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酴醾惹火》夏悦草

18、第 18 章

　　她按自己心意，很快拨通了陆任颉的电话。
　　“我路过了幢大楼……没事！你在开车？不说了，你注意力集中一些。”
　　人生是无常，来的时候无可避免，去的时候不由自己。所以在每一刻都尽可能地做好自己吧。
　　二零一一年，元旦之后再上班，林小红就褪去了青涩稚嫩，逐渐有了和这个城市相符合地严谨和循规蹈矩。
　　“林小红，加工资了。别忘了请个客啊——”
　　曾真路过她座位的时候，敲了敲屏风，有意地提醒到。
　　“好……没问题。”
　　林小红愣了下，还是立刻答道。
　　“太好了小红，那吃什么？我来找餐厅啊。”
　　小箫第一个站起来，问她。
　　“吃日本料理吧！”
　　“太贵了吧，又不是公司请客——”
　　“就是！要吃还是中午吃，别晚上。我晚上还约会呢……”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林小红还是过去，和小箫说。
　　“我就中午请大家去附近餐厅吃好不好，你看要不要订位？”
　　大家在餐厅吃了饭回到公司，林小红去洗手间，就听到小箫的声音传出来。
　　“还是你提醒她。要不，我看她连这桌饭都不会请。”
　　“她是节约。人情世故还没搞懂。”
　　“省也真会省……到底小地方来的。”
　　“你们刚才点了那么多，故意吃不完要人家打包，有意思吗？要想加工资，自己努力啊。”
　　曾真补完口红出来，看到林小红，怔了下，然后咧了下嘴走了。
　　林小红进去的时候，小箫还在边涂粉，边自言自语。
　　“就会说别人，你了不起……”
　　她看到林小红也愣了。林小红现在有了些被打磨后的临危不乱，小箫很快朝她笑道。
　　“你刚才在外面……别介意，我们就随便聊聊，没有坏心。你快去，我等你一起走。”
　　“……好。”
　　林小红这段日子越来越明白。
　　在公司就是一个整体，工作上大家配合。个人努力把自己的工作完成好，在事情上做正向选择，所能得到的结果，比陷在那些患得患失的情绪里要多许多。
　　尽管她抱着那袋没吃完的午餐，闻着那股葱香油辣味，在回去的地铁上，也不免患得患失……但这些都是插曲而已。
　　就像有一晚，方媛媛哭着问，为什么她是农村出来的？
　　她现在知道这是优势，更容易变成一块好土地，播下什么。精心浇灌，就能收获什么。每个人都不同，有自己的优势，就像不同的气候地域土壤，长着不同的产物作品。
　　年假前，莫大涵得到一份美国油泵代理书，他就和刘万升说。让林小红负责几家产品，做部门经理。
　　“……什么部门经理？”
　　刘万升听了，就坐不住了，他看着莫大涵一脸不理解的样子。
　　“我想过了，现在代理的产品也有七八个了，要做好，可以把业务分两个部，再加个技术部。你可以统管，也减轻些负担。”
　　刘万升就开始不停眨眼，这是他紧张时候地动作。
　　“……不至于吧。我觉得现在挺好！分、分了部门……万一到时候谁跳槽，那不损失大了——”
　　莫大涵看他不愿意，就有点态度认真地和他分析。
　　“实际上能做的长的大多是女员工，你知道吗？越是结了婚，生了孩子，越能做的长。你没观察过吧……反正，你这个人不开放，太大男子主义。”
　　刘万升皱着眉，快速地想弄明白莫大涵的这个决定，到底对他有什么影响。两人就听到敲门声。曾真笑得喜气洋洋拿着年底奖金名单，特意来让莫大涵、刘万升签字。
　　莫大涵就边签字边问她。
　　“曾真啊，你也自由啦。什么时候再谈一个，请我们喝喜酒？”
　　刘万升抬眼看曾真，曾真似若有若无地瞥了他一眼。依旧弯腰笑着对莫大涵说。
　　“今年奖金好多。我已经不想结婚，我就帮莫老板打一辈子工。”
　　莫大涵听了就笑了，看向刘万升。意思，我说的没错吧。
　　“你们都是和我一起出来的，我最相信的就是你们两个。不管公司怎么变动，你们的位置不会变的。过完年就这样安排！”
　　刘万升就知道，没有辩驳余地了。他看向曾真，曾真有些不明就理地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莫大涵忙完，就拿了行李箱，直接去机场，渡假了。刘万升一个人想了半天，抽了几支烟，觉得自己平时太随性，讲话也没注意。还是先把公司的关系稳定好。
　　他就直接到财务室找曾真。
　　“林小红做部门经理管我什么事？我去请她吃饭做啥？”
　　“我单独请，不是怕误会——老莫说的有道理！林小红平时配合，人也温顺。咱们就和她关系近点。另一个部门就不用管它了。有人事变动，到时候都可以在林小红那边安排。技术不会有问题。”
　　“你精的很啊，刘万升……”
　　“这、这什么话——我这是管理，头发长见识短！你去请她，我请客！”
　　林小红刚拿了一笔数额不小的年终奖，曾真就微笑着叫她晚上一起走。请她吃一顿饭，有事情谈。
　　等到人都走了，曾真就出来叫她。到了楼下，俩人就看到刘万升的车停着。
　　“走，这顿饭算刘经理请。”
　　“哦，好——”
　　尽管不知道他们找她谈什么事，但是看样子，是在公司不方便谈的事。两人姿态大方端正，那应该是公事了。林小红就坦然地，跟着曾真上了车。
　　刘万升在后视镜里看到她，就说。
　　“林小红啊，你现在气质越来越好了，都快看不出农村过来的了。”
　　“开车，看路！”
　　曾真板了脸，轻轻地说。林小红才感觉，尴尬起来。然后，曾真就保持提防和冰冷地样子。
　　林小红在餐厅椅子上坐下，曾真在刘万升边上拉了一个座位，刘万升指着林小红边上低声说。
　　“你坐林小红边上。”
　　“我就坐这里。位子是随便坐的嘛——”
　　“唉，你、你搞什么……”
　　刘万升瞪她，她也当没看到。开始用茶水，帮刘万升面前已经消过毒的杯碟碗筷又仔仔细细地洗了两遍。
　　林小红也脸涨红了，拿着杯子喝水看向别的地方。她想，你们到底来谈事，还是让我看你们关系，真的是搞什么……
　　“那个小红，公司年底有个新决定，叫你出来呢。是和你聊一下，咱们都农村来的，也算有缘，聊得来是吧……”
　　“……啊……啊，是吧。”
　　曾真看着林晓红微笑，刘万升也觉得就一件拉近关系，正当顺畅的事。被曾真这几下，真像做什么勾当一样。他暗恼，咬了牙。再看林小红就一副谈正事的模样。
　　“是这样啊——”
　　刘万升就把莫大涵那些话加了自己对其优点，和对林小红个人成长的好处，重复了一遍。
　　边上曾真就一直给他夹菜。
　　林小红在分手的时候，谢绝了刘万升送她的要求。表示自己吃得太饱，坐地铁消食。
　　刘万升就责问曾真。
　　“你什么意思！你添什么乱？”
　　曾真不理他，她想你叫我做的我都做了。我怎么做是我的想法。刘万升这才觉得，曾真已经不是那个有事找点安慰的可怜人了——心里觉得可恶，又不能表现出来。
　　林小红能明白刘万升说她年后升职，是一个正常向上的流程。但这顿饭吃得太不消化了。她维持简单单一地模式，是想让自己保持独立思考的空间。在千篇一律中，还能感受到自我存在。
　　她不想卷入别人自己都理不清的事情。她最初就提醒曾真，可曾真对她起了防备，这对彼此工作是没有利的……他们还不觉得难过吗……
　　刘万升和曾真去车库取车，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背影。就暗下决定，等会就把她放在她家附近，就算死皮赖脸，铁了心也只和她做同事……早晚被她任性肆意，害得连本都没了。世界上多的是女人，她以为自己是谁？
　　林小红一路上就想，工作并不难找吧……和这样两个做领导的在一起，想掉在污水里。自己不干净也不让人干净……她就算一副冷冰冰不讨人喜欢的样子，把事情做好，那又怎样。她可以合理帮助别人，但她不能扭曲自己迎合……
　　林小红在回老家前，和陆任颉约会时，就把这件事说了。
　　“……负责一个部门？你吗？”
　　“对啊。你不是还看不上我吧？我现在是靠自己在完成业绩！”
　　“不是。莫大涵眼光有点问题！”
　　林小红知道他在开玩笑，可是还是有些黯然。好像得到他的肯定，很难一样。陆任颉忍不住捂住额头。想你又在想那些……小心思，有完没完。
　　“我随便说说，知道你现在能站住脚，靠自己了。”
　　林小红就不理他。因为他总能左右自己情绪。陆任颉也知道，彼此总会被对方影响。
　　“那你现在又怎么不太高兴……”
　　现在他们除了心里想你又怎么了……已经会直接去问了。就像你跨一小步，我也跨一小步……
　　林小红实在忍不住，把刘万升和曾真的关系及对自己和工作困扰说了出来。
　　“他们太寂寞又太熟悉！和这个大都市一样纷纷扰扰、五色陈杂，到底我要怎么才合乎情理。明明是不合理的欲望，自己都知道像无底洞一样，还，还拿别人一起填。”
　　陆任颉看她第一次那么激动就忍不住就笑了。
　　“你去填他们干什么？我没觉得他们有明确的意图，你自己就先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的那种关系。我在想要不要换个环境，可我靠自己刚有点成绩……”
　　“我们越在这种环境里，越是做好自己，让别人感受到。”
　　“我原来也这么想……我知道我只要一步步做就好。可我的情绪总被他们的坏情绪影响……”
　　“那是你还没习惯，把这些当成必不可少的背景！你坚持做你——用你的心感受，用道德文明思考，遵守社会规范……”
　　“我就喜欢你这样——”
　　陆任颉和林小红正坐在市中心的一家饮料店，傻傻面对着外面地冬景，彼此露出会意地笑。
　　“……可是很多人的心都在迷失……我要被他们带迷糊了。”
　　“所以，不是做人难，是很多人不在乎文明了。他们不再用智慧看待人生……坚持，是你认可你自己。你想让他们感受正确的东西。”
　　“对……我的心有时候，比我的脑子给的答案更准确……我还是要把事做下去……管他们私下什么关系。”
　　林小红已经买了高铁票，本来和方媛媛说好一起回去，她又忽然说要考虑。她就拿了票和行李，去她家找她。那是一座花园洋房，外观是西式风格，非常典雅漂亮。方媛媛住在一楼带个小花园的大房间。
　　方媛媛开门的时候，就穿了外套，也一副要出门的样子。林小红就问。
　　“你这是要跟我一起走吗？”
　　“……你帮我把票退了吧，要是不能退算我的。我还是不回去了。回去又要被催婚，我干脆和朋友去西藏玩几天。”
　　“你就一年回去一次，住几天也好。现在过年，干嘛还和别人出去玩？”
　　方媛媛就耍赖一样，趴在床上，晃了脚。
　　“不回去！我刚转了钱回去，他们有钱就好了。小时候，都不管我，你又不是不知道。还常到你家蹭饭吃！”
　　林小红愣了下，没想以前的事她还要记得那么牢。
　　“媛媛，我们不是活在昨天。昨天有很多事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我们只能决定今天。我不是也回去，要催一起催呗。”
　　方媛媛翻身坐起，还是毫不犹豫地说。
　　“我不回去了，我要自己好好玩！你回去的时候……帮我给我爸妈弟弟买的东西稍一下。”
　　“那你记得给他们打电话——”
　　林小红看劝不了她，就只能把东西带上。
　　“电话我会的！你就说，我正好有事。他们就不会说什么了……”
　　“有空回去吧，毕竟哪好都没自己家好。”
　　回家第二天，林小红就睡到了自然醒。以前周六、周日总是睡了还觉得累，现在反而醒来就满是力气。
　　洗漱完，走到外面，大地正银装素裹，远方地田地也覆盖了一层薄雪，一望无垠。
　　看上去说不出的心旷神怡。
　　空气清新寒冷，家里厨房冒出肉香气。林永铮窗前拿毛笔写着红春联。
　　“小红啊——快来帮我看看，这几个字写得怎么样！正不正？”
　　“唉——”
　　林小红想，还是家里温暖舒适啊。年三十晚上，家里来了很多亲戚，大家都夸她现在越来越能干，还买了那么多零食回来给大家分享。都祝她早日找一个称心如意的丈夫。
　　林永铮就打岔说。
　　“现在城里都流行晚婚，小红工作刚稳定，还不急。”
　　在家里亲戚家都转过一圈后，三姨就来找王红。
　　“这过完年25了吧，25谈个一年二年，也26、27啦。可要抓紧了。”
　　王红就把自己炒的花生、瓜子、林小红买的糖果糕点拿出来招待她。
　　“那现在还没听说找，我能怎么办？她又不在边上，你看她吧，也不是个主动的性子！我也没办法催她。我这愁的又白了好几根头发。赚钱有啥用，找个老公才是真的要紧。先不把好男人挑了。到时候，剩下的都是歪瓜裂枣。”
　　“行行，你以为是我们那会。也太夸张了。现在不都忙事业，什么歪瓜裂枣。我给你们介绍个好的，就我那口子的侄子，在城里自己开公司的。35了，可不是你说的那种——就是谈了一个太久。分手了。家里也正催呢！”
　　晚上，王红就和林小红说，明天打扮的好看一点。把那件大红色羊毛呢子大衣穿上，去相个亲——
　　林小红趁着天刚亮，就拎着行李箱，从家里走了。
　　等了很长时间，才上了公交车。她想，王红等会找不到她，不知道要怎么打电话说她了。
　　她才25，还没有急的像陈列在老式橱窗里的一匹暗纹绸布，只能带着怀旧的观赏，引不起别人购买的兴趣。也许以后要一直适应这种催促和关爱。
　　就像陆任颉说的，这就是人生的背景。
　　今天只是年初四，还有很长的假期。
　　林小红就给陆任颉发了短信。
　　——我中午回来。
　　陆任颉看到短信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了，他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走，母亲任云正在和他父亲陆远航讲电话。
　　“他这个女孩不好，那个女孩没看中。我有什么办法？是你儿子吧，你都不管，还问什么？他没空接你电话，出去了。”
　　陆任颉穿了外套，就开门，任云捂住电话叫他。
　　“你去哪里？你爸爸和你讲电话！”
　　陆任歽就又无可奈何地走回去，拿起电话，就听到陆远航仍是有些受不了的声音。
　　“你过年不陪你妈妈，干什么去？她没事，就对我发泄？我们已经分开了，她怎么还不把习惯改改。”
　　陆任颉也没办法的样子说。
　　“那你们要沟通好。我也一直被她催这个催那个，一休息就叫我去和什么什么阿姨一起吃饭，都带着女儿。”
　　“那你现在有几个女朋友了？”
　　“我能有几个……我妈，到是有三个人追！”
　　任云正在他边上用手沾了水撒盆景，闻言就杏眼圆睁地瞪向陆任颉。
　　“你说我的私事给他听干什么？”
　　任云走过来，陆任颉就把电话塞到她手里，大步走了出去。任云瞪着他背影，继续和陆远航讲话。
　　“你不要听他瞎说，我现在还被你伤害的很深，一时半会没想再找。他们追我是他们自己的事。”
　　“我怎么伤害你了，是你一直说我。好好，现在很开放的，我也有女朋友。你也有男朋友，不是挺好。”
　　“你像个父亲的样子嘛。好了好了，过年我不和你说——”
　　陆任颉和林小红就在依然还有不少人来人往的广场，第一眼就看到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