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街少年事件》瓜娃噜噜

10、三叠阳关

　　生活中突然少了一个亲密无间的人原来是这样的感觉，我不得不在原先的生活轨道上继续前行，却总是无缘无故地觉得怅然若失，而且会在某个莫名其妙的时刻觉得这样的离别难以置信，但稍后便又相信且接受失去的现实了。
　　到了学校我发现，也许刘名是对的，当有其他人和其他事闯进我的生活，让我产生其他各式各样的情绪，我会更快地走出来，迎接新的生活，只不过需要一个漫长而折磨的过程。
　　返校的那天早上，我比以前提前半个小时起床，因为我需要自己去买早餐吃，然后自己打车去学校。我没有迟到，同学们都像往常一样，有的读书，有的赶作业，有的偷偷吃着早饭，他们三个也一如既往地比我来得晚。我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黑板上挂着的大红色横幅上面那几个雪白的大字——“知识改变命运”，我以前觉得这句话挂在我们班上特别讽刺，我们班上这些要么是成绩好的，要么是家庭条件好的，要么是才华横溢的，哪里有命不好的人，现在我不觉得这句话讽刺了，但也不完全相信。
　　刘名本来睡眼惺忪地走进教室，一看到我就激动得像条哈巴狗一样，龇牙咧嘴地欢呼着朝我奔过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他总是这么温暖，我装作嫌弃地推开他。那时候，钟妮和林善英正好也一起进来了，林善英没变，还是那个冷艳王，明明眼神里充溢着感动和开心，却还是控制着自己保持一副上世纪八十年代时上流名媛一样的做作微笑。钟妮也露出洁白的小虎牙学着冯巩的经典台词，对我笑着吼道：“想死你了！”
　　“损色儿！”我学着宋小宝在春晚上的表演特别猥琐地拍了一下钟妮表示回应。
　　“你变了”刘名一脸严肃地看着我，说实话那表情真吓了我一跳，然后他一掌拍到我背上又说，“你的偶像包袱呢？你怎么这么的……interesting”
　　我也觉得我变有趣了，我想原因有三，一是我刚从那个令人忧郁的环境中走出来，突然触摸到阳光和温暖，就像拨云见日一般感到畅快，惊喜和快乐，我迫不及待地想用我的每一个细胞去感知这美好的生活，所以我的谈吐变得有趣也不奇怪，二是因为我这个淡得像水一样的女孩终于也有过了几次狂欢的经历，幽默的神经被刺激到了就想发挥，三是因为朴奇，他有一种很刻意的幽默感，和刘名那种与生俱来的幸福的傻气不同，他的这种幽默感是在所有孤独和苦难面前故意而为之的，目的就是制造一种快乐生活的假象，几次接触下来我也不由自主地就学来了。
　　“怪我怪我，不该这么可爱。”我“自我检讨”道。
　　李老师进来之后看见我坐在教室里，朝我做了一个温暖的笑脸，我笑着回了他一个胜利的手势，表示不用担心，我很好。
　　“大家先停下手头的事，老师宣布一个事情，”我想不是吧，我请个假回来一趟也要宣布啊，他扶了扶眼镜接着说，“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掌声欢迎。”我这才走了几天啊，香兰男神就不认识我了，我是……新同学……吗？当我还沉浸在自作多情而又悲伤得逆流成河的感情中时，一阵热烈的掌声爆发，我看着讲台上的那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老师旁边的同学，尴尬地低下头扶额。
　　“大家早上好，我叫朴奇，以后都是同学了，请多指教。”没错，这个新同学就是朴奇，他还差半年就十九岁了，按常理来说，他现在应该在高三苦战高考甚至已经在享受悠闲的大学时光，他十九岁念高一的话，那么也就是他二十一岁才毕业，我真的想想都有点想笑，记得上一次有这种类似的笑点是刘名小学的时候居然复读了一年才升入初中。
　　朴奇总是突然地一下子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是他故意的。
　　“同学们，朴奇同学在经历了很多迷茫的岁月之后，终于明白知识改变命运的道理，两年之后他又选择重返校园，缘分促使朴奇和我们走到一起，希望大家可以互相帮助，共同进步！”朴奇对李老师的这段说辞非常满意，他看着我并得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大摇大摆地坐到全班唯一的空位上，路过钟妮的时候，他用食指和大拇指朝着她比心，而钟妮却不知道为什么表现得很尴尬和焦虑。
　　第一节课下了之后，朴奇把桌子搬到我旁边，然后完全不讲道理地搬走了我原来同桌的东西，我站出来帮着原先一直是我同桌的那个女同学说话，没想到她还反过来劝我不要吵架，异常大方地说什么她愿意把位置让给新同学，我……痛心疾首，这个世界上的女孩啊，就是太纵容那些长得好看的男孩子了。
　　朴奇一脸理所当然地坐在了我旁边的位置上，他乐滋滋地挑衅我说：“嗨，小舞娘。”
　　我回赠了他一个僵硬的微笑说：“嗨，励志嫖，我想你是第一天来我们班，还不懂我们李老师的高级套路，让我来给你翻译一下刚才老师在上面的那一段胡言乱语，”我清了清嗓子，学着李老师的口气继续说，“同学们你们好，嫖奇同学之前太不懂事了，浪了两年终于浪腻了，想回学校玩玩，请大家不要欺负他年纪大，多帮帮他。”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和他在一起，就会有特别多话，可能是因为他实在是可爱得太讨人嫌了。
　　朴奇听了我这话，一点也不生气，笑呵呵地把一摞书放到我桌上，“叔叔年纪大了，握不住笔，你帮我写名字。”
　　我刚准备开启洪荒之力与他大战三百回合，就看到林善英招手示意我过去。她把我拉到楼梯转角跟我说：“钟妮家里的事刘名跟你说了吧，钟妮那姑娘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典型案例，目前我们还是要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朴奇不是从小就跟她很熟嘛，朴奇的到来让钟妮有点慌张了，我们尽量保护钟妮的自尊心，行吗？”
　　我点了点头说：“可是朴奇那人，怎么说呢，我觉得事情早晚得摊到明面上说。”
　　“你和他很熟吗？”
　　“不熟……”
　　“嗯，莉莉啊，我的事，刘名跟你说了吗？”
　　“说了……”
　　“其实我开学第二个星期就跟家里闹掰了，我除了京西什么都没了，我一直瞒着你们，也是死要面子，但我知道钟妮的事之后，我觉得我自己并没有因此对她有任何的不好的想法，你也会同样地对我，朋友始终是朋友，对吗？所以我把一切说出来了，我装得很累，我再也不想穿着三年前的parada说我喜欢怀旧了。你能明白吗？我特别理解钟妮的心情，我想保护她。”善英把她小巧光滑的手搭在了我肩上，像抗日电视剧里那些同生共死的女兵上战场前一样，我顺势抱了抱她，她推开我说：“肉麻。”然后我们都望着对方泛着泪光的眼睛笑了。
　　我知道，善英的话也是说给我听的，现在的我虽然不贫穷，但我终究是个孤儿了，朋友始终是朋友，不管困难还是顺利，贫穷还是富贵，都要一直一直抱在一起。
　　我和善英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进教室，碰巧看到朴奇在找钟妮说话，他问钟妮：“小妮子，你最近学会偷懒了哈，你自己说有多少次舞蹈课没来了？是不是谈恋爱？”我和善英听这话，都心知肚明着，钟妮没钱去学舞了，不过幸好朴奇不知道她家破产的事，准备上前营救。
　　但虚荣会将人打造成一名完美的演员，钟妮像平时一样大笑着说：“你要是真关心我，就赶紧让我谈一场恋爱吧，每天暗恋班主任的生活真的是够了，你放心，这星期的舞蹈课我一定去。”
　　朴奇弹了下钟妮的脑门宠溺地说：“你喜欢这么大岁数的啊？唉你开心就好，那你这星期一定要来，你知道哥最看得起你哪一点？就是你对舞蹈的热爱和持之以恒的努力。”
　　钟妮听到最后一句话时，脸上强装的镇定一下子绷不住了，眼泪一串串地掉下来。
　　朴奇赶紧给她擦了说：：“傻妹妹，我第一次夸你，你至于这么感动吗？”
　　钟妮把他手粗暴地弄开，哽咽着狡辩道：“哥都会用成语了，我这个做妹妹的……我……我欣慰。”
　　我和善英在一旁哭笑不得。
　　晚上放学钟妮还是跑得很快，朴奇好像有很急的事匆匆离开了，我们几个照常坐在奶茶店里聊天。
　　石京西来接善英，但她们好像正在闹别扭，善英完全忽略石京西的存在，京西坐在善英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和我们谈笑风生。刘名就是一呆子，什么也看不出来，傻了吧唧地咧着牙笑，提醒林善英说：“京西来了哟。”
　　善英望着刘名愣了一秒，然后就立刻反应刘名是个情商为零的白痴，阴阳怪气地说：“傻孩子，谁知道她是不是来找我的。”
　　而之后的场面真的搞得我和刘名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