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江淮》芳妮

14、教育 教育

　　第四节教育的问题
　　日子平淡如水地过着。一晃儿进入了夏天，孩子们放了暑假。程朔单位里发了好多冷饮票。那时候冰棒等物还是很稀罕的，有奶油的、豆沙的、橘子味的、巧克力味的……孩子们欢呼雀跃，不停地拿了冷饮票去换冰棒吃，弄得饭也不肯吃了，程芳还差点得了肠胃炎。这下，林英火了，将程林打了一顿，怪他不起带头作用，没个做哥哥的样子，竟教坏两个妹妹。程林正处在青春叛逆期。老妈的话令他很不舒服，妹妹吃坏肚子，凭啥怪他？他一气之下，将剩下的冷饮票撕碎，摔门跑了出去。程芳吓得大哭。
　　程朔下班回到家就看到了这样一副场景：一地的碎冰棒票，林英坐在沙发上，叉着腰生气，瞪着大女儿。大女儿小梅不服气地噘着嘴回瞪她。小女儿小芳躲在姐姐身后抹着眼泪，哭得梨花带雨。林英气道：“你还敢瞪我？看我不揍扁你？！”说着从沙发上站起来，做势要打小梅。程朔正好走了进来，便拉住了她的手：“这是怎么了？”“爸爸，你老婆不讲理！”小梅说完立刻跑回房间，关上门躲了起来。“爸爸！”小芳扑到程朔怀里大哭。“小丫头片子，还顶嘴了！”林英冲着房门大叫：“有本事你别出来吃晚饭！”“哎，你们谁来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看你生的好儿子，好闺女！”林英气道，也转身进了房间。程朔擦干净小芳的脸，柔声道：“来，告诉爸爸，妈妈为什么生气呀？”于是他从小芳断断续续、抽抽搭搭的哭诉中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来，我们找哥哥去。”他抱了小女儿，叫上大女儿一起出门去找儿子。
　　程林站在山涧边的大石上，无聊地拿着小石子打着水面。程朔看着他挺拔的身影，翩翩少年初长成，恍如年少的自己。“儿子，我们谈谈。”程朔在大石头上坐下，两个女儿也坐在他身边，程林见状也坐了下来。“我知道你们有些委屈，觉得妈妈处罚不公平对不对？”“嗯！”三个孩子一起点头。“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妈妈为什么发火打你们？”程林不语，小芳一脸纯真地看着爸爸。小梅嘟着嘴道：“还能为什么？怕我们吃坏肚子呗，小芳小是不应该吃那么多的。”“那妈妈是不是为你们好呢？”“嗯，是的。”小芳稚嫩的声音。“那她好好说嘛，干嘛打人？”程林道。“那你和妈妈好好说话了吗？”程朔看着儿子，程林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他没有，他还和妈妈吵架呢！”小梅叫道。“那么，你呢？顶嘴了吗？”程朔转过头来问大女儿。“这个……”小梅不说话了。“那知道错了，回去和妈妈认个错，好吗？”“那她要是还打我们怎么办？”“我保证，她不会，有爸爸在。”程朔道。
　　他带了三个孩子回到家中，只见林英正把一堆碎了的冷饮票，拿了胶水一张张拼贴起来。程林见了，跑过去道：“对不起，妈妈，我错了。”“哎，妈妈打疼了你没有？”林英疼爱地拉过儿子看着。“妈妈，我也错了，不该顶嘴。”小梅也道。林英摸了摸大女儿的头，摇头道：“算了，我们把票贴起来，以后每人每天两根，好不好？这样就不会吃坏肚子了。”“好呀！”孩子们一拥而上，帮忙拼贴冷饮票。程朔看着这娘儿四个，微笑着拿起报纸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夏天的晚饭后，室外要比室内凉快许多。家属院里，家家都搬了张竹床放在门口的小广场上纳凉，一字排开，颇为壮观。这种竹床是用山里的毛竹做的，留着竹青，用清凉的山泉水抹一遍，人坐在或躺在上面，通体凉爽，很是舒服。
　　家家大人小孩都出来纳凉了。小孩们嬉闹着，做着游戏；女人们聚在一起谈着东家的猫西家的狗这些柴米油盐的家常俗事；男人们聊着政治、社会新闻，一时间好不热闹！
　　陈娟穿着条丝绸旗袍花裙子，婀娜多姿地走了出来。她搬了张竹椅子，找了个宽敞的地方坐下，喝着手上的冰茶。她看见小芳站在竹床上，身上裹着条小毛巾毯在跳舞，憨憨的小模样十分可爱。她瞧着有趣，便走了过去，对小芳说：“来，阿姨教你跳孔雀舞，演小姐，好不好？”“好呀好呀！”小芳欢呼道。于是陈娟便教小芳翘起兰花指，将小毛毯披在她身上当成水袖，教她戏曲动作。小芳领悟力很高，跳得有模有样，惹得边上的阿姨和小朋友都鼓掌叫好。
　　林英刚收拾完家务走出门便看到这个场景。她对陈娟没什么好感，便皱起了眉头。抬眼一看，见程朔坐在椅子上正和老刘天南地北地聊着天。他穿着件白色T恤衫，米色长裤，气质干净清爽，如一缕清凉的风让夏日烦闷的心安静了下来。他正侧身微笑着听老刘瞎侃着，神态谦和有礼，温润如玉。林英心里很是甜蜜：有夫如此，别无所求。忽然她感觉到有一道异样的目光从身后而来，转头便见陈娟也正看着程朔，目光痴迷火辣。她不禁浑身不自在起来！便走到程朔跟前道：“家里水龙头关不紧了，老滴水，不知怎么回事。”程朔一听，便起身随她进了屋。林英道：“水龙头没坏，我有事叫你才这么说的。你看见陈娟了吗？她一直在看你，那目光像要吃人。”程朔笑道：“小心眼，你觉得她能吃得了吗？你不相信我，还是没自信？”“我当然信你，就是觉得不舒服。”程朔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柔声道：“放心吧，我有数。”他目光温柔如水，温暖真诚，林英的心瞬间便融化了。她又道：“还有，我也不喜欢她教小芳跳舞唱戏，女孩子唱戏总归不好。”程朔摇摇头道：“这个我不赞成你的观点，小女孩学点艺术，有点文化熏陶，对培养气质很有帮助。唱戏为下等，那是多少年前的落后观点了。现在大家都很尊重艺术，称为演员或表演艺术家，是一个精神层面的提高。”
　　自从程朔平反恢复工作，林英来佛字岭后，她忽然觉得与他越来越有沟通的困难了。她没文化的短板越来越显现了出来。以前在农村，程朔下放劳作，困苦中相扶的两人都没觉得有什么，这些因素也不存在。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不用为三餐奔波劳碌，精神层面的追求便凸显了出来。两人的文化差距便造成了沟通的障碍。虽然已来到佛字岭半年多了，可是林英还是无法适应这里的生活，她一点儿也不喜欢这儿。她天生也不会做官太太，与那些当官的家属也玩不到一起去。每天也没事可做，生活很是无聊。见程朔这样说，她也没话好说，便郁郁地走了出去。
　　夜已深了，白天的酷热闷燥已散了，清凉了许多。纳凉的人陆陆续续回屋睡觉了。小芳还裹着小毯子在竹床上蹦跳着，陈娟笑颜如花很有耐心地纠正她的动作。林英莫名地生了一肚子气，走过去对女儿说：“夜深了，还不回去睡觉？”这句话她也是说给陈娟听的。陈娟多精的一个人，岂有不明白之理？便对小芳说：“阿姨明天再教你，太晚了，快去睡觉吧，阿姨也回家了。”说完，身姿婀娜娉婷地走了。小芳说：“不嘛，我还想玩一会儿。”林英气道：“哥哥姐姐都回去睡觉了，再不回家，小心晚上大灰狼出来吃人！”这片山峦以前听人说过有豹子、狼、野猪、獾之类的。后来建了水电站，这些野兽便躲进了远处的深山里，但偶尔还有人夜晚听到过远山的狼嚎声。
　　母女俩正说着，远处似乎真的有一声“嗷”的狼叫声。小芳吓了一跳，“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程朔听到赶紧走过来把女儿抱回了家。他细心地哄着女儿，好不容易才把她哄睡着。他轻轻带上房门，对林英说：“孩子们一天天大了，你以后管教他们不能太简单粗暴了。林子现在处在青春期，有逆反心理，你要慢慢说。芳子小，不能用吓唬的手段，会让孩子留下心理阴影的。”林英气道：“又是我不对？样样由着他们来？以后你管好了。”说完上床背对着他躺下，不再理他。程朔无语，轻轻叹了一口气，也面朝外躺下。他觉得与林英越来越难沟通了。两人背对背，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