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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墙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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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在红墙街,这条街是在一个距今可以称得上久远的年代修建的,街尾有几栋房子包括我家外部满墙都刷着火辣辣的大红色颜料,四周的墙上面有些奇特的涂鸦,艺术感十足。奶奶说这几栋红房子是两位建筑艺术家不负责的残次品,本来这一条街都打算一下红过去的,却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没能坚持,他们只给这条街留了个红尾巴就离开了。到了21世纪,红墙街的娱乐性质日益凸显,几乎全修的是有钱没处花型年轻人快活的好去处,餐饮店,酒吧,宾馆,茶楼,网吧……反正对于那些男的来说,这就是泡妞一条龙,这里能消遣的地儿一样也不少。红墙街挺乱的,很多少男少女往这里钻,怀春,叛逆,猎奇,堕落,我属于哪一类?我是个异类,我不属于任何一种,我来到这条街,只是回家。
我叫羊莉,快16了。
这些年我一直和奶奶住在这里,红墙街121号,一幢火红色的气派别墅里。虽然从小就没见过我有什么亲戚,奶奶就在家什么也不干,我家却有使不完的钱。我问过奶奶我家是干什么的,我爸爸妈妈呢,哪来的钱,为什么红墙街这么乱,却还要住在这里,奶奶从没有说清楚过,就说我爷爷以前做生意留了很多钱,我父母双亡,奶奶舍不得离开这个地方,至于这一切都是为什么,我不知道,奶奶也总有理由终止话题,她看似温柔慈爱实则震撼力强悍的笑眼让我每一次追问都败下阵来。
记得很小的时候,我就很爱趴在我房间的窗户上,望那一墙之隔的灯红酒绿,那些人有的像疯子一样上窜下跳,有的垂着脑袋踉踉跄跄地瞎转悠,很少有像正常人,我当时就想着,千万别和这种人来往。
日子一天天过去,红墙街121号的墙色在悄无声息地日趋黯淡,不再如往时红得那般绚烂,奶奶的身子骨也不如从前硬朗,而我却恰恰相反,正在以飞快成长的速度变化着。
和每一个孩子一样,我到了该上学的年纪。学校不远,但奶奶雇了一名四十几岁的专业司机,每天接送我上下学,一是为了不耽误我的学习时间,二是保障我的安全。每天早上七点和下午六点,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准时穿过红墙街,在这个烟迷酒香,华而不实的放浪地界上,有这样一辆严肃守时的昂贵轿车穿来穿去,感觉很不合群,甚至有些怪异。我以前并不知道这些,我只知道坐在车里的时候要背一篇课文,到达目的地就轻轻下车,而且要很有礼貌地微笑,并说谢谢你林伯伯。
高中的时候我开始对学校产生了不那么机械的感情,因为在学校里我有了几个朋友,最先认识的是一个每天数着哥哥同款二八分的男生。我俩第一次见面挺有意思的,报名第一天我找不到厕所到处走。
“你在找厕所吗?”
我抬头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了一个多脑袋的男孩子,眼睛鼻子嘴巴都是刚刚好的干净少年的模样,皮肤白白的透出阳光的神采,我觉得看着他很舒服,愿意和他说话,不过当时我很害羞,现在依然能想起初见他那天,脸蛋烫烫的感觉。
“嗯……你怎么知道?”
男孩垂下双眼,瞄了瞄我紧紧靠在一起的双腿,和一直焦虑得在点地的小脚,他嘴角一弯,突然间笑得特别欢快,我大概猜到了他怎么看出来的,自以为很自然得放松了焦灼的腿脚。
“我带你去女厕所吧。”
“啊?”
“莫非你要去男厕所?”
“这……倒不是很想去……”
到了厕所门口,男孩转身要走,不过我还有点事想让他帮忙,迟迟没有进厕所。
“干嘛?还想哥哥陪你?”
“这……倒不是很想,就是,你有纸吗?”
这下男孩笑得更带劲,一边在兜里摸来摸去一边笑着说:“我当什么事呢,你得羞成这样,我找找。”找了一会,“完了完了这下可完了,哥身上没带纸,你要实在是憋不住先进去解决一下,我去给你找点纸。”
“算了。”我很不好意思。
“什么算了啊,这种急事能说算就算了吗?啊?哥找张纸还不容易?一会我叫人给你送进来,快,进去吧,听哥话!”他嚷嚷着就把我推进厕所。
这不要脸的怎么第一次见面就敢自称我哥了,还挺会占便宜的,但是人有三急,不得不低头啊,我选择相信他,半推半就地就进了厕所。蹲了很久,还是没人来救我的迹象,就那样等待着救援,真的……好尴尬。
“哥给你找的姐姐带着纸进来了啊!准备好了吗?”我羞得差点不擦屁股直接提起裤子走了,他居然就这样在厕所门口吼上了,是生怕全校师生不知道高一有位新生没带纸就去解大手了吗?多难为情啊。
“是你要纸吗?”我把捂脸的手挪开一点点。露出眼睛,抬头看着眼前体贴得背对着我的高挑女孩。
“嗯……对的。”然后我接过了纸,进行了一项等候已久的无法描述的事……
出来之后我洗了个手,看到他们还没有走远,连忙追了上去,我想以后有机会能报答他,当然也想做个朋友,因为我觉得他挺对我眼缘的。我直直地站在男孩子面前,问他叫什么名字。
“刘名。”我把他这句陈述句听成了一句反问句--“留名?”,看到他转身准备走了,又立刻追上去,一个没站稳跌到他怀里,没想到这么偶像剧的情节也发生在我的身上,不过我们没有顺势倒下然后来个甜蜜的kiss,我只是立刻站稳,说:“对,留名!”
“对!没错!就是我!”男孩特自豪地像□□经过天安门阅兵事那样朝我挥了挥手,很快地走掉了想有什么急事。
我完全摸不着头脑了,这不要脸的在干嘛?就是不想告诉我名字吧,算了。
到了教室,同学们都坐好了,司机林伯伯交完钱也已经走了,我很乖地坐在了最角落的位置,老师开始点名发军训时穿的服装。
“刘名。”
“到!”
望着那位咧着大白牙,大声答到的男同学,不就是刚才给我送纸的不要脸的那位嘛,是一个班的啊,原来他就是叫留名啊,不不不,刘名……
我和刘名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最好的朋友,军训期间他很照顾我,教官很变态,自由休息的时候必须坐在大太阳底下,刘名会站在我面前给我挡住毒辣的阳光。水杯必须放在各个班级指定的位置,而且要喝水必须在10秒钟之内来回,我有次跑过去再跑回来用了12秒就被罚了五分钟的平板支撑,那之后刘名就给我说,要喝水就告诉他,他去帮我拿水过来,我一开始不接受,但他一脸正经得给我讲了一个道理:“哥告诉你,有的人他就是没办法在十秒钟一个来回的跑,这就有点像我们不能硬逼母猪上树,知道吗?”
为期一个星期的军训既温暖,又艰苦,不过很快就过去了。上学的日子平淡无奇,唯一能称得上有意思的就是每天和不要脸的刘名说笑打闹这一件事,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去上户外课,甚至有的人开始谣传我们在谈恋爱,不过我知道,我们只是朋友,他也只是把我当个需要照顾的妹妹,但也挺好的,至少我也有朋友了。我就读的红墙中学是我们当地的一所普通高中,这里的学生几乎都是最普通的学生,也有特别的一些,无非就是能考上清华北大的那么几十个所谓的好苗子,和家里很有钱但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去贵族学校晃荡的家长的少爷小姐们。奶奶一开始想让我去贵族学校上学,但我不愿意,那实在是让我太不踏实了。虽然我只考上了红墙高中的平行班,但奶奶还是坚持把我送进了这所普通高中里并不普通的一个班上,这个班里的同学全是我刚才所说的所谓的特别的学生。我不知道我是哪样比较“特别”,我成绩不拔尖,我也不清楚我家里那个漂亮的老太婆到底是不是很有钱。
“善英,FENDI出来一款鳄鱼尾巴花双肩包,好可爱。”
“你才知道?”被叫做善英的女孩轻描淡写地回复了正和她搭话的女孩,转过来把大得离奇的双眼对着一旁默默看书的我,施宠搬地问,“你呢?”
林善英活像个小妖精,脸看起来还没有她手里的iphone6s plus大,眼睛很令人惊艳,有种独特的异域风情,整个人又瘦又小,目测没有一米六,看起来像是那种疆部传说里的,会各种妖术,最后被人民群众捆在火堆上活活烧死的红颜祸水。和她搭话的女孩叫钟妮的脸好看得很普遍,和那些韩国女子组合里的小巧脸蛋们并无二致,身材也是辣得惊人,实际上她真的准备高二就去韩国做练习生。
这可是开课一个星期以来,除了刘名之外,第一次有人找我说话,我抬眼打量了一番这两个同学,小心翼翼得合上了手里的《活着》,“我什么?”,回复得更轻描淡写。
“你喜欢哪个牌子?”善英没来得及开口,钟妮一张明晃晃的痴笑脸就蹭到了我面前抢先问。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牌子。”因为我的衣柜里基本上都是在一家私人订制馆里量身定做的,馆主是奶奶的老熟人,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老顽童,强迫我不准叫她奶奶,要叫高姐姐。高姐姐已经五十六岁了,眼神和手艺却很好,我和奶奶的每一件衣服,可以毫不夸张得说是每一件的针线都非常精致,从领口到衣袂的长度,松紧,高低全部恰到好处。我喜欢这种一样东西只有自己最适合的感觉,有点像灰姑娘的水晶鞋,除了她,没别人能穿上。
善英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坐到我旁边的位置上,又让钟妮坐到我的前桌,把我围了起来,很可爱地笑说,“以后我们三个一起”,像邀请更像是命令,钟妮举手同意。说实话,我当时并没有很喜欢她们,也并不是很想和她们成为什么一起的朋友,不过现在我倒很怀念那些我们三个一起的时光。
我没来得及做任何答复,一个好听的男声从走廊一下子泛滥到我们的耳朵里,“羊……羊羊!”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也只能是刘名了,学校里没有亲近得能这么称呼我的其他蠢货“羊羊!哥跟你说!”这句“哥跟你说”是他给我说话的一句必备开头,就像黑人饶舌第一句的“hey man……”差不多,他跑到我面前的时候,看着我面前这两个小美女,欲言又止。
“都是朋友,说吧,傻弟弟。”我说完朝着善英和妮妮无奈地笑了笑,潜台词就是这孩子怪我管教不严,又放出来撒野了,你们见谅……
“臭羊,背着我和其他人做好朋友,胆子大了你!”他心里很为我开心,可还是有一种来历不明的酸意,薄薄地浮在心头,只能以这样浮夸得看起来像个玩笑般的话来作掩饰,我假装没有看懂他的心理活动,以同样浮夸的表达方式回应了他。
“以后你就有三个姐姐了,开心吗?”
刘名撇了撇嘴巴,“没大没小!”
“你不是有事要跟姐姐说吗?”
“对!下下个月!Eson在我们这有一场演唱会!你要不要跟哥一起去?”
“这……不是还早吗?”刘名非常地迷陈奕迅,而且不得不说他唱陈奕迅的歌真的很好听。陈奕迅的歌词是有故事的,很多人在他的歌里看见了自己的生活,感动得热泪盈眶,而刘名呢他看见了什么,才会让他迷陈奕迅这么多年?
两年之后的某一天,我问了他,“为什么这么喜欢陈奕迅?”他抱着我,我现在都还记得,那个拥抱非常冷,他奄奄一息地厂:“在有生之年能遇到你竟花光了所有运气?”一如既往的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