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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见生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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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乐在车中,看见何国海一脸的烦恼和忧虑地转着方向盘,她感到深深的内疚和不安。她惭愧万分地说:“爸。对不起,让你操心了。”
何国海叹了口气说“孩子,你也大了,不是我护着你妈,她就是那些个丑脾气,跟她对立,又累又气,不如让着她省事点。等她那阵子过去了,不就没事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那会儿的暴风骤雨让也让不开,避也避不过啊!”
何国海也有同感,憨憨地笑了笑说:“可不,那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你有这样个妈啊?”
“哼,还说哩。都怪你,给我选妈的时候也不跟我商量商量,让我择优录取啊,哈哈哈……“何乐开怀大笑了。何国海也笑了,他无可奈何地说:“搞了半天还是我的错啊?”然后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商量——没有,那时节爱与不爱都没商量。”
车停到博达宾馆门前。父女俩刚进大厅,一位清秀的小姐就迎上来说:“何师傅,老地方。安总和王总都在那儿了,九点五十的飞机。”
何国海看看表说:“啊,那还得抓紧点。”
“噫,这是谁的女儿啊,这么水灵!”那小姐眼睛一亮问。
何国海笑笑地问:“你看呢,她是谁的女儿?”
“嗯,她一定是安总的女儿。”那小姐脱口而出。
何国海咧着嘴哈哈一笑说:“你真行,一看就准。”
“是嘛,别人都说我会看人。”那小姐得意地笑了。
等那小姐一走,何乐说:“尽瞎扯,还会看人呢。不过,这小姐很靓啊,嗯,爸?”何乐朝何国海扮了个怪象。
“别瞎扯,这是刘秘书。”何国海严肃地说。”
“嗨,你紧张什么,就是你喜欢她,我也会同意的。”何乐嘻嘻地一笑。
“打死你,小丫头。人小鬼大的,等会我要你爸爸安总教训你。”说着已到了《荷花苑》,一进门,何国海就哈哈哈地笑着说:“安总,看哪,我把你女儿跟你带来了。”
安子祥正与王总说事,只应了一声。何国海兴致正高地玩笑着:“怎么,父女相见不相认?,不会吧,刚才刘秘书一口咬定是你的女儿。”
安子祥抬起头来,笑笑地说:“啊,我女儿?”他一看到何乐,眼里突然一亮,非常惊异地闪起一缕奇怪而惊喜的光芒说:“啊啊,相认相认,这么清纯的女儿,踏遍天涯无觅处啊!”
王总接着说:“得来全不费功夫,哈哈哈……”
安子祥一边打着招呼说:“坐,坐。”一边万分疑惑地注视着她,心里暗暗叫着:啊啊,天啊,太象了,太象了啊!白晰的瓜子脸,直挺的鼻子,微翘的下巴,特别是那一对深动的酒窝,简直是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啊,他在心灵深处呼喊着。他的每一根神筋兴奋着,每一个细胞紧张着,他的心头飘过一丝预感,这孩子与他一定有一种深切的不解之缘。
何国海礼貌地说:“何乐,快喊安伯伯、王伯伯。”何乐从安子祥这双热切而满含探索的眼神里,感到了一种真诚的关心与由衷的喜爱,她有点局促不安窘态楚楚,但显得更加秀丽可爱。当她笑盈盈地喊:“安伯伯好,王伯伯好。”时,安子祥马上打着哈哈说:“不成,不成,女儿就是女儿,怎么能喊安伯伯呢?”他是那么想接近她,想了解她,突然之间,他好象割舍不下她。他亲切地说:“来,坐我这儿来,好闺女,咱爷俩来唠唠咱家的话。”何乐挨着他坐下了,他亲切地问:“啊,你叫什么名字?”
“何乐,就是嘻里和乐的乐。”何国海瞎起劲地笑着说。
“啊,好名字,好名字啊,和和美美,快快乐乐,谁都喜欢。何师傅,这可是君子一言,四马难追啊,是你给我送来的女儿,你可别后悔啊!”
何乐望着何国海娇憨说:“我爸才不会哩,他总说‘你看见哪一个人舒服,你就去认他做爸好了。’今天啊,他竟等不得了,自已替我认了。”说得大家都笑得合不扰嘴。
安子祥疼爱地称赞着:“嗯,有趣,智慧活泼,开朗大方,阳光型的。”
王总很伤感的样子叹了口气说:“可惜啊,这阳光只照着安总,在我心里,却是一片阴云。”大家不解地看着他,他看着何乐说:“安总今天收获大,他得了你这么好的一个女儿。可是我也想,我就不相信我这么失败,你看我做你爸怎么样?”
安子祥忙说:“你可别凑热闹,我刚……“
“别忙别忙,让何乐抉择吧,机会人人相等嘛。何乐,你就择优录取吧。”王总很认真地说。
“嘿嘿,何乐,看你的。”何国海笑得咧着嘴,搓着手说。
何乐抿着嘴一笑,那一对甜美的小酒窝放射出生动的神采。她望着王总说:“还是不说的好。”
王总故意不挠地说:“要说要说,不说不行,不说,这顿饭我可吃不下去。”
“那,我要是说了,对你的剌激太大,那你更加吃不下饭,怎么办呢?”何乐故意地说。
安子祥幸灾乐祸地说:“那就好,那我们大家都多吃点,谁叫他赶热闹。”
何乐又客气又尊重地望着王总说:“那我就说了?”见王总点点头,她清了清嗓子说:“您啊,王伯伯,一看啊就知道您是一个机警过人,谋略超群的人。令人一眼看不透,我哪敢认呢?”
安子祥听了仰天大笑:“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啊!那么,那么我呢,说说看。”
何乐几分稚气说:“你啊,一脸祥和大气的神情,一幅儒雅正派的风度,给人一种既亲切又安全的感觉,是一个理想的父亲。”
“啪啪啪……”安子祥使劲地鼓掌,王总赞不绝口地说:“聪明,绝顶的聪明,好厉害的小姑娘啊!”
夸得何国海不好意思地说:“看你们俩位把她宠得——”
刘秘书进来了说:“安总,你可真有福气啊,太太也漂亮,女儿也漂亮。你看她简直象一块纯洁无瑕的白玉,光彩夺目。”
“谁说不是啊,漂亮得简直无法形容了,是吗?”安子祥慈眉笑目地望着何乐说。何乐感到从未有过的心旷神怡。
“是啊,如果你什么也没有,就只有这个女儿,也足够了。”刘秘书又说:“安总,资料都齐了,是不是今天给我们点几个好菜,让我们也为你有这样的好女儿干杯。”
“没问题,没问题,今天你们自己点,要吃什么点什么,我买单。”安子祥虽然嘴里轻松地这么说着,可是心里却被惊疑和困惑的巨浪撞击着。整个餐饮中,他除了给何乐倒饮料和夹菜之外,就陷入到搜肠括肚的思索之中,他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他想,这个小姑娘与我和林佳之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关系呢?他那满怀疑态的神情和忧思沉沉的凛肃,使得大家都默然不语。刘秘书过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问:“安总,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事啊?”
安子祥回过神来说:“啊?是啊,岂止不放心,简直是心放不下来啊!”
王总说:“资料都全了,能赶上飞机去办就成了,有什么不放心的。快吃吧,就你一个人了。”
“啊,就我一个人了?我吃好了,走吧。”安子祥长长地嘘了一口气说。
“哎,”王总说:“吃完了再走嘛。”
“走走,莫虚伪。”安子祥对王总说着就站了起来,又对何乐说:“你能送送我吗?”
安子祥这种超越的殷勤与慈爱使何乐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牵挂、担心与疑惑,她说:“安伯伯,你们是办正事的,我就不送了。”
“呃,你送送我,我的正事会办得更好的。走吧,反正等会儿跟你爸一起回去不更好吗?”
上车时,王总习惯地让安总坐前坐,可他说“你坐吧,我和我女儿坐后面,”王总坐到何国海身边说:“何师傅,看来安总可是认了真啊,你就掉得大啊!”何国海慷慨地说:“那有么话说呢,那她可是从粥锅里跳到饭锅里去了啊!”
汽车奔驰在江城的夜色中,向南湖机场开去。安子祥心中的疑虑象这夜色一样凝重而朦胧。在路灯的闪烁中,他看见何乐脸上时时掠过一丝忧郁的神情,这是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不应该有的啊。他用随和的口所探询地问:“何乐,看来,你很快乐啊?”
何乐象个小大人一样长长的叹了口气说:“哪能呢,烦恼比快乐不知要多多少倍哩。”
“嗬,说来听听,你们的烦恼都是些什么?”安子祥很有兴趣地说。
何国海说:“安总,别听她的,她今天跟我一样,象喝醉了酒似的,话多得不得了。”
安子祥说:“没关系的,小孩子能与大人交流,也难得啊。”然后对何乐说:“畅所欲言,别受你爸的干扰。”
何乐开心地笑了说:“看啊,假的就是假的,这会是您自己说的,他是我爸了吧。”
安子祥忙笑着更正:“我是真爸,他是假爸,对吧。来,跟你真爸谈谈心里话。我知道,你们现在面临中考,压力很大,是吧?”
何乐奇怪了:“你怎么知道我读初三了?”
安子祥故作玄乎地试探着说:“哎,我什么都知道,我还知道你是一九八零年十月十八日生的,对吧?”
“这可真神了!您是会看相还是会算命呢?!”何乐欢叫起来。可是安子祥的心却越来越沉重,越发隐隐不安起来,因为这一天也是安雯的生日。
何国海说:“我们职工都填了家庭情况表的,安总的脑筋好呗。”
“啊,原来如此。”何乐是百分之百地信了,然后切入正题说:“学习当然是最主要的烦恼了,学懂了,就快乐;学不懂,能不烦吗?”
“嗯,还有呢?”安子祥更关切地问。
“还有是——跟老师的关系,每一个老师的性格都不一样。有的老师性格怪怪的,有的老师还很势利。当然啊,负责的老师,通情达理的老师更多,但是和我们的关系处理得相当融洽的却很少,特别是亲切性的指导性的老师就更少了。”
“嗯,还有呢?”安子祥还想了解得更多。
“还有与同学之间的关系。还有,未来对于我们来说是个未知数。我们的喜爱,我们的憧憬,我们的希望,未必是未来社会所容许和需要的。而且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学才好,只是盲目地跟着老师死读书,读死书,读书死,读得一些同学都厌烦了。”何乐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说得安子祥忍住笑又问:“还有没有?”
“还有啊,多得很,事事有烦恼,天天有烦恼。比如与家人的烦恼、管不住自己的烦恼、欲望不能达到的烦恼……嘻嘻嘻。多着呢。”
“那么,你有哪些欲望?”安子祥刨根到底地问。
何乐腼腆地一笑说:“我小时候,学了书法,又学了绘画。最近,我又想学声乐和舞蹈。也不是想,只是学校马上要举行一年一度的文艺演唱会,同学们怂恿我,我也想试试。”
“啊,那就去试试吧,也是一个锻炼的机会,对吧?是不是精力和时间赶不过来?”
何乐想了想说:“其实这是个心态问题,如果成天学基础课,也有学不进的时候,也挺难受的。如果你在外面学了两小时的绘画或者别的什么回家之后,你会抓紧时间做功课,就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其实人的潜力可挖得很,有时一整天做不出事来,有时一天可以做二、三天的事。”
安子祥被震撼了,他想,这是一般的孩子说不出来的感觉和道理。这孩子是这样用心地在体验生活,下意识地在开拓智能,努力地在准备主宰自己的人生。她太超前了,太早慧了。她白晰的面容略带着苍白和不易觉察的忧思,这显然是营养不良和思虑过度的显现。他怜惜着,担心着,他不停地点着头应和着:“是吗?啊,是吧。”
王总说:“唉!这么小的孩子能说出这么深切的体会,不简单啊。何师傅,你教育有方啊!”
何国海一边转着方向盘一边摇头一边说:“我在家里是三把手,老婆是一把手,女儿是二把手,再才是我。我哪里教育别人,我天天受她们的教育,哈哈哈,其实我这女儿啊,是自己教育自己。她看了很多书,也比较善于思考。每做一件事,她总要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为什么干。所以,我对她还是比较放心的。只是她跟她妈的关系啊,那简直是水火不溶。”
“爸,乱讲。”何乐说。
“不要紧,安总、王总都是自己人。”何国海说。
安子祥急切地问:“你妈妈不爱你?”
“爱啊,”何乐笑笑地说:“她爱打我。”
“不会吧?”安子祥吃惊地说。
何国海说:“可不是吗,前几天我出差了,她们俩在家里互相剪头发,何乐一条又黑又长的发辫,看啦,剪成这个样子。我那个内人啊,不好说,刚才,又在家里冲突了,我才把她带出来的。”
安子祥心里沉重了,但他安慰地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汽车缓缓地进入停车场,大家都下车了,直奔候车室,安子祥看了看时间说:“何师傅,我们进去了,你们回家吧。”他躬下身关切对何乐说:“好孩子,好好学习没错,但要健康第一啊,知道吗?好好照顾自己。给,我的名片,有什么事就找我,听见没?一定啊。”然后不放心地又笑笑地说:“别忘了,我是你爸 。”
何乐笑嘻嘻地说:“知道了。安伯伯再见!王伯伯再见!”
安子祥踏进站的那一刻,又情不自禁地回过头来,看见何乐还在向他挥手,明亮的大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他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难以割舍的情感忧心忡忡地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