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江淮》芳妮

11、佛字岭的生活－探望师母 探望师母

　　第四章佛字岭的生活
　　第一节探望师母
　　由于程朔下放前的原工作单位是佛字岭水电站，所以相关平反手续须回原单位办理。他和林英商量好，自己先去安徽，准备好一切，再接她和孩子们去佛字岭。于是，在阔别二十年后他又一次踏上了佛字岭的土地。还是那样的山和水，却早已物是人非！一切恍如隔世！
　　他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里面是白衬衫。身形依然挺拔俊逸，剃干净了胡茬，容貌依然隽美，只是眼睛里却多了经历磨难的沧桑。他看着漫山遍野的肆意怒放的映山红，回忆起自己的青葱年华，唯美的爱情和那短暂的姻缘。一切早已风轻云淡，仿佛烟消云散，再回首，早已沧海桑田！他已不再是那个青春年少的他，经历了大起大落的人生，早已看破了人生百态。如今的他只想回归那份平淡却平静的生活。
　　程朔回到原单位，王献军和小孙等人早已树倒猢狲散，望风而逃了。组织上推翻了原结论，恢复了他的工作，恢复了党籍，补偿了他二十多年的工资损失。程朔看着当年那“莫须有”罪名的黑材料在火盆中化为灰烬，心中却异常平静，是经历了太多磨难后的释然。火光映衬着他清俊的脸庞，二十年过去了，虽没大的改变，却眼睛里满是岁月的变迁。怎么可能还一样？！他早已不是二十年前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年青小伙子了。什么也不懂得心思澄明与经历风雨后的心思澄明终究是不一样的！
　　二十年没回来了，程朔打算去合肥看看老连长。在□□帽子没摘之前，他不愿去见任何人，也不愿拖累别人。现在他一身轻松，带着清白去见昔日的战友及领导。他辗转找到老连长家。林木深深的大院，斑驳的大门，透过花墙见到的是绿树掩映下的二层古老小楼。一切都安静的出奇，仿佛不曾有人居住。
　　程朔等了好几分钟，才见一个头发银白的老太太裹着个针织大披肩，步履蹒跚地慢慢走过来开门。程朔道：“您好！我是程朔，是张连长的老部下，过来看看他。”老太太抬起头看了他好一会儿，眼里却噙满了泪水，哽咽道：“孩子，你是程朔？你真的是程朔？你来了，太好了，老张老念叨你，快去看看他吧。”说完苍老的手紧紧握着程朔的手将他拉进小院。“师母，老连长还好吗？这些年你们过得还好吗？”程朔问道。“孩子，你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受了这么大的冤屈，我们却帮不上忙。那时老张也被隔离审查了，后来被打成□□关牛棚下放，也就顾不上你了。这几年才回到合肥。”说话间，师母将他带进一楼的正客厅。客厅中间的几案上赫然放着一张大大的黑白照片，旁边是挽联和烛台。照片上的张连长笑容可亲，一双眼睛和蔼慈祥地望着他。程朔有如雷击，楞在当场，手中的包裹掉落在地。半晌，他泪如泉涌，哭着问道：“什么时候的事？”“两个月前的事了。孩子，你别难过。老张走的很安详，带着微笑走的。他恢复了清白，又听说你也平反了，他放心了。”程朔跪在案几前，抱着老领导的相片嚎啕大哭，哭得像个孩子。他自己面对不公委屈时没哭过，平冤昭雪时也没哭过。可此时，他的理智决堤了，一颗心碎成了粉末。他放任着自己，压抑太久之后的宣泄。师母一边拍着他颤抖的肩膀，一边抹着眼泪道：“孩子，别这样，你张叔叔肯定也不愿看到你这样。”说着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用手绢帮他擦泪：“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你看都有白头发了。”说着用手抚摸着他的鬓角。“师母，您就把我当您的儿子，请允许我以后常来看您。”程朔道。“哎。”师母一边微笑点头，一边慈爱地抚摸着他的头。
　　程朔告别了师母，要回去了，他一步一回头地看着师母那瘦小佝偻的身影站在夕阳的阴影里，那样单薄孤独，心里一阵酸楚。
　　等到一切都安排好了，程朔写了一封信通知林英带着孩子们来佛字岭。
　　这天，他带了司机老吉早早来到合肥火车站接林英和孩子们。林英长这么大第一次走出这个苏北小村子，一切都让她很新奇。她带了三个孩子辗转汽车、火车，一路奔波，心情却兴奋激动。火车上三个孩子一路上有说有笑，对什么都好奇。两个大的孩子，基本不要林英操心，自己吃饭，上厕所，睡觉。小女儿小芳从小身子弱，一路奔波后便有些神色恹恹了。却很乖巧地趴在妈妈怀里不哭不闹，只拿一双黑亮的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对面座位上坐着一对中年夫妇，女人见了小芳可爱的小模样，很是喜欢，从包里掏出一个苹果来递给小芳。小芳却不接，摇了摇头说：“谢谢阿姨，我不吃。”那女人直夸这孩子好乖，硬要将苹果给她，林英推辞不过只得收下。小芳对妈妈说：“将苹果分了吧，喊哥哥、姐姐一起吃。”对面女人听了又直夸孩子懂事。到站时，林英一手抱了小芳，一手拿了两个大行李，还要领着两个大孩子，便有些力不从心。女人便主动帮她提了行李。一群人下了车。
　　林英一眼就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找到了程朔。他是那么与众不同，气质出尘，只一个背影就在万千过客中突显而出。此时他正背对着林英和司机老吉说话。他身姿依然高大挺拔，气质清冷孤傲。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外面套件黑色长风衣，风衣敞开着。下面是黑色的西裤及擦得锃亮的黑皮鞋。风吹起黑风衣的下摆，在晚风中翻飞，竟然有种翩然若仙的感觉。林英从未见过他如此打扮过，不由地呆了。此时程朔与老吉说完话转过身来。只见他剪着清爽干净的短发，剃干净了胡须露出光洁如玉的下巴，几个月的休整皮肤又恢复成以前的白皙；坚挺的鼻子上是一双神采奕奕的大眼睛。这样的打扮令他年轻了好几岁。他看见了林英和孩子，嘴角上扬，露出好看的弧度。林英傻傻地站着。这样的程朔对她来说有点陌生。她陪伴程朔度过的那些年，是他最落魄的时候，无尽的批斗和繁重的劳动让他无暇修饰自己。她何曾见过他如此容光焕发，神采夺目？
　　怀里的小芳挣脱了妈妈的怀抱，一路飞扑着冲向程朔，嘴里喊着：“爸爸！”程朔半蹲下身来，冲小女儿张开双臂，将她搂入怀中，亲吻着她的脸颊。程林和程梅也跑过去叫着爸爸，父子四人搂成一团。边上的那个帮忙提行李的女人羡慕地说道：“这是你男人啊？真太帅了！你看他多爱孩子啊！你命真好！”林英羞涩地笑笑说：“谢谢你今天帮我。”“别客气，好好爱你男人，多好的男人啊，祝你幸福！”女人摆摆手与她道别。程朔和孩子们亲热完抱着小芳走到林英面前说：“英子，你辛苦了，过来上车吧。”司机老吉早已提了行李放到吉普车上，将两个大孩子也接上了车。过来又要接小芳，小芳却抱着程朔的脖子不撒手。老吉道：“程书记……”程朔道：“这个小的我抱，你去发动车吧。”说完一手抱了孩子，一手牵了林英在行人艳羡的目光中上了车。他此时已是佛字岭党委书记兼办公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