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我往矣》慕容第七帅

13、真正伤心做不到梨花带雨

　　这件事闹得够大，回班的时候全班都在探头找男女主角。可是女主角还没回来，大家齐刷刷看向方子宁。
　　方子宁把杨柳留在走廊说要和她谈谈。
　　“怎么了？”杨柳的语气比起前几次也没好多少。
　　“今天谢谢你。”他认真。
　　“我不是在帮你啊。”杨柳笑了，“我是在帮清婉。”
　　“不过，”杨柳摸了摸下巴，“你为什么那个时候要说分手？”
　　“你是怕连累她？还是…”杨柳的眼珠子转了转，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会。
　　“杨柳，她是我女朋友，我会对她负责。”方子宁表情和语气都很认真。
　　“如果你是这样想的，那你刚刚就不会说出那种话了。”杨柳冷着脸看他。
　　“你以为那个时候说分手会对她好？你只不过是留她一个人伤心并且面对所有人的指责罢了。”杨柳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不过好在你命好，女朋友不论如何都要在你在一起。”
　　“你有开明的爸爸，当然是件好事。但是你知不知道，何清婉看着她母亲声泪俱下的时候，得有多难过呢？她还要忍着难过，然后死也不屈服，就是为了以后你能够一直牵住她的手陪她走下去。”杨柳第一次和他说这么多话。
　　“这件事，是谁告的都无所谓了。”她转头，看向班内罗漫的座位，“反正就这样过去了。不论以后有什么流言蜚语，你也得像她今天这样勇敢地站出来守护她。”杨柳又转头看他，“可以吗？”
　　“当然。”他深吸一口气。
　　杨柳笑了，眼睛眯成月牙：“其实有的时候，你比沈绍好了不少。”
　　方子宁听出这话的赌气意味，讶异地扬了扬眉。
　　杨柳什么也没多说，绕开他走进班。
　　现在事情终于都解决了，但是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
　　杨柳揉了揉太阳穴，脑中是秦蕊抱住沈绍时的样子。
　　上课铃打响的时候，杨柳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童桐。
　　“放学以后，见个面吧。”

　　今天的童桐没有扎马尾，而是绑着低低的双马尾，下身穿裙子，笑得甜甜地坐在她对面。
　　“听说你喜欢喝橙汁。”童桐把桌上另一杯饮品推过去。
　　“谢谢。”杨柳喝了一口，看了她一眼，“你今天很漂亮。”
　　童桐赞同地挑了挑眉：“我也这么觉得。”
　　说完彼此都笑起来。
　　她们从未如此开诚布公地聊过天。
　　“今天找我，想说什么吗？”杨柳看着她。
　　“秦蕊说，”童桐停顿，看了一眼杨柳的眼色，后者没有任何不适的样子，她才继续，“你今天看到了。”
　　至于看到了什么，她没有说。
　　杨柳故作思考了一会，然后恍然大悟了一下：“你说他们今天在楼下的事？”
　　“是啊。”童桐搅了搅自己的饮品，喝了一口继续说，“关于你上次说的‘就近原则’，可以给我讲讲吗？”
　　杨柳还以为她早就忘记上次的事，想了想才说：“秦蕊的男朋友，是倾柳的男朋友。”
　　这句话的时态在前后没有差别。童桐听出来是什么意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怪不得那时陆景渲总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啊。”
　　杨柳这才知道林倾柳初恋的名字，这句话的意思她也听得出来。
　　只不过…那时？
　　童桐和林倾柳在外表上看起来很像，给人的第一印象和感觉也非常相像。
　　林倾柳今天中午在楼道与秦蕊呛声，童桐在前三年和杨柳有数不清的过节。事实上脾气也非常相像。
　　“所以，想不想见见我的男朋友？”童桐笑意更甚，看向她身后。
　　一个男生朝童桐走来，戴着一副眼镜，是斯文的样子。但是因为杨柳猜的出他是谁，所以也是她最讨厌的样子。
　　男生坐到童桐身边与杨柳打招呼：“初次见面，我是陆景渲。”
　　杨柳挑眉笑了：“我是杨柳。”说完便看向童桐，用嘲弄的语气说，“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偏要从别人身边夺才算是拥有吗？”
　　“杨柳。”童桐不再笑，“我们和你不一样。在你看来这是夺，是因为你什么都拥有。但是对我而言，我只不过是要得到自己想要的罢了。”
　　“想要的？你们只不过都是在报复而已。”杨柳脸上嘲讽的表情没有一点点遮掩，童桐对着她微笑，倒是陆景渲，脸上神色尴尬。
　　“你喜欢过林倾柳吗？”杨柳直勾勾地看着陆景渲，后者表情尴尬到极致，杨柳嗤笑一声，“算了，反正现在也没人想知道了。”
　　“谁说我什么都有的了？”杨柳面无表情地盯着童桐，童桐却从她的眼中看出哀伤。
　　她低着头轻声笑着：“就比如今天，我就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啊。”

　　出来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杨柳的脸上更加没有血色，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觉得头实在是很痛。
　　童桐是什么时候不喜欢沈绍的，她不知道。她甚至都觉得童桐根本就没有不喜欢过沈绍。但是她知道，秦蕊一定不知道童桐的男朋友是陆景渲。
　　可是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杨柳突然觉得不对劲，想了想，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不过看今天童桐的样子，可能是对于秦蕊的重蹈覆辙，一种最直接的报复手段。
　　原来大家都一样啊。
　　都是一样的自私和自以为是。
　　可是对于现在来说，并没有碍着谁的过去式。

　　杨柳每天都在等，等沈绍主动和她说点什么。
　　说点什么，说点什么呢？
　　比如“杨柳你今天怎么又不吃早饭！”“今天都降温了你居然还穿短裤！”“哈哈哈这么简单的题你都会错！”“其实我和秦蕊什么都没有。”
　　这些话，她自从那天以后再也没有听过。就连一声“依依”，都再没有听过。
　　她这才意识到，这段时间里他们不停地发生争执，三天两头就不说话。
　　“什么时候开始的？”何清婉突然问她。
　　杨柳如梦初醒一般，搅了搅碗里的面然后思考了一会，张了张嘴又闭上，她看了一眼林倾柳，就笑了。
　　“下午的课别上了，咱们翘课吧。”

　　三个人回学校以后以看起来很正当的理由交了请假条，付婷看着请假条冷哼一声：“翘课的理由写得不错啊。”
　　杨柳大大方方地笑：“老师拜托了。”
　　“别以为下午都不是主课就可以不上啊。”这样说着还是签了字。
　　三个人背着包走出校门。
　　这时正值下午学校开门时间，才走没多久就遇上了秦蕊。
　　冤家路窄可能就是这个意思。
　　只有她一个人，身边没有沈绍，也没有童桐。
　　本来没有人想理她，但是林倾柳听到她冷哼一声，转过身抓着秦蕊的手腕，暗暗用了点力。
　　秦蕊吃痛地叫出声，一向温婉的何清婉和不爱惹事的杨柳都没有去阻拦她。
　　林倾柳的性格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秦蕊惹她已经不是第一次。
　　她到底有多讨厌秦蕊。杨柳和何清婉从秦蕊痛苦的表情上看出来了。
　　“你给我放手！”秦蕊死命瞪着她。
　　林倾柳冷笑一声，松手之后说：“稀罕着碰你呢。”
　　“这次是因为什么？陆景渲？还是…”她眼珠一转，对着杨柳抿嘴笑，“沈绍？”
　　杨柳听见他的名字时面不改色，只是走上前去拉住林倾柳的手然后和她一起转身走掉。
　　三个人并肩沉默地走着。
　　“是很早以前了。”杨柳突然打破沉默。
　　两人愣了会才知道她是在回答何清婉中午问的问题。

　　小时候的杨柳，很害羞，不爱说话。在幼儿园的时候就常常吃亏，但是她也只会自己偷偷哭，直到后来被沈绍发现。
　　五岁的小孩，已经忘记曾经的小过节。会轻轻擦去妹妹的泪水，然后在第二天牵着她对着所有人说：“杨柳是我妹妹，谁也不准欺负她！”
　　后来那么长的时间，不论杨柳遇到什么事，沈绍都挡在她身前，拉住她的手说：“我会保护你。”
　　杨柳讲到这句就笑了，何清婉和林倾柳却满身找着纸巾想给她擦眼泪。
　　“其实我觉得曾经那种性格也很好，但是初一的时候，我爸爸去世了。我就觉得我不能再这样了。”杨柳自己把眼泪擦掉。
　　“一直没有和你们说，他是因为车祸而死的。”杨柳闭眼。
　　两人握住她的手，杨柳睁开眼对着阳光笑了：“都过去很久了。”
　　“不过说起来，其实沈绍在不在也无所谓啊。”她用轻松的语气说，“他也只不过是偶尔会为我出头，相信我，在没人理我的时候陪着我而已。”
　　“而已”两字带着颤音，何清婉和林倾柳无奈地对视一眼，把她拉进麦当劳。
　　“虽然我们刚刚吃午饭，但是吃香芋派的时候，你一定会很开心。”何清婉说着就去点。
　　“我喜欢吃香芋派，是因为…”杨柳看了两人一眼，“沈绍第一次掏钱给我买吃的，就是它。”
　　何清婉脸一沉，拍了拍她的脸恨铁不成钢地骂：“杨柳，你脑子坏了吗？他现在可是和秦蕊…”
　　话说到一半她又生生给憋住，因为看到杨柳睁大眼睛在哭。
　　就是不停地流泪，也没有放声大哭。
　　却让她们俩都害怕。
　　“依依…？”她们小心翼翼地看她。
　　杨柳这时爆发地哭出来，对着面前的两个人，哭得非常非常伤心，非常非常丑。
　　依依。
　　沈绍很早的时候就学诗，看到这句的时候就很开心，那个时候抓着妹妹的手说：“你以后也叫依依好吗？”
　　所以她叫依依。
　　从小到大的记忆，拼凑起来，竟然只是他的名字。
　　杨柳哭着的脸丑到不行，何清婉知道她现在是真的非常难过。
　　她不知道杨柳看到那个场面的时候是怎么忍下来还要面不改色地过去找他要号码的。
　　谁都不知道，杨柳这么多年的心，到底装了谁。
　　十六年来，都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