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谳言

3、第三章 御湖庄故人谈笑

　　待这小男孩吃饱，林爷爷依旧冷声问道：“小鬼，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是哪里人么？你再不从实说来，我便把你送到御湖去，你自己偷溜出来，还不知道王家鸿会怎么来罚你。”小男孩一听“王家鸿”三个字，立刻哆嗦一下给林爷爷跪下：“我偷偷从家里溜出来，我爹现在知道了肯定打死我，我不要回去，爷爷饶命！”林爷爷点了点头，道：“王家鸿是你爹？我倒记得你爹就你一个独苗，全御湖上下宠得不行，你怎么还要偷偷跑掉？”小男孩抹起泪来，道：“我爹总是逼着我苦练功夫，太苦了，我宁可出来当叫花子，也不想回去。”二老听见，忍俊不禁：“若真逼着你苦练功夫，只怕你现在身上一身伤了。看你细皮嫩肉的，定是撒谎。”

　　小男孩嘿嘿笑起来，嬉皮笑脸说：“我说的是真的呀！我爹真的一天到晚逼我练功，我哪里也不能去，我想去外面玩，不想在家。”林爷爷思考了一下，说：“你要总这么在外面流浪也不是个事儿。这样，我明天送你回去，跟你爹爹求个情，叫他以后不管你这么严，可好？”小男孩一脸勉强：“好是好。只不过我爹在家说一不二，我娘都怕得要死，您说话管用吗？”林爷爷呵呵一笑，不再作答。让林奶奶带着孩子去洗洗刷刷，完了关到后院的侧房里，防着他又溜了。

　　熊孩子不好伺候，林奶奶回到房里已是夜深，擦了擦额头，对爷爷笑道：“让你闲在家里，你也闲不住。不知道你还要捡回几个孩子，可累死我了。”林爷爷笑道：“这个淘气孩子明天就送回去了，让他爹好好管教下。只是……不知道王家鸿平时在外面那个样子，回了家还是个严父呢。”林奶奶忙道：“别人的家务事，你不要多管。止把孩子送回去便罢了。”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明天见了王家鸿，只怕他一定会跟你说玉顶峰上的事，平时谁都不见倒罢了，现在送上门去，麻烦躲也躲不过。”林爷爷道：“你就别担心了。玉顶峰上的事，我也不能不管哪！其实上次上山遇到穆清那会儿，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去找秦昭德。”林奶奶一惊：“你已经跟秦昭德说过了？怎么都不跟我商量？！”林爷爷赔笑道：“就是怕你不同意，我连门都出不了。”林奶奶叹了口气，别过身去不再做声。林爷爷站起来，他虽白发苍苍，却身形挺拔，昏黄的烛光在墙上映照出他高大的身影，他严肃起来脸上不怒自威，道：“师父仙逝，我也早已脱离玉顶峰。但是我从小拜师学艺，出自玉顶峰上，不少师兄弟至今对我还是十分照顾。师门有难，我也不能不管！”林奶奶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二老继续在房内低声絮叨。窗外，一片寂静。

　　……

　　第二天一大早，御湖世家上下一片欢腾，原因无他，失踪几日的小公子终于找回来了，御湖殿的仆人们出出进进，忙得脚不沾地。家中老老少少的女眷们更是激动地叽叽喳喳，围着小男孩嘘寒问暖。这小公子一回到家，也像模像样起来，对谁都爱理不理，一脸傲娇。他不耐烦地拨开众人，回到母亲房中，王夫人一叠声地喊仆人们端小公子平时喜爱的吃食进来，他则大摇大摆地躺到床上，不成体统。他能摆出这幅样子，自然也是知道他爹这会儿顾不上搭理他，而是忙不迭地招呼林老爷子去了……

　　林爷爷并不客气，随着主人王家鸿在前殿主位坐下，喝了口茶。王家鸿胖胖的身子一如往昔，一张胖脸毕恭毕敬地陪笑道：“多谢林师叔！太感谢了，我这逆子出走几日，我派人到处找都找不到，再也不想到他竟然溜到了东原山！要不是师叔把逆子找回来，我御湖上下真是闹腾个没完啦！”林爷爷微微一笑：“家鸿不要客气。”王家鸿又垂眉叹气，道：“唉！我也是教子无方，竟教出这么个忤逆儿子出来，让师叔看笑话！”林爷爷笑道：“你也是望子成龙嘛！只是莫要把孩子管束得太过了，毕竟是个小孩子，天性喜欢玩耍，你多耐心引导就好了。”王家鸿连声道是。他顿了顿，又道：“我看你家小公子随你，资质不错。你自己一手独创的‘御湖剑法’不愁没有传人，只是不要太操之过急就好了。”王家鸿嘿嘿一笑：“谢师叔关心！不蛮师叔说，见过不肖子的各位长辈们，都说逆子资质好。就是太淘气，我也是没有办法。”林爷爷点点头：“小孩子聪明，才会淘气。”二人略叙一叙，就到了正午。王家鸿道：“师叔，许久不见您了，今天又幸亏您把犬子送回来，中午请您务必赏光留下来吃个便饭。”林爷爷呵呵笑道：“好，难得见到你这个大忙人，我也就不推辞了。”王家鸿见他答应下来，便连忙吩咐下去：“赶紧上菜去，叫老大老二他们都别走，中午陪师叔吃饭。”

　　林爷爷一听“老大”、“老二”，有些疑惑。王家鸿得意地笑道：“不瞒师叔说，我自己亲生的就那一个淘气儿子，罢了，不成器。但这五年间我在御湖弟子中连着收养了五名义子，个个儿都不错，中午让他们都出来，师叔您瞧瞧去。我让他们陪师叔吃个饭，他们也能长长见识。”林爷爷笑道：“原来是收了五个义子啊，那真是恭喜你了，我去瞧瞧热闹。”二人从前殿往后走去，穿过花厅游廊，一路上林爷爷见到御湖庄园繁花似锦，雕栏画栋，仆人们来来往往，比之往日所见更加华丽热闹，心知王家鸿自从回御湖世家掌权，这些年风风火火，干的不错，在外名声也更加响亮，比之他的那些寄生虫同辈兄弟强上百倍。只是，御湖庄园现在看起来添了不少壕气，少了许多世家优雅之风。想到此处，见旁边的王家鸿大咧咧的胖脸，林爷爷微微一笑。

　　有王家鸿在，酒桌上不愁不热闹。五个义子年轻气壮，一字排开，老大叫王晓豹，老二王晓虎，老三王晓狮，老四王晓鹰，老五王晓鲸。林爷爷笑道：“家鸿，你这几个孩子起名倒威风得狠。”王家鸿毫不掩饰高兴：“还有我的小儿子，叫王晓龙。男孩子的名字嘛，就是要威风些，给他们壮志气！”谁知王晓龙正躲在门外朝里头探头探脑，嘿嘿笑：“爹，您给我们起些畜生名字，跟壮志气又有什么关系。”王家鸿气的不行：“畜生！”王晓龙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林爷爷哈哈大笑，拍了拍王家鸿厚厚的肩膀，道：“小孩子淘气嘛，别生气。”

　　王家鸿想着自家不成器的儿子，唉声叹气了一会儿。又想起一事，对林爷爷道：“师叔，过段时日就是玉顶峰上的比武大会了。我上个月去看我师父他老人家，身体不大好的样子，我担心……”林爷爷心知肚明，收起笑容，点点头：“我也去见过你师父。你每次大会是必去的，想必今年也要参加吧？”王家鸿皱眉道：“师叔，这比武大会，我参加是参加，只是我这御湖的弟子们自然没有本事和玉顶峰上的人比，每年也不过凑个人数，给我师傅助助兴。这大会向来是他们玉阳门下各分支在玉顶峰上争风头使的，与我也无碍。只是今年不同往日……如果今年胡玄海真的向我师父发难，我不能只在旁边看着。”林爷爷点了点头：“你稍安勿躁。这件事我跟昭德也讲过，昭德说到时候东原门也会去。”王家鸿听了，沉默片刻，说：“师叔，既然您已有安排，那我们大家伙都听您的。您德高望重……”林爷爷心里叹了口气，朝他摆摆手：“相必你们几个同辈的身份地位差不多，谁也不服谁的，非要把我这个老人家推出来。行了，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了。”王家鸿干笑了下，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