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舞纤罗+》楚丹青

9、准备筹谋（二）

　　“姑娘，你还是快坐好，让我先把妆面上完。”

　　“啊！哦，好。”看着比我还着急的秋童，我闭眼乖乖的坐好，任她上妆。睁开眼，还来不及去佩服她的手艺，已经被镜中的女子惊了魂，失了魄。

　　南青月是美的，这在我第一次在镜中见到这副面容的时候就知道了。可是那也只是美的雏形，就好比还未打磨的原料，就算知道其内在必定惊艳绝伦，也绝不会惊讶到失策的地步。

　　但现在……

　　镜中女子懒染铅华，云齑半整，柳眉积翠黛，杏眼闪银星。月样容仪俏，天然性格清。有风既做飘摇之态,无风亦呈袅娜之姿。状似明月泛云河，体如轻风动流波。

　　霎时间，我的脑海中也只能冒出这些可用文字描绘的语言。谁能料到好生装扮后的南青月，竟然会在明丽潋滟的基础上超出本来年纪所束缚的稚嫩，多了这么多的旖旎精魅。眼眸顾盼，光华流转间竟如春日繁花，活色生香。淡褐色的瞳色非但不显突兀，反而好似夜半月华全融入了这瞳色之中，美得令人不敢相看。只有在微微眯起眼时，才会看出上扬的眼角中包含的那些许的冷意。

　　怎么办，我好像已经爱上了这样的穿越，总觉得顾影自怜这句话，还真不是古人瞎吹的。

　　瞄了瞄天色，已近正午，院外已是吵吵闹闹，想必为了晚上的寿宴，整个南府都已经是忙得不可开交了吧！

　　站起身，一把甩掉身上的披风，道：“时间不多了，秋童，我昨天吩咐你去让姐姐给我准备的衣服，物件弄得怎么样了，快拿过来给我看看。”

　　秋童连忙道：“姑娘莫急，三小姐说，衣服因为样子比较特殊，所以制作起来比较麻烦，已经让人加紧制作了，吩咐我午时过去拿。”说完走到我面前，为我披上外套。“小心风寒。”

　　我点点头，急也急不来，算了。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道：“衣服就算了，昨晚给你的图纸，乐器可能及时做出来？那可不能失误了。”

　　看着我一脸急色，秋童摆手笑道：“姑娘昨天千叮咛万嘱咐，我怎么敢忘。昨晚冒着被责骂的风险，我连夜赶去三小姐住处，说明了来意。说来也巧，这几日教导三小姐弹琴的先生正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制琴高手岳谭华先生，三小姐派我给他连夜带去图纸，说清原理后，岳先生本人也很是跃跃欲试。所以连夜赶做，这不，一大早就送来了。岳先生让我转告姑娘，说，虽然时间赶了些，又是第一次制作，做工上面难免有些粗糙，但操作起来绝对不用担心，请姑娘放心。您看看，是不是称手。”

　　接过古筝，摸着手上熟悉的感觉，我喜不自胜。本来时间上就太赶，我还很担心这个时代有没有可以制作出这乐器的匠人，没想到啊！居然是南蜻蜓帮了我一把！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不打无准备的战役，这是我来到南府的头号准则。所以早从一开始我就从秋童口里探听得知，这个时代女子弹奏都只用琵琶，古筝这乐器对他们来说还属于天外来物，谁都不懂。用在我一鸣惊人的舞台上，实在是再适合不过了。

　　在这里，我真是衷心要感谢一下处处麻烦我的子希同志。想当初上学时，为了配和子希每次遇到晚会就要上台表演的自恋行为，我真是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下了多大的一番苦功去好好学习古筝这项需要大量耐心和疼痛的乐器。

　　这过程中遇到的辛酸和崩溃，就不多说了。比起被子希每天碎碎念的疯魔，这苦逼的心路历程对我来说已经是一番救赎。

　　学成之后，我和我的古筝就成了子希闪耀自我的御用配件，每次表演只要有她，就必定有我，那段时间还真是焦不离砣。啊！不想了，说多了都是泪。不管怎么说，付出的总算是有回报了，没白瞎我当初手上长满的老茧！

　　轻轻抚了抚琴弦，好戏就要上场了，有了这个，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秋童看我开心的模样，自怀中拿出一个小包，将东西倒在手上，递给我道：“姑娘，这就是您说的义甲，我和岳先生都不太懂，所以就依样画葫芦，用您嘱咐的玳瑁片磨制成的，怕您不合适，岳先生就多做了两副，好让您选选。喏，您看看！”

　　点点头接过，满意的拨弄着手上的假指甲，我不由得给这位素不相识的岳先生一个赞。虽然古代的匠人都很厉害，这我绝对相信。但是单凭图纸和秋童模棱两可的解说就可以做到八九不离十，这就非常值得敬佩了。等拿下这场寿宴后，我一定要亲自拜访一下这位神人。

　　朝秋童笑了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将古筝置于桌上，我轻声道：“秋童，可想看看你忙了一整晚的乐器究竟是何种音色，到底应该怎样弹奏？我来让你当这场表演的第一个听众，如何？”

　　秋童明显被我这个问题问的怔了怔，随即便好奇的睁大了眼睛，笑道：“那可再好不过了，这东西的模样看着也稀罕的很，想必一定很厉害。”

　　我微微一笑，并没有作答。只是套上义甲，轻轻拨弄琴弦，预热了一下，便开始弹奏昨夜精心编纂，融合三首曲子而成的新十面埋伏。

　　南风是将军，带领过千军万马，见证过马革裹尸，练就了铁血手腕，想让他刮目相看谈何容易。仅凭一曲就能让他侧目，我不觉得。考量了各种因素，万般斟酌后才选了这首十面埋伏。

　　一国之将，无论伪装的多好，在见识过无数战争的悲壮洗礼后，那骨血中的铿锵和血腥是绝对无法洗去的。就算站立于朝堂之上，也会和那些只会唇枪舌剑的儒臣们格格不入。因为在他们眼里，那些人都是绣花枕头，一旦遇到事情，就只会依靠他们解决问题。

　　军人的尊严，来自于他们对自身使命的自豪，那是一种超脱凡俗的荣誉，只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才有资格理解。

　　在这首曲子里我特意掺杂了广陵散和秦王破阵乐，使其相互糅合，大幅度强化曲中那些激昂，动荡，悲凉之意。这首残酷，激扬，壮烈的乐曲，只要经历过沙场舔血，目送过白骨累累的人，没有人不会动容。

　　我要的，就是这位冷情将军的代入感，那一瞬间的真实，恍惚回到边疆，回到那对他而言，再熟悉不过的日常岁月中。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引起他的共鸣，让他正眼看见曾经被他视为敝履的女儿究竟长成何种模样。

　　古人创作出流芳百世的乐曲，其中所涵盖的意义绝不是我一个小女子能参透的，但不要紧，只要对南风管用就行，让我们看看，苍天究竟绕过谁！

　　现在的我救不了天下人，但最起码我可以解救自己，就从这一刻开始。

　　终至尾声，轻轻一抬手，指尖一勾，最后一个尾音落下，一切戛然而止，一曲终了。

　　犹如大梦初醒，秋童一下子回过神来，却见我双手轻按琴弦，深吸一口气后侧脸微微一笑：“怎么样，可是听呆了？”

　　看着巧笑嫣然的少女，那一瞬间，秋童的心头掠过千般思绪，在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了，她自小看着长大的五小姐已经再也回不去那些天真岁月了，现在的姑娘早已脱胎换骨，涅槃重生，像是身处繁华之外，洗净铅华的超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