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墨晓北

13、chapter 13 终于到了国

　　终于到了国庆黄金周。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是我无意中听奶奶去世前提起过的，新安江。
　　我问父亲那里是什么地方，他说，那里在杭州。很小却很美的一个城市。我说，有多美。
　　他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然后就笑，突然神色黯然。不知为何，我总记住他说过的那个地方。但是我一直都有一个疑问，我妈去了哪？
　　我宁愿相信她是想不开抛家弃子远离红尘，也不要去想像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和什么人在一起，是否有一个稳定温馨的家庭。
　　或者，她关在某个精神病院。
　　国庆黄金周，爸爸和王阿姨就要领证了，这对狗男女终于修成了正果。
　　两个都是二婚，都各自带着拖油瓶。
　　不过，爷爷去世前留下了一笔钱给我，所以我并不担心我的生存问题。
　　我和小白脸商量着一起去杭州，顺便看一看新安江。
　　出发的那天，我和他都给学校请了半天假，夜里坐火车到了杭州。
　　出站的时候正顶着大太阳，晒的人眼睛明晃晃的。我们订好了冰馆，标间。宾馆坐落在西湖附近的一个小巷子里，价格有点小贵。我们收拾整理好了，就出发。先沿着地图在西湖边上散步。
　　傍晚，我们坐在西湖岸边的石椅上，脱掉了鞋子，沐浴在夕阳晚风中。迎面的垂柳在风下摇摆，一丝一缕如同青烟，看着远方的山峦，隐约传来的寺院钟声，感觉无比地惬意和心旷神怡。
　　我问小白脸，你想留在这里吗？
　　小白脸摇摇头，含笑说：我不敢肯定我的未来在哪，但是我会努力的。
　　我突然想起我们是逃课出来旅游，啊，我的学校，现在才刚放假，我的同学们也许还在寝室收拾行李，而我们已经在西湖岸边抚垂柳剪秋风了。
　　夜里，我们去河坊街逛了一下丝绸，买了一点茶叶。第二天就出发去新安江。
　　我包里还放着一张照片，这是为数不多的一张我爸和一位异性朋友的照片，上面的女孩笑容甜美，长相清秀，披着长发，穿着一件横条纹的短袖体恤。像是一个运动员，但是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只是有一次，小白脸无意中说，那个女人和你长的很像。
　　我才想起，我发现那张照片的时候是在一本日记里，虽然那本日记已经撕光了，放在抽屉里的最下面。埋在一堆书本下。
　　我想，可能连奶奶都不知道吧。
　　我问奶奶，新安江的时候，她说，人生有许多遗憾终究是无法到达。我不明白一个没有读过太多书的老人，怎么人到暮年就变成了哲学家。
　　所以，我才想起新安江。
　　正是黄金周，父亲再婚，我更加深刻地意识到，我必须过来。
　　发现，了解，或者创造一个故事。
　　关于我身世的故事。
　　埋藏了十几年的秘密。我格外激动，像是即将要揭开一个世纪之谜。
　　到了新安江，才发现，就是一个小城。
　　司机问我们去不去千岛湖，我们犹豫着，说再说吧。
　　下了车，就后悔了，我们怎么突然就出现在这个鬼地方。城市不大，依山傍水，环境清静宜人。
　　我们在市政府公园附近找了一间宾馆，然后我拿出照片问前台的服务员，说：你认识这个地方吗？
　　她说知道啊，不过那个地方拆了，现在改成学校了。
　　然后我们就找到了照片上面上的地方，现在已经是公办的职业学校了。
　　一切都不复存在。我们失望地准备打道回府。
　　可是呢，古人有一句话叫，既来之，则安之。
　　于是我们在街边着了一处烧烤摊。在一处脏街附近，我和小白脸点了一堆烧烤，他戴着白色帽子，背着大包。
　　我可爱的表哥，这几天成了挑夫，看见他晒的黝黑的肌肤和额头上的汗珠，我温柔地说：菘菘，我突然觉得你特别地可爱，真的。
　　遗憾的是，在这样一座城市，我们既没有找到照片上的人，更没有了解照片里的故事，我们一无所知，一无所获。
　　吃烧烤的时候，发现，连烧烤的味道都是一样的，然后听见周围的人有嗲嗲的吴侬软语谈论自己的人生，什么在烈士陵园工作哦，什么遇到小人了哦。
　　无聊。
　　我就对小白脸说，喂，今晚我们去哈皮。
　　什么？
　　他惊讶地问，什么哈皮。
　　我说，哎呀，就是去玩呀？
　　他神色凝重地问，玩什么？
　　然后我就看见他脸红了。
　　我骂了声，滚。
　　夜色降临的时候，我们去了中心广场购物，玩手抓娃娃，拍大头贴。
　　后来我们找了间小酒吧。进去的时候就后悔了，里面黑灯瞎火，冷清的很。没多久就跑出来，然后去超市买了几瓶啤酒，坐在新安江的江边，吹着夜风，看着远处的霓虹，分享喜悦。
　　我们走到江边的时候，发现这座城市的夜景也特别美，彩虹桥下，灯火阑珊。远方的山峦寂静与美丽的灯光耀相辉映相得益彰。动中取静，虚实结合。好喜欢这种宁静古朴的感觉。
　　江边微风带着阵阵凉意扑面而来，我们打开啤酒。小白脸依旧是一脸青涩模样，我说，放心，这里没有人认识你。
　　更加不会有人欺负你。
　　我和他干杯。
　　哗啦拉开的一瞬间，我感觉特别好爽，仿佛这远方的山和这眼前的水都是自己的。
　　我说：如果我生活在这里会怎样呢？
　　他说：哈哈哈，那你又拉起江湖，又要腥风血雨。
　　我把他一推，说，滚蛋，人家是淑女。
　　他说：还淑女，看你把人家葛丽雯整成什么样？
　　我说：拜托，是她自作孽不可活，谁叫她吃饱了没事干，没事惹事。
　　他又喝了一口，说：知道，你最善良了。
　　我嗔道：你骂我呢？
　　他哈哈地笑了，我说：这里是杭州，如果换一个生活环境，或者成长经历，我想我未必会这样。
　　是啊，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改变。
　　我打架，我喝酒，我抽烟，我放肆……不过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发过誓，我不会轻易违背原则。就是说，除非对方欺人太甚，我能忍则忍，除非他伤害我家人，我朋友。
　　我对小白脸说：我好想骂人。
　　小白脸一怔，说，骂谁。
　　我站起来摔起易拉罐，朝江里扔，我大声地骂了句：张晨，你这个王八蛋！
　　我尽力地放声，歇斯底里，荡气回肠，然后我看见河边洗衣服的妇女回过头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