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秦》苏向秦

14、折花门前剧（拾） 【1】

　　【1】

　　暴雨瓢泼，电闪雷鸣，夜空暗沉如墨，乌云似乎直压到殿顶的飞檐上，本该寂静的宫廷里人头攒动，灯火通明。
　　秦庄襄王用参汤吊住的命，没有熬到下一个春天。
　　赵成蟜跪在昶懿宫的内阶上，烛火飘摇间，朦胧可以看到绣龙雕凤的床榻里，躺着那具已冰冷僵硬的躯体。

　　人不过肉体凡胎，纵然是君临一国者，也逃不脱生老病死。

　　赵成蟜突然由心底生出不可言喻的迷茫和愤懑。
　　在这秦宫里，哪个志气男儿不想称王，可即使有朝一日将天下翻覆于掌心，也总有失去的时候。
　　君王，自称寡人，哪个不是孤家寡人。
　　秦庄襄王一死，为他真心哀哭的能有多少，在对王位蠢蠢欲动的又有多少。
　　就连他的亲儿子赵政，他亲封的秦国太子，也未有心思来哭嚎，反而蹙紧眉头，调度兵马，等待叛逆群起，开那一场天大的杀戒。

　　十一月七日，雨夜，咸阳城内，暗流涌动。

　　【2】

　　站立在城墙上，看着数百个鲜血淋漓的人头滚落进尘埃里，那些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让心神恍惚的赵成蟜猛然清醒。

　　他与赵政，与这安适的岁月，正似流沙消逝，此生此世……再也回不去了。

　　镇国大将军邝嘉本春风得意。
　　自北门攻入辖翎殿，他未尝费吹灰之力。
　　盛传太子赵政的手段不一般，看来也是浪得虚名，都不知躲到哪儿去了。这秦国做主的，还是老夫啊。他如此对副官说。
　　回应他的，是一声意味不妙的轻哨。

　　死士，极忠诚，受经年训练，不惧赴死。
　　邝嘉想不到，在这辖翎殿的房梁上，藏了十位死士。
　　邝嘉更想不到，跟随他多年的副官竟然早就被赵政收买，更敢将剑送入他的喉咙。
　　年轻太子的罗网和机关，竟然如此早就密布在他的周围，等待的的只是一个触发的机会。

　　热血未凉，邝嘉无力地跪伏在青石板上，听见不远处有数万支箭羽摩擦弓弦发出的轻响。
　　好一个赶尽杀绝啊。他感叹着，一头栽倒在地，太子的狠厉……果然是名不虚传呐。

　　邝嘉不会知道，但他想得到，此次失败后，他的家眷会沦落到哪般凄惨的境地。
　　他想哀求赵政，但热血流尽，再不能言。

　　在意识消逝得最后一刻，他听见箭矢齐放时密如暴雨的声响。
　　以及在遥远的地方，他的妻妾子女震天动地的哭喊之声。
　　三百口人命，如牲口般被屠杀殆尽，不分老幼，就地斩首，蒙恬取回这三百颗头颅向赵政复命。

　　辖翎殿尸横遍野。
　　邝府血流成河。
　　许多人在这个秋夜死去。
　　剩下的未亡人在竭尽全力地诅咒和哭喊。

　　秋风凛冽，如一樽被雨露打湿的菊花酒。
　　当赵政肃穆地从次第宫里走出来时，赵成蟜对这张高高在上的面孔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杀伐果决，六亲不认，或许这该是赵政本来的模样。
　　赵政是储君，是未来的秦王，他代表得将不单单是一个人，而是整个大秦。
　　这个赵政，再也不会是他原来的王兄了。

　　【3】

　　十一月八日，秦庄襄王入殓，群臣戴孝，诸公子守灵七日。
　　十一月十五日，风雨停歇，奉常择大吉之时，棺椁下葬东陵。
　　十二月十五日，太子政章台封禅，祭告万民，行继位之仪，登基为秦王。
　　十二月十六日，小公子赵成蟜随蒙家兄弟一道，兵出咸阳，远赴边疆。

作者有话说

　　上课前最后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