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舞纤罗+》楚丹青

10、准备筹谋（三）

　　一尾叫不上名的古木乐器，女子依琴而坐，素手轻轻一拨，指尖便流泻出不输男儿的歃血寒意。听的人仿佛置身于千军万马之中，满目所见只是黄沙苍夷，耳边呼啸过的马蹄声，手中停不下挥舞的刀剑，身边一一倒下的同胞，那想要振臂一呼，却再也无人回应的悲凉。

　　一阵阵寒意爬上心头，听的人却什么都不在乎，只想要拼尽全力加入这场声势浩大，热血将士的战斗中，去厮杀，朝着胜利的方向。这样的惨烈，就算没有亲眼所见，身体也依然难掩颤抖，那是来自灵魂的震撼，无法遏制。

　　秋童每听一声，心头便觉躁动，就像是回想到了什么极为苦楚的事情，手指不断地抽动着，虽然竭力想要握成一拳，但是仍然控制不住。使劲合上，用力用指甲嵌入手掌，直到感受到掌心一股湿热，心中的波动这才慢慢消退。

　　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秋童的反应，那太过明显的恐惧和愤恨令我越发的在意。从见到她开始的种种迹象表明，她所瞒着我的私事九成九是极为痛苦不堪的，虽然不想揭人疮疤，但我还是好奇，在她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看她还在发呆，也没有着急打扰。反正还有时间，让她好好缓缓也好。

　　刚才的曲子要求的转音本来就极多，其中又要交错几种弹法，很是困难，还好以前练习古筝的时候，我就比较偏爱弹奏这种煞气较重，风格悲壮的曲谱，所以比起其他春花秋月的柔和曲子，这一类的拨弦弹奏反倒显得容易许多。

　　秋童终于平复了情绪，看着我轻轻抚摸古筝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轻声道：“姑娘，这是你谱的曲子吗？真的好厉害！”

　　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额，算是吧！”乐器你们都不知道，曲子就更没听过了，既然这样，就不算抄袭了吧！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吗，我不创作曲子，我是曲子的搬运工。

　　就在这时，院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声音。“好妹妹，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眉头一皱，这个时候，南蜻蜓怎么跑过来了！什么也没说，示意秋童把古筝收好，打开门，迎上前去。“今日这么热闹，怎么姐姐还有时间来妹妹这里？”

　　话应刚落，两人在见到彼此后，都是双双一愣。

　　昨日见她时，还只是一身素衣，虽妩媚有余，但华贵不足。没想到今日竟像换了个模样，看来二姨娘还真是舍得下本钱啊！

　　一身水红色绣花锦裙，裙角绣着大片的牡丹盛态，袖口也是精致到绵延的花苞，虽然繁复，但胜在绣的丝线和裙身的颜色是一样的，看起来不仅不会显得太过华丽，反而如雾里看花，端庄又贵气。长发一股脑披在身后，乌黑亮丽，只在发尾简单的系了一条金色的丝带，其中缀着淡金色的珍珠，那珠子成色极好，散发着淡淡的光泽，直把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留几缕低垂在耳边，看起来颇有些楚楚可怜的韵味。面上未施铅华，只在唇上涂了些许的樱菊花，粉嫩淡雅，显得清纯又瑰丽，真是可以用惊艳来形容。

　　在我审视她的同时，对方当然也在打量着我。那眼中赤裸裸的不敢置信如信号灯般丝毫不加掩饰的双闪着传递到我这里，拜托，是不是太直接了，这让我该怎么接啊！

　　忍住袖中对她竖中指的冲动，我亲热的拉过南蜻蜓的手笑道：“姐姐今日真是美得不可方物，谁能想到有人能把水红色压得这么好，不止没有浮色，反而尽显芳华。我看这刺绣怕是下了十足的功夫，真是手艺精湛，看着就不是凡品。果然不愧是姐姐，眼光就是比妹妹好得多。今日寿宴之上，父亲必定会多加称赞的。”

　　南蜻蜓的脸色顿时好了好多，好听的话哪个女子不爱听。一路款款行来，虽是已见到不少惊艳目光，但这话出自南青月的嘴里，意义味道便大为不同了。更何况，眼前的女子虽还未换上华衣，却已是清丽优雅的脱于凡俗，若是再长些年岁，只怕这般颜色，自己也未必压得住了。

　　想到这，看向我的目光便复杂起来，明明灭灭，仿佛千言万语都汇聚在双眸中。良久，才终于扬唇，道：“这话说得……妹妹还未及笄，就已是如此倾城颜色，姐姐怎敢和妹妹争辉。只是父亲寿宴，来的宾客众多，怎么也不能丢了父亲的脸面，这才稍稍装扮了一些。”说罢，就将手中一直拿着的包裹推到我手上。“为了不负妹妹所托，姐姐我可是费了好生一番功夫，就怕赶不及晚上的寿宴，这不，刚拿到手就立刻给妹妹送来了，快看看，能不能入了妹妹的眼。”

　　微微一愣，许是没想到南蜻蜓竟会亲自为我拿衣，看向言笑晏晏的她，我沉默了一下，看着眼前的女子，第一次有些疑惑。

　　眼前的女子是漂亮的，狡猾的，多疑的；虽是为达目的步步为营，却也有着不属于这种性格应该有的诚信。这种矛盾并非是简单的外表行为可以看透，我就算读过那么多的人物自传，看过那么多的心理分析，也无法正确表现出我的直观感受。

　　　我不明白，眼中的不解一闪而过，再开口时，已是正色：“多谢姐姐了！”平平淡淡的语气，疏离的谢意。南蜻蜓恍若不知，只是笑了笑便一带而过。

　　接过手中的包裹，打开，一瞬间，注意力就被眼前的裙装吸引了。说实话，我不是喜欢穿裙子的人，以前衣柜里也只有裤子。这次之所以设计了一身类似清装的骑马裙装，就是因为这份格格不入的感觉。古筝配骑马装，光是这份违和感，就足以吸人眼球了。虽然这里的人未必知道什么叫做骑马装，但也定能看出这份奇怪的搭配。

　　秋童接过衣裙，连忙伺候着我更衣，换好衣物后，走出来站在镜前，看着镜中的女子，不止是我，我们三人据是一怔。

　　少女一身宝蓝色锦边琵琶襟上衣，下身是灿金色撒花锦裙，裙子腰身处绣了一枝芙蓉花，花朵与枝干环绕腰间，好似少女随意拿了一枝芙蓉花，连花带叶配枝干做了装饰，更显自然风情。外罩一件与裙子颜色相同的绸缎坎肩，坎肩上虽没有做刺绣，却特意在领口做了镂空处理，这样既不会遮了宝蓝色的艳丽，也不会被金色压了去。脚上蹬了一双蓝灰色及小腿的羊皮靴子，长发盘起，只留些许碎发散落鬓边，发髻处一支水蓝色莲花步摇。虽是选了一身冷色，但少女本就明艳的五官在这样的冷色衬托下，竟然显得愈发的浓烈精魅。

　　饶是一直胜券在握的南蜻蜓，此刻心中都忍不住微微一惊。如果说之前南青月表现的于她来说只是聪明有趣，那么现在光是这份美貌就已经足够让她心生危机了。

　　片刻后，她才拍手道：“妹妹，你这一打扮，真是令人惊叹？妹妹设计的这套衣服，款式模样，我倒是从未见过，真是好看的紧。”

　　没有作声，我只是笑着。做工真是没话说，样子也毫无偏差，甚至比我那张图上做的还好，但是……恩……怎么感觉一点也没穿出骑马装潇洒的感觉，反倒多了些正装的风味，我的个天！

　　看看天色，见我并未接话，南蜻蜓也不生气，耸了耸肩。“妹妹，时间不早了，姐姐就不打扰你做接下来的准备，既然已做了这么多的准备，相信今夜寿宴上一定能看见妹妹的身姿，想必一定会不同凡响，姐姐我就先走一步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仍是无动于衷的坐在桌边，托着腮发呆。