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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可怜河边无定骨(贰) 凡霎,是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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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凡霎,是赵成蟜的亲随。
说是亲随,其实是赵政赏给他协同行军的一个绝顶刺客。
两国剑拔弩张,有时不需明战。
倒不怕我派你去杀他。赵成蟜对凡霎打趣。
我杀不死他。凡霎的回答声没有起伏。
嗯你不是高手吗赵成蟜笑。
秦王不是普通人,他身边的人,更不普通。凡霎的声音里多了敬畏。
这种敬畏,让赵成蟜不安。
不知刺客是否贯要冷面高深,凡霎身不具人气,长得更教人难分美丑,说话语调不讲高低,始终像一碗端平的凉开水,就连籍贯姓氏也断断闭口不谈。
虽然他多年跟随着赵成蟜,但反而只像是条可挥之即去,却又如附骨之蠕的影子。
秦庄襄王暴毙后,赵成蟜只身前去漠北,戴孝三年。
日暮天涯,外除炊烟下笼罩着黄沙的孤城,唯有凡霎立于他的屋檐下,三秋同一日。
或许,他们也算是某种至交。
毕竟,交朋友不一定需要多话。
刺客不怕死。
但赵成蟜希望他能活。
在宫里长大,他身边可以驱使的人不计其数,但真正始终守护在畔的,唯有凡霎。
剑以刺之客,从一主至终,山崩天陷,不可改。
面对赵成蟜的规劝,凡霎的语气少有的坚定高昂。
他如此说,也如此做。
即使被万箭穿心时,也未尝退却。
【2】
女子及笙于归,是大喜。
祭嫁龙王的少女,是不幸。
当商枝的胳膊上出现暗红的圆印时,赵成蟜就预感大事不妙。
那样藕白的小臂上出现痕迹,十分扎眼,又无法掩盖,而且圆印的范围一直在逐渐扩大。
赵成蟜深知,他与商枝能瞒得住一时,却瞒不住一世。
半月后,宫里就有人发觉,将消息通报给奉常,献祭的奏本几乎半日内就送上了赵政的书案。
辖翎殿内,青纱密挂,十盏人高的银座金身鸾鹤红嘴灯分立在石阶两侧。
赵成蟜模模糊糊可以看见赵政坐于高台上的身影,却无法看清那位君王的表情。
那时,他头一次,感到了无穷的恐慌和无助。
王兄,她是我选定的妻子,恳请你千万……你莫要……
话无法说完,他的喉头在颤抖。
如此迫切地,如此惧怕地,如此渴望地,他紧紧盯住赵政的剪影。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颓然跪地,赵成蟜感觉浑身气血都被抽尽。
沉默,即是拒绝。
秦国的三年一祭,有史记载起便无一遗漏。
牺牲一条命,求得不仅仅是龙王的庇佑,更是社稷的安泰与稳顺的民心。
不过是一条命,再惋惜,也比不过君王座下的金椅。
初五吉时,商枝被抛下黄河。
她穿着雍容华贵的大红喜服,被汹涌旋转的水眼吞没。
临别前,素来性子刚烈的她没有泪,也无话,只默默凝视着远处的赵成蟜,像是要把全身心都刻进他的骨头里。
王说,你要怨他,他不怪。清淡的青莲花香从赵成蟜的身侧飘来,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按上他的肩头。
大王当真豁达。赵成蟜的双目通红,一口牙几乎被咬碎。
他不忍。但这祭祀,非行不可。温润的嗓音在叹息,传递出赵成蟜无法理解的无可奈何。这黄河下的东西,秦王政更不敢辜负。
【3】
赵成蟜生时,韩夫人曾请韩参缘卜算。
卦相大凶,是以劫煞加孤辰寡宿,但所幸为阴煞,不至克死六亲,反能得权星扶持,远播权声,可此生必多孤寂,不甚悲苦。
赵成蟜并非这秦宫里唯一的凶煞命格。
比阴煞更为不详的,乃是天煞——孤克六亲死八方,独不伤己,唯天乙贵人不能救。
太子赵政,便是这人生极艰恶的天煞孤星。
天命风流,不留有情。
自他们诞生下,千般良辰喜乐便独与赵氏此脉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