂的,以后找个机会,我再慢慢跟你说明白。”
陈松茂点点头,发动了车:“不着急。”
“还有。”宁思秦说,“你既然现在没有查过我……以后也不要去查,好吗?有一天我会自己跟你解释。”
“好。”陈松茂答应下来。
“如果你哪天背着我自己去查了,我们就分手。”宁思秦说。
陈松茂惊讶地看看他,宁思秦脸色有些发白,神情却非常坚定。他点点头,更沉稳地答应了一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